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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領導的魄力,撒潑打滾,證據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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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書記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門緊閉着。

上面的門縫,灰白色的煙霧絲絲縷縷滲出來,混合着濃烈嗆人的菸草味,在走廊清冷的空氣裏蜿蜒瀰漫。

陽光明和王衛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急迫。時間像一根緊繃的弦,勒得人喘不過氣。王衛東不再猶豫,抬手,指節在門板上敲出短促有力的三聲。

“進來!”田書記的聲音隔着門傳來,帶着熬夜的沙啞和一種被煙霧燻泡過的沉悶。

兩人推門而入。

一股濃重的煙霧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

辦公室如同一個巨大的煙囪,光線被燻得有些黯淡。

田書記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體微微前傾,眉頭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手裏夾着的半截“中華”牌香菸,菸頭積了長長的灰燼,搖搖欲墜。

他對面,趙國棟站在窗邊,同樣指間夾着煙,背對着門口,望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寬闊的背影繃得筆直,透着一股沉重壓抑的疲憊,彷彿承載着千鈞重擔。

聽到開門聲,趙國棟猛地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睛銳利地掃向門口,像兩把碎了火的刀子。看清是王衛東和陽光明,他眼中瞬間爆出一絲急切的光芒,那光芒在疲憊的紅血絲裏跳躍,亮得驚人。

“書記!趙副廠長!”

王衛東連寒暄都省了,一步跨到辦公桌前,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嘶啞,

“審訊匡俊材整整兩個鐘頭了!這小子仗着他姐夫是鴻朗,咬死了是意外,一口咬定布全燒光了!油鹽不進!我們沒時間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灼灼地盯住田書記佈滿皺紋的臉,“竇廠長那邊已經得了信兒,讓我過去彙報工作。還讓人帶話,訓了我一頓,矛頭直指我們保衛科工作不力,誣陷好人!”

王衛東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深又急,彷彿要把辦公室裏渾濁的空氣都吸進肺裏,再化作決斷的力量噴吐出來:

“竇廠長讓我過去彙報工作,我拖不了太久。

現在只剩一個辦法了,必須立刻搜查匡俊材的家!

按照我們的推測,匡俊材這些年應該沒少偷竊廠裏的布匹,換成的贓款,最大的可能就是藏在他家裏。

現在去搜,興許還能搶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找到東西!

再晚,等他騰出手來,東西一轉移,或者廠長直接下令阻攔,我們就徹底沒機會了!

書記,這是唯一的突破口!成敗......在此一舉!”

辦公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灰白的煙霧在無聲地繚繞,盤旋在三人頭頂。桌上的搪瓷菸灰缸裏,小山似的菸蒂無聲地訴說着兩位領導內心的煎熬。

田書記佈滿皺紋的臉沉得像深潭的水。

他死死盯着王衛東,手指無意識地用力,那半截積着長灰的“中華”菸頭被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裏,發出一聲輕微卻刺耳的“滋”聲。

他抬眼,目光越過王衛東的肩膀,與窗邊的趙國棟對視了一眼。

趙國棟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那眼神裏,是孤注一擲的信任,是破釜沉舟的決絕,無需言語,一切盡在其中。

田書記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文件、茶杯蓋都跳了一下。

他霍然起身,動作帶着一股久經沙場的軍人特有的決斷和狠厲,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搜!馬上就去!”他的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鐵釘砸進木頭,“王衛東,你親自帶隊!人手挑最精幹的!動作要快!要狠!掘地三尺也要把證據給我挖出來!”

他目光如電,掃過王衛東,“出了任何問題,我擔着!”

