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那千手天尊神像懷中傳來陣陣異響,似金石相刮,又似骨肉分離。聲音入耳,竟讓人遍體生寒,神魂刺痛。

衆教徒聞聲無不色變,連張鐵也覺心頭一悸。

他左右看看,見那羣人在一角落。便悄悄退至美聞身側,壓低聲音道:“這位仙長,我方纔就知曉你不凡。這洞中確有古怪,我在會中這些時日,但凡是進了這佛心的兄弟,從無一人回來。那黃衣使者總說是被天尊超度去了

極樂,可我親眼見過他從洞中取出沾血的衣物。”

他聲音發顫,繼續道:“我張鐵雖爲了活命做過不少昧心事,可這般害人性命的勾當,實在良心難安。仙長若真要剷除這邪教,我願以死相報,只求仙長救救那些還被矇蔽的百姓!”

姜聞瞥了他一眼,見這漢子眼中雖帶着恐懼,卻也有幾分未泯的良知,便微微頷首:“你既有此心,便是善根未絕。且靜觀其變。”

此時那黃衣教徒敲響木魚,朗聲道:“聖使降臨,爾等還不速速皈依?”

衆人如癡如醉,紛紛跪地叩拜。張鐵也被那魔音所惑,雙膝一軟便要跪下,卻覺一股清涼氣息自肩頭湧入靈臺,頓時神智一清。

“守住心神。”姜聞的傳音在他耳邊響起,“這妖人使的是迷魂咒。”

張鐵暗自凜然,連忙學着衆人模樣假意跪拜,實則暗中觀察。

那教徒見衆人皆已入彀,便指向佛心黑洞:“欲得超脫者,可入佛心朝拜聖使。”

當即有數人爭先恐後地鑽入洞中。張鐵看得分明,那最後一人進去時,洞口隱約可見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一閃而過。

“仙長。”他忍不住輕聲說道。“那洞中果然有古怪!"

姜聞微微點頭,目光如電般掃過那千手天尊神像。但見天尊神像懷中隱約有黑氣繚繞,分明是妖物盤踞之象。

約莫一炷香後,洞中咀嚼聲漸息。

黃衣教徒合十讚道:“善哉!又得超度。”

張鐵暗中握緊雙拳,恨不得立即揭穿這騙局。

卻聽聞傳音道:“稍安勿躁,且看他還要如何。”

那教徒又蠱惑了十餘人進入佛心,這才滿意地停下木魚。

他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張鐵身上:“張護法,你今日似乎格外沉默。

張鐵心頭一緊,正要答話,卻聽聞傳音指點,當即俯身道:“屬下,屬下是見這許多兄弟都得蒙超度,心中感慨萬千。”

教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片刻,方纔轉身繼續誦經。張鐵暗鬆一口氣,對姜聞更是感激。

待到法事將畢,那教徒忽道:“今日聖使格外開恩,特許三位護法同入佛心,共參大道。”

張鐵臉色頓時煞白。

“還莫怕,你照做便是。”姜聞的傳音在張鐵耳邊響起,讓他心神稍定。

有這位太神宮的高人在側,張鐵心中大定,便靜下心來觀察局勢。只見那黃衣教徒敲擊木魚,天尊神像中傳來三聲悶響。

教徒面露恍然,對衆教衆道:“天尊今日點化已畢,需稍作歇息。且將這籠中女童獻上,聆聽天尊教誨。”

說罷指向鐵籠。兩名教衆立即上前,從中拖出一個八九歲的女童。那女童嚇得面色慘白,淚流滿面,不住哀求饒命。

教徒細細打量女童,笑道:“此女天生靈秀,正合供奉天尊。此乃天大的造化,送往天尊座下,早得真法。”

便命人?女童送入天尊神像之中。

張鐵見狀,幾乎按捺不住,暗中詢問美聞是否出手。畢竟此刻若再遲疑,這女童性命難保。

就在此時,忽聽三聲怒喝響起。

“妖人!還我妻女性命!”

“今日定要你血債血償!”

但見三名身着黃衣的漢子暴起發難,手中鋼刀直取那教徒。電光火石間,拖着女童的兩名教衆當即被刺穿胸膛,熱血噴灑一地。

教徒臉色驟變,顯然未料到教中競潛伏着復仇之人。他急忙閃躲,卻因武藝不精,被三人逼得狼狽不堪。

“還不速來護法!”教徒朝衆教衆厲聲喝道。

衆教衆這才醒悟,紛紛上前,與那三人戰作一團。

姜聞傳音對張鐵道:“這三人武藝不凡,似是早有準備。你且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張鐵深吸一口氣,拔出短刀大步上前。

“張鐵在此!妖人休得猖狂!”

他一聲暴喝,如猛虎下山,刀光過處,已有數名教衆倒地。

衆教衆大驚失色,有人顫聲喝道:“張護法!你這是做什麼?”

張鐵刀鋒滴血,目光凌厲:“替天行道!”

他環視衆人,聲音鏗鏘:“這所謂天尊,分明是食人妖魔!所謂的超度,不過是送人去死!”

說話間,張鐵的會中交好的兄弟已持刀攔在面前。

“張鐵!你瘋了嗎?”大漢怒目而視。“竟敢背叛天尊!”

另一人也痛心疾首:“張兄,速速回頭!看在兄弟情分上,我們替你向上師求情!”

張鐵看着兩位義兄,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兩位哥哥,這拜神會害人無數,你們還要助紂爲虐到幾時?那洞中根本沒有什麼天尊,只有喫人的妖魔!”

“胡說八道!”大漢厲聲喝道,“天尊聖威豈容你污衊!張鐵,你若再執迷不悟,就休怪哥哥們不講情面了!”

張鐵握緊刀柄,目光堅定:“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見真章罷。”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那黃衣教徒忽然發出一聲淒厲長嘯。只見他的胸口被枯爪貫穿,血如湧泉。

千手天尊神像劇烈震動,洞中黑氣洶湧而出,一個枯瘦如柴的暗金色身影緩緩爬出,赫然是一具乾枯的老屍。

“這是......”姜聞神色有些意外,他和白鏡等人對視,心中若有所悟。對於拜神會的目的心有瞭解。

那具乾屍並非它物,而是長春真人的屍首。

便是連姜聞都沒想到,他竟然能在此處看到長春真人的屍首。看其模樣,早已是被拜神會禍害。

“未曾想到,長春真人會落到這般地步。”姜聞心生傷感,卻又是多幾分憤怒。

長春與他算是好友,如今成了這般模樣。於這些拜神會教徒,他心有殺意。

但見那乾屍雙目赤紅,利齒森然,周身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臭。它仰天長嘯,聲震四野,整個洞窟都爲之震動。

張鐵與那三位義士不約而同地後退數步,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