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給你三天的時間,給我好起來。”秦風揚轉身回到窗前坐下,冷漠的聲音沒有了昨夜那驚鴻一瞥的溫柔。“然後跟我回深圳。”
“我可以拒絕嗎?”
“我喜歡深圳,這裏讓我束手束腳!”提高聲調,秦風揚厲聲道。
已經那樣無法無天了,還要抱怨不夠盡興,真是沒有天理。
在心裏嘆息,凌川脣邊忍不住現了絲無奈:“秦總,天下雖大,有了錢,在哪裏都是一樣無所不能。”
“你在諷刺我拿錢壓你?”微微冷哼,秦風揚神情傲然。
驚覺到自己那沒能忍住的銳利,凌川緊緊閉上了嘴,露出了秦風揚不甚習慣的順從謙和:“不敢,我只是真的不想回深圳,這裏我過得很安靜。”
“你以爲,我費了那麼大勁,只要來看看你?”
“我不回去。”堅持地,凌川低語,“先提醒你――你帶我入關,如果不把我打昏,我會叫救命。”
“哦?”秦風揚淡淡道,“真不想回去,我去找凌雲來勸你。”
警覺地,凌川冷冷看向他:“別用他來威脅我,你敢動他的話,吳非不會放過你。”
“我怎麼會動他?”佯裝詫異,秦風揚微笑,“我最多打個電話給他,告訴他和吳非――你落在了我手裏。”
無聊。
這樣凌雲和吳非在深圳,還不是一樣的雞犬不寧心急如焚?咬着牙,凌川不語。
“聽着,別逼我叫私人飛機開過來,把你弄昏塞進去。”冷酷的表情沒有商量的餘地,秦風揚淡淡的口氣下,是不容懷疑的堅定。
“上次凌雲偷偷來看你,我手下的人被吳非帶人三攪兩攪,硬是跟丟了他。說起來,你也有一年多沒見你弟弟了,難道不想他?”淡淡搖頭,秦風揚嘆息,“我記得你以前簡直恨不得把他揣在懷裏。”
凌雲,凌雲。
想着上次見面時身材仍在長高的那道飛撲過來的身影,凌川忽然鼻子酸酸的。
每次靠着電話傾聽對方的聲音,凌雲總是恨不得打破電話般捨不得收線。
“好,我和你……回去。”忽然強烈起來的思念啃嗜着因爲親情而柔和起來的心,他低聲道,“小雲快要畢業了,我很想參加他的畢業禮。”
揚揚濃黑的眉,秦風揚不置可否,心裏卻在冷笑:回到深圳,你以爲我會通知吳非那個多事鬼,讓他跑來說教一番,或者直接報案把你弄出去?凌川,你未免幼稚。
微微一笑,他不再言語。
接下來的三天,秦風揚果然叫保鏢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外,衣食不缺、不再受騷擾的境遇比起前幾日,多了安靜和舒適,卻有了被軟禁的強烈感覺。
回到深圳以後,秦風揚預備怎麼處置自己?還是這樣軟禁嗎?
有點茫然,凌川無力地整日躺在牀上思索,卻不得要領。算了,反正自己確實也沒有什麼選擇的權利。
幾天後,在時刻不離左右的嚴密貼身押送下,一行人踏上了先取道上海,再轉飛深圳的班機。
踏入人流洶湧的機場大廳,凌川有那麼一霎那的停頓。這片曾經發生過那麼多愛和恨的地方,原來並沒有從自己記憶中徹底遠去。
凌雲,他親愛的弟弟,也在這同一片天空下,和他一起呼吸着摩天高樓中散發活力的空氣。……
身後,有保鏢不耐的輕輕捅了捅他,他才驚醒到自己依然不自由的處境。
沒有抗拒,他彎身鑽進了早已等候在機場外的熟悉車輛。
依然是那輛自己坐過無數遍的秦風揚的愛車,依然是裝飾簡單的車廂,古樸而編制精美的的中國結懸掛在前方沉默的司機阿健的頭頂。……
長長輕嘆,這一聲,沒能逃過正隨後鑽入車廂的秦風揚的耳朵。
轉過身,他默默看着凌川,眼中有種深究的神色。這神色很快收了起來,他輕描淡寫地開口:“回會景閣去。”
會景閣。……以前和秦風揚春宵初度的地方,那裏有太多太多甜蜜的痕跡。
幾乎是慌亂的,凌川想立刻拒絕,可是終於還是閉上了嘴。如今的自己,還有說話的餘地?