“是!書記!”王衛東胸膛猛地一挺,聲音洪亮,彷彿瞬間注入了無窮的力量,眼中那點焦急的火苗瞬間燃成了戰鬥的烈焰。

“小陽!”田書記的目光轉向陽光明。

“書記!”陽光明立刻應聲。

“你也跟着去!你一向心細如髮,說不定能幫上忙,眼睛給我放亮點!”田書記的命令簡潔有力,不容置疑。

“明白!”陽光明的態度堅決,聲音響亮。

“快去!”田書記大手一揮,重新坐回椅子,抓起桌上的另一支“中華”煙,劃着火柴。橙黃色的火苗跳躍着,映照着他微微顫抖的手????那不是恐懼,是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決戰的緊張。

王衛東和陽光明沒有絲毫停留,像離弦的箭,轉身衝出辦公室。沉重的木門在他們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裏面瀰漫的令人窒息的煙霧和那沉重如山的壓力。

保衛科小樓裏,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王衛東腳步如風,衝進自己的辦公室。

裏面,三名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式保衛制服的精壯漢子早已待命,神情肅穆,眼神銳利,如同等待出擊的雄鷹。

他們是陳衛國、劉大剛、張強,保衛科裏最精幹、經驗最豐富的骨幹。

“小陳!老劉!張強!跟我走!”王衛東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帶上搜查工具!撬棍、手電筒、布袋!立刻行動!”

被點名的三人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毫不拖泥帶水地抓起武裝帶迅速紮緊,抄起靠在牆角的撬棍和強光手電筒,動作麻利地跟上王衛東。

“都騎自行車!”王衛東低吼一聲。

五人衝出保衛科。

初冬上午的寒氣撲面而來,帶着濃重的焦糊味????那是昨晚火災殘留下的氣息。

院子裏停着幾輛半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槓自行車。衆人飛身上車,王衛東一馬當先,車輪碾過冰冷的水泥地,發出急促的“沙沙”聲,如同離弦之箭,衝出工廠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凜冽的寒風刀子般刮在臉上,仍然帶着灰燼的味道。

家屬區就在工廠圍牆外,幾排灰撲撲的三層紅磚筒子樓,像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薄霧裏。騎車過去,不過兩分鐘路程。

“六號樓!三單元!三樓三零六!”王衛東一邊身體前傾猛蹬腳踏板,一邊迎着風吼出目標地址,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車輪在坑窪不平的煤渣和碎石路面上顛簸跳躍。陽光明緊跟在王衛東身後,冷風灌進喉嚨,但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一般滾燙的火焰在胸腔裏燃燒,燒得他口乾舌燥,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棟越來越近的標着模糊“6”字的筒子

樓。

吱嘎吱嘎??

幾輛自行車幾乎同時在三單元門口剎住,車輪在地上拖出幾道短促的痕跡,揚起細微的塵土。

王衛東帶頭,五人動作迅捷地甩開撐腳架,一步三階地衝上狹窄、堆着零星雜物的水泥樓梯。

樓道裏瀰漫着各家各戶早飯的混合氣味??稀飯、鹹菜、隔夜的煤煙味,還有公共廁所飄來的淡淡氨水味。

三樓,三零六室。

一扇深綠色的薄木板門緊閉着,門上貼着褪色的福字。

王衛東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咚咚咚!”用力敲了三下,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突兀響亮。

裏面先是死寂。接着傳來一陣????的動靜,像是有人慌亂地從牀上爬起,然後是拖鞋趿拉地面的聲音。

一個帶着濃重睡意和不耐煩的尖利女聲響起:“啥人啊?大清早的!吵死人了!還讓不讓人睡覺啦!”

“開門!保衛科的!”王衛東聲音沉穩,帶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辦的威嚴,穿透門板。

門內再次陷入短暫的靜默,彷彿能聽到裏面人驟然加速的心跳。

等了一分鐘,就在衆人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開鎖鏈的嘩啦聲終於響起。

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張敷着劣質香粉、眼泡浮腫的中年女人的臉露了出來,正是匡俊材的老婆穆秋香。

她身上穿着一件嶄新的灰色毛衣,頭髮蓬亂,看到門外站着的幾個身穿制服,面色冷峻的保衛幹事,尤其是領頭的王衛東時,她那雙三角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像受驚的老鼠。

但?那慌亂,很快被一種虛張聲勢的潑辣掩蓋。

“王科長?你……………你這是啥意思啊?”穆秋香尖着嗓子,身體下意識地想把門縫堵得更小,一隻腳還抵在門後,“阿拉屋裏有啥事?俊材不是被你們叫去了嗎?你們尋我做啥?我啥都不曉得呀!”

