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抖動。
......
這是哪?
意識,如同沉入水底的石頭,緩緩上浮。
山椒魚半藏最先恢復的是觸覺。
身體很沉,四肢像是灌了鉛,這是毒素髮作後的正常反應,他很熟悉這種感覺。
但緊接着,一種更奇怪的感覺浮現出來。
腹部傳來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那不是傷口的疼痛,而是一種長久以來已經習慣的,輕微的壓迫感和重量感,突然消失了。就好像一個常年揹着重物的人,卸下負擔後一時間竟會覺得身體輕得不像自己的。
是那個毒囊......他們把它取出來了?
半藏的思緒逐漸清晰,他費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臨時黑牢那潮溼的巖石天花板,以及幾張熟悉又讓他憎惡的臉。木葉的三忍,還有那個......讓他陰溝裏翻船的白毛暗殺忍者。
“他醒了。”綱手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疲憊。
半藏沒有理會,他的目光越過這些人,看到了那個被所有人隱隱保護在中心的黑髮少年??澤田弘樹。
那孩子正平靜地看着自己,眼神裏沒有勝利者的炫耀,也沒有孩童該有的天真,只有一種讓半藏感到莫名心悸的......平靜。
但,總歸是讓自己醒了。
只是......感覺有什麼不對勁。
“......看來你們商量出結果了。”半藏沙啞地開口,試圖用言語掩蓋內心的那一絲不安,“怎麼?是猿飛那個老傢伙怕了,不敢承擔戰爭擴大的風險,準備把我放了?”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輕蔑。
在他看來,這必然是木葉的政治妥協。活捉了他這個“半神”,卻又不敢殺,怕引起整個忍界的動盪和雨隱村的瘋狂反撲。
真是可笑,瞻前顧後,終究難成大事。
“你可以這麼理解。”大蛇丸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的部下很有骨氣,用全村投靠巖隱來威脅我們把你放了。”
說着,他示意一名木葉忍者上前,解開了半藏身上的封印術式和鎖鏈。
“半藏大人!”
牢房外,以正就,正成爲首的幾名雨忍上忍看到這一幕,立刻激動地衝了進來,將半藏攙扶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崇敬。
“太好了,半藏大人!您沒事!”
“木葉這羣傢伙,果然還是怕了!”
半藏冷哼一聲,推開部下的攙扶,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
他鄙夷地看了一眼自來也等人,心中充滿了不屑。
婦人之仁,這就是大國的通病。活捉了自己這個心腹大患,卻因爲一些可笑的政治把戲又把自己放虎歸山。
當然,半藏也清楚,若是活捉了自己之後又輕易的殺了自己,那其他四個大國的影在面對猿飛日斬的時候,在面對木葉忍者的時候,肯定會力求殺光。
??因爲木葉忍者不會放過俘虜。
等他回去重整旗鼓,今日之辱,必將百倍奉還。
“把我的鐮刀拿來。”他冷冷地命令道。
正就立刻恭敬地將那柄巨大的鎖鐮遞了過來。
半藏伸手握住。
然而,就在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刀柄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這柄跟了他幾十年的武器,此刻握在手中,竟感覺......有些陌生。很沉,也很笨重。那條鎖鏈的重量、鐮刃的弧度,一切都變得不再那麼得心應手。
他皺了皺眉,將這歸咎於毒素麻痹後的後遺症。
他決定在離開前,給這些自大的木葉忍者留下一個最後的警告。
他要用他最引以爲傲的水瞬身,告訴他們,他山椒魚半藏,還會重新帶領雨隱村崛起的!
他開始結印。
然而,他的手指在竟然沒有下意識的抬起,沒有去結那個早就已經化作身體本能的印.....
什麼情況!?
第一個印,是子嗎?
子......醜......然後呢?是寅嗎?不對........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那些曾經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動作,此刻卻變得比最深奧的封印術式還要複雜難解。
他額頭上滲出了冷汗,再次嘗試,調動查克拉......然而經脈中的能量只是微弱地流動了一下,便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開去,根本無法凝聚成形。
就彷彿......
