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蛇大王豎瞳驟縮,周身慵懶氣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妖氣。
那妖氣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壓得那些癡傻女子瑟瑟發抖,連周福都幾乎窒息。
他死死盯住憑空出現的姜聞,聲音帶着嘶嘶的尾音:“你是何人?竟能潛入本王洞府!”
姜聞身形緩緩恢復本來面貌,青衫拂動,神色平靜無波:“山野一道人,雲遊至此,見妖氛沖天,特來斬妖除魔。”
“狂妄!”花蛇大王勃然暴怒,他在這江陵縣作威作福已久,視生靈爲草芥,何曾被人如此輕視。
只聽他發出一聲刺破耳膜的尖厲嘶嘯,整個人猛地從白骨王座上彈射而起,濃郁青光爆發,身形在空中急劇膨脹拉長!
剎那間,一條足有十數丈長水桶粗細的巨蛇盤踞在宮殿之中。
它通體覆蓋着暗青色鱗片,頭顱猙獰,一雙淡金色豎瞳充滿殘忍與暴戾,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風。
粗壯的蛇尾帶着萬鈞之力,猛地朝姜聞攔腰橫掃而來,勁風呼嘯,彷彿要將空間都抽裂。
面對這駭人攻勢,姜聞卻連腳步都未曾移動。他並指如劍,輕叱一聲:“疾!”
懸於身側的天擊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流光,後發先至,迎向那橫掃而來的巨尾。
劍光並不浩大,卻凝練到極致,蘊含着破邪誅魔的純陽之氣。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只有一聲利刃切入朽木般的輕響。
金光掠過,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青色蛇尾竟被齊根斬斷。
斷面光滑如鏡,暗紫色的妖血如同瀑布般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地毯!
“嘶嗷??!”
花蛇大王發出淒厲痛苦的慘嚎,斷尾之痛讓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撞得四周白骨牆壁簌簌掉落。
它眼中首次露出驚駭之色,張口噴出一股濃郁如墨腥臭撲鼻的毒霧。同時調轉猙獰頭顱,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毒牙,朝着姜聞便是噬咬而來,其速度快如閃電。
美聞眉頭微蹙,似是不喜那毒霧污穢。
他袖袍隨意一拂,一股無形清風盪開,那足以腐蝕金鐵的濃稠毒霧竟如冰雪遇陽,瞬間消散瓦解。
與此同時,天擊劍所化金光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弧線,如同九天雷,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自巨蛇張開的巨口貫入,而後從其腦後貫穿而出。
巨蛇前衝的龐大身軀猛地僵在半空,淡金色豎瞳中的神採迅速黯淡渙散。在它那堅硬的顱骨上,一個前後透亮的窟窿正“滋滋”冒着青煙。
下一刻,巨大的蛇身轟然砸落在地,震得整個宮殿微微一顫,再無聲息。
青光閃爍間,巨蛇屍體收縮,重新化爲人首蛇身的形態,只是頭顱上那個致命的窟窿依舊觸目驚心。
姜聞伸手虛抓,一枚鴿卵大的青黑妖丹便從花蛇大王屍身中飛出,落入他掌心。
他看也不看那癱軟在地的周福,只是指尖用力一掐。那妖丹頓時碎裂,化作一股精純卻駁雜的生命精氣。
屈指一彈,這股精氣散作無數細微流光,如同春雨般灑落殿內那些眼神空洞元氣大傷的女子身上。
隨着精氣流融入,她們蒼白的臉上逐漸恢復一絲血色,呆滯的眼神也慢慢有了焦點,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被抽空元陰的死寂之氣卻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細微的生機。
“仙長饒命!仙長饒命啊!都是那妖物逼我做的!我是被逼無奈啊!”