“執行公務!搜查!”王衛東言簡意賅,不再廢話,伸手就要推門。

“搜查!”

穆秋香的嗓音陡然拔高八度,像被滾油燙到,整個人猛地撲到門框上,用身體死死擋住門縫。

“憑啥搜查?你們有手續伐?有搜查證?

阿拉男人是廠長的小舅子!你們無法無天了!

我要找廠長!我要找領導評理去!你們這是私闖民宅!欺負我一個婦女!”

她一邊尖聲哭喊,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王衛東臉上,一邊手腳並用地推搡阻攔,指甲差點刮到王衛東的袖子。

那張塗脂抹粉的臉因爲激動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眼神瘋狂地閃爍着,透出無法掩飾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動手!”王衛東眼神一厲,根本不爲所動,對這種撒潑早已司空見慣。

他身後的保衛幹事陳衛國和劉大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動作專業而有力。

陳衛國抓住穆秋香胡亂揮舞的胳膊反剪到身後,劉大剛則控制住她另一隻胳膊和掙扎的身體,像兩把鐵鉗瞬間將她牢牢制住,半拖半拽地將她從門框邊拉開。

穆秋香雙腳離地亂蹬,布鞋踢在門框上發出悶響,嘴裏發出更加淒厲絕望的哭嚎和咒罵:“強盜!土匪!不得好死啊!廠長不會放過你們的!你們要遭報應的!......”

王衛東看都沒看她一眼,和另一名保衛幹事張強一步跨進了屋內。

陽光明緊隨其後,反手帶上了房門,“咔噠”一聲輕響,將穆秋香歇斯底裏的哭罵聲隔絕在門外樓道裏,只剩下模糊的嗚咽。

門一關上,屋內的光線頓時昏暗下來。

正如陽光明所料,匡俊材這廠長小舅子的名頭,並未給他帶來超出級別的住房待遇。

眼前是典型的六十年代末魔都普通工人家庭的住房格局,和陽光明的住房格局一樣????一間約二十六平米左右的裏外套間。

外間兼做客廳和餐廳,靠牆放着一張掉了漆的方桌和兩把搖搖晃晃的椅子,牆角堆着些舊紙箱之類的雜物。

裏間是臥室,一道洗得發白、印着模糊紅花的布簾子虛掩着,隱約能看到一張雙人牀和一個大衣櫃的輪廓。

水泥地面坑窪不平,牆壁斑駁發黃,不少地方糊着舊報紙,有些已經卷邊脫落。

整個空間狹小,擁擠、一目瞭然。

王衛東和張強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

兩人沒有任何交流,默契地分頭行動。王衛東直奔臥室,一把掀開布簾。張強則在外間仔細搜索起來,動作麻利而精準。

陽光明不是保衛科的人,只是一個看客,自然不能動手搜查。

他站在外間中央,目光冷靜地掃視着這個擁擠而寒酸的空間,同時豎着耳朵留意裏間的動靜,以及門外穆秋香那漸漸變成絕望嗚咽的哭嚎。

穆秋香剛纔那過激的近乎瘋狂的反應,像一劑強心針,讓他和王衛東交換眼神時,彼此眼角都掠過一絲心照不宣的冷意。

此地無銀三百兩!