他從來沒有學會過那些忍術一樣。
怎麼回事?
“半藏大人?”正就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擔憂地問道。
周圍的雨忍們也投來了困惑的目光。
“無妨。”半藏強作鎮定,他深吸一口氣,放棄了忍術。他還有體術,還有他浸淫了一生的鐮刀術。
他猛地揮動鎖鐮,試圖做出一個威懾性的劈砍動作。
但是,那沉重的鐮刀脫手而出,卻沒能劃出預想中的凌厲弧線,反而軟綿綿地在空中蕩了一圈,鎖鏈“嘩啦”一聲纏在了他自己的腳上,讓他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鐮刀的刀刃更是“噹啷”一聲,無力地掉落在地上。
"
………………怎麼會這樣?
半藏茫然無措地看着地面上的鏈刃,像是一個孩子。
他磨練了一生的武藝,學了一輩子的忍術.......
怎麼會,忽然忘了怎麼用呢?
木葉村,火影巖對面的一個高塔裏。
這裏是漩渦水戶在木葉的居所,房間裏點着安神的薰香。
如果是順着螺旋的樓梯走到高塔的最頂端,一眼便能看到對面的影巖。
漩渦水戶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神情莊重,在她對面,漩渦玖辛奈正襟危坐,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準備好了嗎,小玖辛奈?”水戶的聲音溫和。
玖辛奈用力點了點頭。
水戶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她的額頭。
世界瞬間褪去了所有色彩。
玖辛奈感覺自己正急速下墜,最終“噗通”一聲,落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原始森林裏......
只有漩渦水戶,站在她的身旁。
“......這裏,便是封印內部的世界嗎......好像,也很不錯的樣子......”小玖辛奈有些懵懂地站起身來,打量着四周。
“是啊......空氣很清新吧~這裏,可是當年他刻意爲我造的一片森林呢。”水戶眼裏也帶着些許光,微笑着看着森林。
“死!!!!”
一聲咆哮毫無徵兆地炸響!
狂風席捲,吹得樹木東倒西歪!
一雙猩紅巨眼,在天空中猛然睜開。
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憎恨與殺意,如同實質的洪流撲面而來。
“我的身體...動不了了……”
玖辛奈的瞳孔縮到了極致,她想尖叫,想後退,但四肢卻像被凍結在原地,完全不聽使喚。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被天敵盯上的獵物般的恐懼。
這就是......九尾?
那個傳說中的怪物?
“那就是九尾。曾經毀滅過數個國家的九尾妖狐......”水戶抬頭看向天空。
一顆巨大的巖石球上,無數凝聚着查克拉的帶刺鐵鏈束縛着他,無數錐子將九尾的四肢軀幹釘在球上。
一個低沉而充滿惡意的聲音,忽然直接在小玖辛奈的腦海中響起。
“你就是我的下一個牢籠嗎?我會撕碎你!從你的靈魂開始,一點一點地!!!”
“一點點的,撕成碎片!!!!!”
要死了。
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佔據了玖辛奈的全部思緒。
就在她快要被這股絕望吞噬時,一個平靜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她腦海裏。
是弘樹。
她想起了他那雙總是很平靜的眼睛,想起了他說“我們可以一起走”,想起了他們那個“改變世界”的約定。
對,我還有弘樹......我怎麼能在這裏被一隻臭狐狸嚇到!
恐懼並沒有消失,但另一種更加滾燙的情緒??不甘與憤怒??從心底燃起,讓她顫抖的身體重新獲得了力量。
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裏噙滿淚水,卻用盡全身力氣,扯着帶着哭腔的嗓子,衝着那神明般的怪物發出了自己倔強的咆哮:
“你這個臭狐狸!少得意了!弘樹肯定會幫我收服你的,你就等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