車輛平穩而緩慢地在中午如流的車河裏行駛,秦風揚的臉色不但沒有因爲糟糕的路況而不愉,反倒意外地有絲凌川見慣的篤定,似乎是那種經過了長期狩獵的獵人,捕獲了自己心儀已久的獵物後,帶着輕鬆和興奮。
心中慢慢不安,凌川沉默着,一路看着窗外的街景。
直到被帶進那間再熟悉不已的臥室,看着靠着窗邊的那張牀,他默默不動。
記憶裏,是誰懵懂情動着,在這裏向眼前這個男人,第一次交付了身體?
是誰在無數個甜美激情的夜晚,大笑着歡暢地預支歡樂,揮霍愛情?
……搖搖頭,他驅散腦海中的畫面,心裏的刺痛排山倒海。
看着秦風揚好整以暇地一件件換好居家的衣物,他開口:“我想打個電話給凌雲。”
“不可以。”淡淡拒絕,秦風揚毫不避諱地在他眼前脫下內褲,穿起綿質的睡衣。
“爲什麼?”愕然發問,凌川道,“是你勸我回深圳,看我弟弟。”
忽然扔下手中剛脫下的衣物,秦風揚剛纔還雲淡風清的英俊臉龐忽然有種暴怒的前兆:“凌川,讓我告訴你――我把你找到綁回身邊,是要你還欠我的債,不是好心幫你骨肉團聚!”
怔然後退,凌川欲言又止,終於隱忍地低語:“是,的確是我欠你。我把你的公司整到快要垮臺,我欠了你幫我贖身的五百萬,我欠你幫我隱瞞殺人事實的情分,我還在前幾天,又新欠了你那麼一大筆。”
“原來你都記得,兩年前你逃跑得那麼堅決徹底,我以爲你覺得這一切都是我活該,都是天經地義!”咬牙切齒地,秦風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說了,我寧願去坐牢。其實,兩年前我殺人的那一刻,我就該在牢裏。”凌川淡淡苦笑。
“你坐牢我有什麼好處?”冷笑着,秦風揚欺身上前輕佻地抬起他的下巴,“把我沒玩夠的人送到牢裏給那羣飢渴的囚犯,我沒有那種大度。”
看着凌川那平靜的幽黑眼睛,他淡淡昂首:“想坐牢是嗎?從今天起,你的牢房就在這間屋子裏。”
“秦風揚!”被動地聽任那強有力的大手抬高了他的視線,凌川剋制住想要逃開的衝動,“你不能囚禁我。這是違法的。”
“違法?早在兩年前,法律就不再是我所顧忌的東西。”冷笑起來,秦風揚深邃的眼睛有絲兇狠:“我也授意殺過人,怎麼樣?配不配得起你?”
“什麼?!”凌川茫然心驚。
“……”淡淡搖頭,秦風揚看着他的神情有絲深沉,“和你無關――你不必知道爲什麼。”
“秦風揚,真想對付我,有很多辦法更直接。――象前些天那樣,我去睡街頭,去做苦力,我還可以永遠不再踏進證券業一步。”痛楚地閉上眼,他不看秦風揚那噴發怒火的深邃眼眸。
“永遠不再踏進證券業一步?不再能感受到在那塊疆場上快意馳騁的激動,不再能讓那些曲線在你的掌握裏上下跳動。”深究地望着他,秦風揚冷笑:“凌川,――你會枯死。”
沒有說話,可是凌川眼裏那一閃既逝的戰慄沒有逃過秦風揚的銳利目光。
腦海中,忽然閃現前些天在鏡頭後看到的一些依稀景象。
沉默的、平靜的、甚至內斂到近乎頹廢的凌川,只有在面對那些股市曲線時,掩藏在黑邊眼鏡後的眼中,纔會悄然浮現一絲明亮和激情。
是的,記憶裏曾讓自己目眩神迷的華彩光芒,只有那無人的時候,他獨自展現給那冰冷的電腦屏幕。
――是的沒錯,假如真的斬斷他這份最後的驕傲和癡迷,那個原來的凌川,就會永遠回不來了。這一點,秦風揚心中忽然清晰無比。
要嗎?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斬斷那些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