越是驚慌抗拒,越是掩飾,越是證明有問題。

外間很快被張強翻檢了一遍。

桌子的抽屜被拉開,裏面的針頭線腦、幾卷用皮筋捆着的糧票布票,幾毛幾分的零錢被倒在桌上,一目瞭然,數額微不足道。

牆角堆放的雜物被撕開仔細檢查,除了灰塵和幾隻蟑螂,沒有異常。

張強甚至曲起指節,仔細敲了敲牆壁和地板,聲音都是實沉的悶響,沒有空腔。

“王科,外間沒大問題。”張強低聲朝臥室方向彙報,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他拿起桌上那點零錢票證掂了掂,“就這點零錢票證,也就是正常家用開銷的量。”

此時,臥室裏的王衛東動作更快,也更粗暴直接。

他掀開布簾,那張鋪着碎花牀單的雙人牀上的被褥被他一把掀開抖落,露出下面的棕繃牀板。

他雙手用力,將沉重的棕牀板也掀了起來,檢查底下??只有積年的灰塵和幾顆散落的紐扣。

牆角的五斗櫥,每一個抽屜都被“哐當”一聲拉開,裏面的衣物??大多是接近全新的工裝、棉毛衫褲??被他一件件抖開檢查,同樣只有些尋常衣物和少量卷在一起的毛票分幣。

他蹲下身,曲起指節,沿着五斗櫥的底板和側板仔細敲擊過去,聲音沉悶。

他又檢查了牀腳和牀頭櫃背面,甚至連牆上掛着的印有“工業學大慶”字樣的破舊鏡框後面也摸了一遍,手法專業而細緻。

“媽的,藏得夠深。”王衛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眉頭緊鎖,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臥室裏也沒有發現想象中的大筆現金或貴重物品。

穆秋香那過度的反應和眼前搜出的微不足道的財物,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壓抑的反差。

但這反差,反而更堅定了王衛東的判斷??東西一定在,而且藏得極其隱蔽,就在這方寸之間!

陽光明走進臥室,目光迅速掃過這狹小,幾乎被傢俱填滿的空間。

牀、大衣櫃、五斗櫥,都是笨重的式樣,帶着那個年代特有的粗笨和實用主義風格。

他四處打量着,視線最終落在那張笨重的雙人牀和那個幾乎頂到天花板的深褐色實木大衣櫃上。

後世那些關於特殊年代裏,人們如何挖空心思藏匿財物的故事片段,瞬間湧入腦海。

這些老傢俱,用料紮實厚重,不正是在內部做手腳最好的載體嗎?

“王科長。”陽光明的聲音很輕,但異常清晰,打破了臥室裏壓抑的沉默,“這些老式傢俱,看着用料紮實厚重,會不會......有夾層?”

“夾層?”王衛東和張強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聚焦在陽光明臉上,那眼神裏充滿了豁然開朗的亮光。

隨即,兩人的目光又猛地轉向那張牀和那個大衣櫃,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它們的構造。

王衛東眼中精光爆射!

他幾步跨到那張雙人牀邊。這牀是老式的實木架子牀,牀頭牀尾和兩側的圍板都顯得異常厚重,邊緣包着已經磨損的深色木條。

他不再像剛纔那樣只是掀開牀板看下面,而是蹲下身,曲起指關節,沿着牀架的邊緣,一寸一寸地,有節奏地敲擊過去。篤、篤篤......聲音沉悶而均勻,是實木的質感。

當他的指節敲到靠近牀頭內側下方、一塊緊貼牆角、被牀頭櫃陰影遮擋的不起眼的牀板圍擋時,敲擊聲突然變了!

篤篤篤篤!聲音變得空洞!與其他地方那種實心的悶響截然不同!彷彿裏面藏着另一個空間!

王衛東和張強的眼神瞬間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狂喜和隨之而來的更加凝重的肅殺之氣!

“有夾層!”張強低呼一聲,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王衛東立刻示意張強幫忙。

兩人合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那張沉重的雙人牀從牆邊“嘎吱嘎吱”地挪開半尺,露出靠牆的側面。

灰塵簌簌落下。

王衛東的手指在那塊發出空響的圍擋邊緣仔細摸索着,指甲很快摳進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被膩子和灰塵巧妙掩蓋的細縫。

他眼神一凝,猛地用力一撬!

