“好!”辰辰激動地大叫一聲,引來一羣不懂中文的老外同學,同時把目光投到了他身上。
辰辰說了聲“抱歉!”咧開嘴,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
勝負已分,比賽結束。那個身材纖瘦的新隊員摘下面罩,錦緞一樣捲曲的亞麻色長髮從面罩裏傾泄下來,覆滿了肩頭
該不會是她?
女孩順手攏了攏柔順的長髮,露出半輪清豔容顏,果然正是珞羽悠,辰辰心頭一陣沒來由的狂喜。
羽悠一眼瞥見了辰辰,只禮貌地略微點了一下頭。
走下劍道前,羽悠扔未忘記回身向自己的對手周全地還禮致敬,才朝擊劍館的另一個練習區走去。
辰辰趕忙追上去,正要開口說話,發現羽悠喘息虛浮急促,素潔瑩潤的額際滲出一層細密的小汗珠,頰畔不知何時添了一抹嬌豔的櫻粉,脣色卻慘白得駭人。
辰辰記起上次羽悠暈倒的事情,忙問:“羽悠,你是不是累了?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乍聽見辰辰如此親密地稱呼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說道:“低血糖,一會兒就過去。”
辰辰看着她不斷用運動毛巾拭着汗,卻仍是提劍要走的架勢,不禁有些着急,他說道:“你還是先坐着休息一下吧,耽誤上三五分鐘,總好過去學校的診所再做一遍檢查呀。
羽悠這次倒也沒說什麼,和辰辰一起,在擊劍館木質圍牆旁的一堆墊子上坐下。
辰辰從書包裏掏出一瓶礦泉水,用力擰開瓶蓋遞給羽悠,羽悠輕輕抿了一小口。
辰辰心裏還在回味着剛纔羽悠和學長的對決,她問道:“羽“迅速地調整了一下措辭,辰辰改口道: “你你剛纔收尾的那個招式叫什麼?太6了!”
羽悠並不回答辰辰的問話,而是淡淡問道:“你是來約測試的嗎?”
辰辰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我心裏還沒底兒呢,以前完全沒有接觸過這項運動,你看我行嗎?”
羽悠不語,上下打量了辰辰一會兒,眼光落在他穿着休閒皮鞋的雙腳上。
辰辰這才意識到,他來體育館前,居然忘記回宿舍換上運動鞋,於是,把腳往裏縮了縮。
停留了兩秒鐘,羽悠緩緩開口道:“不覺得有點兒盲目嗎?”
說到盲目?辰辰不解。
按照媽媽的話說,運動只是高中生涯裏錦上添花的一筆,或者說,是件可有可無的事情。既然如此,學校規定要參加一項運動,對於不擅長運動的他來說,難道不是隨便找一項運動來玩玩就好了嗎?
轉念一想,羽悠不會平白無故這麼問,便好奇道:“呃,不會是還有筆試吧?”
說完這話,他好像突然明白羽悠那句話背後的潛臺詞,頓覺自己剛纔問的話十分愚蠢,恨不得抽自己一下。
羽悠又看了辰辰一眼,這眼光雖然說不上是被鄙視了,卻令辰辰感到如芒刺背。
剛纔羽悠和學長的交鋒情景歷歷如新地出現在辰辰眼前。儘管羽悠只是學校青年隊的一名新選手,一招一式卻運轉如風,頗爲嫺熟,卻絲毫沒有兒戲的態度 。擊劍隊的老隊員們,無論是對戰的那個高個子,還是圍觀的那羣學長們,他們對待這項運動更是熱情飽滿,全心投入。
羽悠淡淡開口:“剛纔的對決是我加入jv後,學長們給我設置的第二重強制任務我需要在一週內挑戰五位學長”
“五位學長? 這個任務未免也太艱難了吧!”辰辰訝異地看着羽悠,不禁有些爲她擔心,“強制任務,這個詞聽起來怎麼有點兒像兄弟會里那套稀奇古怪的規矩?”
羽悠低眉不語,修長手指輕輕撫過冰冷劍身,午後的陽光照在劍鋒上,一道寒芒映上她泠然雙瞳,竟生出楚楚豔色,看得辰辰心神迷醉。
他在心裏偷偷心疼了羽悠一分鐘,兀自喃喃道:“剛纔那位學長真是咄咄逼人,分毫不讓,對待新手大可不必這麼認真。”
“我並不這麼認爲,”羽悠開口道:“老隊員能夠全力以赴地和我較量,說明他是把我當作真正的對手來看待,這是我的光榮。咱們學校擊劍隊在州裏蟬聯過七屆團體賽冠軍,老隊員們也是想通過對新人的各種考驗,更近一步建立團隊的信任和默契吧”
平時惜字如金的羽悠,忽然對自己說了這麼多話,令辰辰感到有些意外的同時,還有些受寵若驚,羽悠接着說:“在擊劍隊,沒人把這項運動當作娛樂消遣,大家都認真對待每一次訓練。自從加入擊劍隊的那一天起,大家即是對手也是夥伴,在這樣的環境下,如果不竭盡全力地去提升自己時生存不下去的。”
看來,美國人對待運動這件事還真是非常認真的,思及此,辰辰忽然間感到惴惴不安:我剛纔的那些話,該不會讓羽悠覺得我淺薄無知吧?
羽悠看到辰辰複雜表情,心知剛纔自己較真兒的態度唬到眼前這個面容乾淨,目光溫潤的大男生了,便想換個輕鬆的話題,驅走略帶緊張的氣氛。
羽悠輕笑一聲,說:“不過,他們還給我起了外號”
辰辰覺得有趣兒,忙問:“什麼外號?” 羽悠的話,令辰辰感到心中稍感釋然。他自己都奇怪,今天下午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好像說話一直不過大腦。
辰辰責備自己,儘管剛纔自己一句獻殷勤的話,引出羽悠難得一見的長篇大論,但是,不管怎麼說,羽悠看上去並沒有因他剛纔說的那句傻話而嫌棄他。
羽悠又輕輕抿了一口水,回答辰辰剛纔的提問:“是shifty(轉換,有鬼鬼祟祟的意思)。”
“這是什麼鬼?” 辰辰滿臉狐疑地問。
“學長們說我不愛主動進攻,總是躲躲閃閃”羽悠彎起脣角解釋着。
辰辰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要不是剛纔親眼看了羽悠的對決,根本就不會知道學長們起外號起得多有水平!
儘管如此,他還是一本正經地說:“他們真夠刻薄的,在我眼裏,你的劍術已經非常棒了”
牆上的掛鐘又向前走了兩個小格,羽悠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站起身來,對辰辰說:“休息的差不多了,我要去訓練了。希望你在決定報考擊劍隊之前,仔細考慮清楚,你對着項運動是否足夠熱愛。”
辰辰默然目送羽悠走遠,他感到有點兒慚愧,明白了屌絲和女神之間,不僅僅是成績和本領上的差距,而是思維方式上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