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反,那麼死的就是本王。”平南王平息怒火,神情恢復正常。他看向棋盤上尚未下完的棋局,不由悲從中來。

“被囚於此地,或許便是本王的命吧。”

說罷,平南王放下棋子。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宮闕林立的景色。

“今日仙長願來見本王,能聽本王說話,本王就對仙長曾經所作所爲既往不咎。如若本王還能活着回去,到時定請仙長至府上一敘。”

“王爺是定下了自己的死期嗎?”姜聞笑道。

“自是入帝都之中,本王便如籠中鳥。生死不過早晚之事,何須定下?”平南王目視那遙不可及之地,思緒如思潮翻湧。

曾經他虎膽熊威,憑三千兵馬掃蕩南地異心外族。立下不世功勳,欲求名垂青史。覲封王侯,意平南。執掌南地四州之土,擁兵甲百萬。本以爲天下大可爲,復大乾之盛世。誰料一朝窺得那九五之尊之惡,兄弟之血染紅龍

椅。那龍椅上之人不再是昔日心情溫和善良的三哥,而是一位披著人皮的食人妖邪。

那日他驚慌失措逃出帝都,蜷縮在南地惶惶不可終日。只是爲求活路,他開始拜訪諸家仙門,只可惜他雖是平南王,仙門卻無人應答他。走投無路之下,他只能廣納天下奇能異士。

後得二十四璽造圖,數十年謀劃。本以爲終能得困,未曾想到一朝功虧於潰。

“或許,這大概就是天命吧。”平南王仰天長嘆,頗感英雄暮遲。他轉頭看向姜聞,神情虔誠道。“還不知仙長何名。”

“貧道姜聞。”姜聞言。

“姜仙長。”平南王再行禮。“本王曾與姜仙長有過恩怨,但如今一筆勾銷。今日能見,是緣。但有一事,想託請仙長幫忙。”

“王爺有何事需要貧道相助?”

“此番本王被抓,家中妻兒皆在南地。倘若仙長得空,可否將此物交給本王妻兒。”平南王說着,就從懷中掏出一枚虎印。那虎印乃是金鑄而成,上有黑色紋印。“這是本王的虎印,乃是本王寶庫的鑰匙。印內有寶庫藏處圖,

可尋到本王多年收集的寶物。若是仙長對寶庫中的東西有興趣,也可隨意挑取。”

姜聞凝視着那虎印,對於平南王的所作甚爲不解。他們不過初見,之前還有恩怨。但這人卻是一見面就將寶庫的鑰匙交給他,還要他幫忙。當真就不怕他將那寶庫據爲己有?

“你不怕我獨佔這寶庫?”姜聞不解的問。

“本王寶庫雖有珍寶無數,但於仙長而言不過糞土。仙長今日能來見本王,想必也不是臨時起意,本王自然能見仙長爲人君子。何況仙長能爲救本王那侄女雲裳而和本王作對,便不是背信棄義之人。”平南王憔悴的臉上浮現笑

容,將那虎印扯下丟給姜聞。

“最後告訴本王的妻子......我對不起她。”

說完,平南王沒再開口。姜聞拿着那虎印,看向平南王的背影說:“如果我能救你出去,你不願意逃嗎?”

“不了。”平南王搖搖頭。“本王逃出去,又能逃到何處呢?這天下終歸是大乾的天下。本王已經來到這裏,就做好了身死的準備。還請仙長莫要爲本王涉險,三哥並非那麼容易對付。天命,難爲。”

“天命難爲?”姜聞拋了拋虎印,最後看了眼平南王孤寂的身影。走出大殿,他縱身立於天空之上。“天命,真的難爲嗎?”

“難爲個屁。”真陽子的聲音如期而至,話中充滿了不屑。“那小子不過是被人打怕了,半分勇氣都沒有。”

“掌教這般說,可是有應對之法?”姜聞含笑,話語間暗示真陽子。

真陽子倒也不藏,倒豆子似的事說出來:“這人道天命,說起來不過是天子皇權罷了。持有這天命,能節制人道氣運。順着受人道天命庇護,逆着乃是違逆人道。故而我這侄子纔會覺得天命難爲。但若是有二十四璽或者太

蒼帝君的寶物,亦可暫且抗衡天命。只要將那天子落下,屆時誰都能執掌天命。”

“你以爲仙門百家不想執掌這天命嗎?他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爲天命並非福緣,而是詛咒。太祖密錄裏記載過:太蒼天帝姜文姬,身負周天之力,神通貫古今,如仙似神,三界無人可敵。但就是這麼一個驚豔古今之

人,卻是在執掌天命萬載後,落而成魔。連帶着整個太蒼姜氏,皆是永不得超脫那化妖的詛咒。”

真陽子說着就嘆息不已,他似乎想到了自己的女兒,聲音裏帶着幾分惆悵:“當初老夫女兒也是如此,這也是老夫不得不篡位的由來。自是成就聖果以後,老夫也算是明白了。”

“仙門之所以不願執掌天命,是因爲他們懼怕詛咒。李氏皇族,說是人間勳貴,不過是替衆仙門看守天命的狗罷了。只要不影響仙門在這人世間的利益,他們又會在意是誰執掌天命呢?天子不可追仙求道,也不過是仙門套在

李氏脖子上的枷鎖。”

聽完真陽子所說,姜聞才明白原來這其中曲折是如此。他本還不明白,爲何執掌天命的天子不可修行,看來是被衆仙門給限制。而真陽子從前之所以能奪得天命,也是因爲仙門並不在意誰執天命。

他之所以被太神宮的聖人囚禁在太神祕藏中,只是因爲真陽子曾是太神宮的掌教罷了。

若是這般故事,那麼大乾滅太蒼或許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簡單。

或許當年的南岐李氏,一開始並非想推翻太蒼。

所以,往事到底如何呢?姜聞看不清,也想不明白。他只覺在這人間尋不到真相,或許得去那須彌界走一遭。

“那掌教可知這二十四璽在何處?”姜聞問道。

“二十四璽在哪兒?哈哈,這......”真陽子的話中帶着幾分尷尬。“老夫當年用完後,似乎落在了黑山中。”

“掌教是將二十四璽落在黑山裏?!”姜聞是沒想到這消息如此離譜,那大乾人道至寶居然就這樣被人丟在了黑山中。這可是能夠抗衡天命的寶物,豈能如此隨意的拋棄。

“這不是局勢危急嘛,老夫逃進了黑山中,迫不得已纔將那二十四璽落下。也不能怪老夫,實在是這黑山過於怪異。”

真陽子頗爲委屈的解釋道。

“這黑山啊,沒有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