“咔噠”一聲輕響,一塊約半米長、二十公分寬的活動木板被卸了下來!露出了牀架內部一個精心製作的長條形暗格!

昏暗的光線下,暗格裏塞得滿滿當當!

一捆捆用牛皮筋紮好的十元面值的“大團結”鈔票!嶄新挺括,像一塊塊紅色的磚頭,整齊地碼放着!

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幾捆!

旁邊,還有幾根用厚厚的油紙仔細包裹、閃着暗沉金光的條狀物??是金條!足有七八根!在昏暗中散發着冰冷而誘惑的光澤!

陽光明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一股冰冷的戰慄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找到了!那巨大的吞噬了國家財產的窟窿,就在這裏!

“找到了!”張強激動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帶着難以置信的震驚。

緊接着,王衛東的目光已經像餓狼一樣鎖定了那個同樣顯得過分厚重,幾乎與天花板齊平的大衣櫃。

他不再需要陽光明提醒,一個箭步衝到大衣櫃前。

這個大衣櫃是雙開門的,上半部分是掛衣區,掛着一兩件舊工裝,下半部分並排三個大抽屜。王衛東沒有去動抽屜,而是直接伸出雙手,抓住衣櫃兩側,用力向上抬!想試試整個櫃體是否鬆動。

紋絲不動!衣櫃沉重異常,如同焊在地上!

“下面!底座!”陽光明立刻出聲提醒,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大衣櫃離地面約半尺高的底座。那底座是整塊厚實的木板封死的,刷着和櫃體一樣的深褐色油漆。

王衛東和張強立刻蹲下,把手電筒的光束聚焦在底座上。

王衛東再次曲起指節,沿着底座的邊緣,特別是靠近牆角的部位,有節奏地敲擊過去。

篤篤......當敲到左側最裏面,緊貼牆角的那塊底座木板時,熟悉的空洞聲再次響起!篤篤篤!

“這裏!”張強立刻配合,聲音壓抑着興奮。

兩人迅速拿出隨身攜帶的短撬棍。這夾層顯然做得比牀上的更隱蔽,縫隙幾乎被膩子和油漆完美地封死,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撬棍鋒利的尖端小心地插進木板邊緣的縫隙。兩人咬着牙,用上巧勁,一點點撬動。

………..........

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終於,“啪”的一聲輕響,一塊僞裝得天衣無縫,約一尺見方的活動板被撬開了!

手電筒的光束迫不及待地照進去。

裏面的空間比牀下的暗格更大!

除了同樣碼放整齊的幾捆“大團結”現金,更顯眼的是一疊厚厚的銀行存單!

存單上面的名字五花八門,顯然都是匿名存款!

存單旁邊,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用牛皮筋紮緊的牛皮紙袋。張強屏住呼吸,小心地拿出來,解開牛皮筋,打開袋口。

裏面塞滿了各種票證!

手錶票、縫紉機票、自行車票、成沓的軍用布票,厚厚一疊全國通用糧票......全是這個年代最緊俏、最值錢、普通人夢寐以求的硬通貨!

這些票證像一座小山,無聲地訴說着主人的貪婪。

臥室裏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只有手電筒光束下,那些成捆的現金、冰冷的金條、寫滿數字的存單、花花綠綠的票證,讓人無法忽視。

陽光明強迫自己冷靜,快速估算着。

僅僅眼前搜出的現金,一捆一千元,十幾捆就是一萬多!

那些金條,有大黃魚,也有小黃魚,七八根就有一公斤多!

再加上那些存單上的金額,還有那些在黑市上能翻幾倍價格的票證......

這絕不是一個小小的倉庫管理員靠那點微薄工資,哪怕是加上他姐夫竇鴻朗的“照顧”,能積攢下的財富!

這是侵吞國家財產的鐵證!