周福此刻才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撲到姜聞腳邊,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
美聞垂眸看他,眼神淡漠,不見絲毫波瀾:“爲虎作倀,戕害百姓,獻祭生魂,其罪當誅。”
話音未落,一點真火自他指尖彈出,落在周福身上。
周福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肥胖的身軀瞬間被橘紅色的火焰吞沒,不過呼吸之間,便化爲一小堆焦黑的灰燼,連同魂魄一併燒得乾乾淨淨。
處理完這兩人,姜聞目光掃過這座白骨宮殿。
他在花蛇大王那由骷髏堆砌的寶座後方,發現了一個暗格。
打開後,裏面放着幾件物品。
一面刻畫着扭曲神像的黑色小幡,一本以人皮鞣製而成的名冊。
翻開名冊一看,裏面記錄的正是準備獻給那位狼主的賀禮清單,除了尋常珍寶,最顯眼的便是“十萬生魂”與“百名元陰未失之爐鼎”等字眼,看得美聞目光更冷。
至於那黑色小幡,姜聞一眼就能認出其和拜神會脫不開關係。想到拜神會中的妖物,他就明白這江陵縣的妖邪怕是和對方推不開干係。
“拜神會,當真是禍害。”姜聞嘀咕。
他神識進一步探查,在這宮殿最深處,又發現了一處向下的隱祕階梯。
順着階梯而下,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室內中央,赫然是一個方圓數丈的血池。
池中粘稠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翻滾着氣泡,散發出沖天怨氣與血腥,不知殘害了多少性命才匯聚於此。
姜聞眉頭緊鎖,自戒中取出一截枯乾黯淡的槐樹枝。
這樹枝看似毫無生機,但當他將其投入血池時,異變發生。
樹枝如同活物般,貪婪地汲取着池中污穢的血水與糾纏的怨力,原本乾枯的表皮竟隱隱泛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烏光。
隨着血池被吸乾,姜聞閉上雙眼,通過這與本體神魂相連的槐樹枝細細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他確實感應到了紫韻那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只是她似乎狀態不怎麼好,此刻正陷入了某種沉睡中。可惜這感應傳來的方向縹緲遙遠,似乎隔着千山萬水,難以確定具體方位。
“看來,需先將眼前拜神會與這狼主之事了結,再圖後續。”
姜聞心中暗道,他將那截吸收了顏色變得深沉的槐樹枝小心收起。
回到上層宮殿,姜聞施法喚醒那些神智已清虛弱不堪的女子,大致說明情況,便領着這百名劫後餘生的女子離開了這處魔窟。
走出密道,重回那燈火輝煌的胭脂巷銷金閣,姜聞袖袍一揮,一股沛然莫御的靈力洶湧而出。
轟隆隆??!
巨響聲中,那藏污納垢的樓閣劇烈搖晃,樑柱斷裂,磚瓦傾頹,轉眼間便化作一片廢墟。
閣中的鶯鶯燕燕,龜公打手皆驚慌失措地逃出。見樓宇坍塌,呆立當場。姜聞言道青樓已毀,所有賣身契據一併作廢。遣散衆人離去,各自歸家。
回到縣衙,姜聞將今夜經歷盡數告知姜素與丹辰。
聽聞那花蛇大王竟獻祭十萬生魂,丹辰氣得臉色發白,怒道:“此等惡行,天理難容!”
隨後又朝姜聞一拜:“前輩替天行道,我等太神宮弟子拜謝。”
姜聞拂手示意無礙,三人繼續商議着後續。
江陵縣不可一日無主,且需有人安撫民心,處理難民及那些被救女子的安置事宜。
美聞便取出一張特製黃紙,指尖靈光勾勒,吹一口氣,那紙人落地化作與周福一般無二的模樣。
雖然神情呆板,卻能依令行事,可暫時維持縣衙運轉,穩定局面。
“丹辰,你暫且留在此地,輔佐這紙人縣令,安置難民,助那些女子歸家,待衛州事了,再傳訊宗門或州府,派遣可靠之人接任。”姜聞吩咐道。
丹辰肅然領命:“前輩放心,弟子定當盡力!”
姜聞點頭,與姜素對視一眼:“那狼主既能令花蛇大王獻上如此重禮,想必非同小可,或與拜神會關聯甚深。我等便去那賀禮名冊上所寫的雙駝峯一探究竟,會一會此獠。”
計議已定,翌日清晨。
美聞與姜素便悄然離開江陵縣,身形化作兩道流光,朝着北方那形似雙駝的山峯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