“呵…….……”王衛東長長地冷冽地吐出一口氣,那聲音裏充滿了塵埃落定般的寒意和一種即將展開清算的凌厲殺氣。

他小心地將那塊活動板重新蓋回衣櫃底座的夾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動作沉穩有力。

“都拿出來!清點!登記!”他的命令簡短而有力,不容置疑。

張強和剛剛進來的陳衛國,立刻拿出準備好的厚帆布袋和硬殼登記本。

三人動作麻利卻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處理贓物的莊重感,開始小心翼翼地將暗格裏的財物一件件取出,清點、記錄。

每一捆鈔票的厚度和張數,每一根金條的長度和預估重量,每一張存單的金額、戶名、開戶行,每一張票證的種類,面額、數量,都清晰地,一筆一劃地記錄在案。

臥室的門被從外面打開,架着穆秋香的劉大剛探頭進來,示意控制着人。

當穆秋香那雙因恐懼和絕望而失神的眼睛,看到桌上攤開的成堆的鈔票、黃澄澄的金條、泛黃的存單和花花綠綠的票證時,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連嘴脣都變成了死灰般的白色。

她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像是被扼住喉嚨的“呃”聲,身體就像被瞬間抽掉了所有骨頭,徹底軟癱下去,如同一灘爛泥。

架着她的劉大剛連忙用力拽住,纔沒讓她直接摔在地上。

她癱軟在那裏,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些她費盡心機藏匿、視若珍寶的財富,只剩下粗重的瀕死般的喘息,連哭嚎和咒罵的力氣都被這眼前的一幕徹底抽乾了。

王衛東冷冷地瞥了一眼癱在地上,面無人色的穆秋香,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堆骯髒的垃圾,沒有絲毫憐憫。

他拿起登記本,快速瀏覽了一下最後的彙總數字,然後“啪”地一聲合上本子,聲音如同淬了冰,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人贓並獲!帶走!”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穆秋香和桌上的贓物,“連人帶贓,全部押回保衛科!嚴加看管!”

劉大剛和陳衛國立刻將徹底癱軟的穆秋香拖拽起來,她的雙腿無力地拖在地上。

張強和陳衛國小心地將登記好的贓款贓物,存單票證,分別裝入結實的帆布袋,仔細紮緊袋口,袋子立刻變得沉甸甸。

王衛東最後環視了一眼這個已經一片狼藉,卻剛剛暴露了驚天祕密的小小套間,目光在那張有夾層的牀和那個大衣櫃上停留了一瞬,彷彿要將這一刻的場景刻進腦子裏。

今天的搜查過程,讓他記憶深刻。

隨即,他果斷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走!”

一行人押着失魂落魄,如同行屍走肉的穆秋香,提着沉甸甸、裝滿罪證的帆布袋,浩浩蕩蕩地走下狹窄的水泥樓梯。

陽光明跟在王衛東身後,初冬凜冽的空氣吸入肺腑,帶着一股塵埃落定後的清冽。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那棟灰撲撲的家屬樓,三零六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張因驚駭而張大的無聲的嘴。

樓下,沒有工作的家屬和換班在家的工人,都被今天的陣仗驚動,三三兩兩地聚在遠處花壇邊或自行車棚旁,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匡俊材夫妻也算是這棟樓裏的名人,兩人都比較傲氣,生活條件又好,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鄰居們羨慕的對象。

此時的穆秋香被人扭着雙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和以前的形象大相徑庭。

看到這一幕,圍觀衆人的臉上寫滿了驚疑、猜測和一絲隱隱的興奮。

王衛東腳步沉穩,走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

他臉上的凝重並未完全消散,因爲風暴遠未結束。

但他的眼底深處,那沉甸甸的屬於勝利者的火焰,已經無法遏制地燃燒起來,驅散了之前的焦慮和陰霾。

自行車再次被踩動,鏈條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車輪碾過家屬區坑窪的煤渣路面,發出來時更沉重的聲響。

車上載着的不再是來時急切和焦慮,而是沉甸甸的足以撼動整個紅星廠根基的鐵證。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和灰燼,打着旋兒,追逐着遠去的車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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