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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頂班提議.二哥改變.辦理落戶.安排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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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弄堂裏傳來各家各戶準備晚飯的聲響。

馮師母和陳阿婆依舊圍着陽光耀,關切地詢問着細節,語氣裏充滿了長輩式的憐惜與同情。

陽光耀牢記着小弟的再三叮囑,只是含糊其辭地解釋,說是在山上幹活時腳下打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傷到了骨頭,東北那地方醫療條件實在有限,看來看去也不見大好,這纔想着還是回家來養傷治療更穩妥。

他臉上努力維持着恰到好處的虛弱和無奈,偶爾因爲“無意識”地輕輕挪動一下那條打着厚重石膏的傷腿而倒吸一口冷氣,細微的表情變化和下意識的肢體語言,使得這套說辭顯得格外真實可信。

“作孽哦,以後可千萬得多加小心,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陳阿婆絮絮叨叨地說着,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傷筋動骨一百天,這要是落下點病根,可是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

馮師母也連連點頭,附和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總歸是回到自己家了,魔都大醫院多,醫療水平高,好好治療,安心靜養,肯定能養好的。”

正說着話,弄堂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緊接着是車輪快速碾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發出的“哐當哐當”的聲響,由遠及近,顯得格外急切。

衆人不由得齊齊回頭望去。

只見張秀英騎着那輛二八自行車,風風火火地拐了進來。

她顯然是剛下班就一刻不停地趕回來的,頭上那頂深藍色的勞保帽子都還沒來得及摘掉,幾縷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散亂在額前。

她的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急切與擔憂,目光迅速掃過狹小的天井,瞬間就精準地定格在了那個被鄰居簇擁着,坐在小板凳上的二兒子身上。

“耀耀!”

張秀英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顫音,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猛地一把捏緊了車閘,車輪與剎車皮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她也顧不上把車停穩,幾乎是直接從車座上跳了下來,眼看着自行車就要歪倒在地上,陽光明趕緊上去扶了一把。

張秀英幾步就衝到了二兒子面前,動作很快,但有些踉蹌。

“姆媽......”陽光耀看到母親這般情急的模樣,心下酸楚,下意識地就想拄着柺杖站起身。

“別動!快坐着!千萬別亂動!”張秀英慌忙按住兒子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按回凳子上。

她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條打着石膏的腿上,手顫抖着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想碰又不敢碰。

她的眼淚一下子決了堤,噼裏啪啦地往下掉。

“我的兒啊......怎麼......怎麼就摔成這樣了......這得多疼啊......讓媽媽好好看看………………”她語無倫次,聲音哽咽得厲害,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心疼和後怕,彷彿兒子在外面遭受了天大的委屈和磨難。

陽光明停好了自行車,趕緊上前勸道:“媽媽,外面冷風颼颼的,先讓二哥回家吧,回家關起門來再慢慢說。”

說話的時候,他也蹲下身,輕輕拍了拍母親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後背。

張秀英這纔像是猛地回過神來,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連連點頭:“對,對,回家,回家暖和。外面風大,陰冷陰冷的,你這腿可不能再凍着了,可不能留下病根。”

她說着,和陽光明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攙扶起陽光耀,彷彿他是個易碎的瓷娃娃。

陽光輝也趕緊把柺杖遞過來,放在弟弟腋下支撐好。

一家人謝過了馮師母和陳阿婆的關心,攙扶着陽光耀,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那陡直的木質樓梯挪去。

老式的樓梯又窄又陡,踏板上還有經年累月磨損出的凹痕。

陽光耀拄着柺杖,一條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手臂和另一條腿以及家人的攙扶,上樓顯得格外艱難和緩慢。

每向上挪動一級臺階,木質樓梯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沉重聲響,彷彿不堪重負。

張秀英在一旁緊張萬分地護着,手臂虛環在兒子身後,生怕他一個不穩向後倒去,嘴裏不住地唸叨着:“慢點,慢點,不着急,踩穩了......對,就這樣,好,再上一級......小心點......”

終於,陽光耀艱難地挪上了最後一級臺階,進了家門。

屋裏的暖意瞬間將人包裹,與門外陰冷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將陽光耀安頓在椅子上坐好,張秀英又迫不及待地蹲下去,幾乎是匍匐在地,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查看着兒子的傷腿,彷彿要將那石膏看穿。

嘴裏不停地問着,問題一個接一個,又快又急:“醫生到底是怎麼說的?骨頭裂得厲害不?裂縫有多大?要多久才能下地?現在還疼得厲害嗎?是不是一陣陣鑽心地疼?”

陽光耀按照小弟事先反覆囑咐好的說辭,語氣盡量放得輕鬆,甚至還試圖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媽媽,你真的別太擔心了。就是普通的骨裂,沒傷到要害,也沒移位。縣醫院的醫生拍了片子,說位置挺好,好好養着,別喫力,別碰着,安心養上三五個月,肯定就能好利索,跟以前一樣活蹦亂跳。”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努力顯得更自然些:“正好,因禍得福,能在家多陪陪你和阿爸,享享清福。”

“三五個月......要那麼久......”

張秀英喃喃道,眼圈又忍不住紅了,但聽到兒子說能在家多待些日子,心裏終究是得到了一絲苦澀的慰藉。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手掌,極其輕柔地撫摸着那冰冷堅硬的石膏表面,彷彿這樣就能減輕兒子的痛苦:

“遭罪了......真是遭了大罪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在家裏,媽媽天天給你變着花樣做好喫的,骨頭湯,鯽魚湯輪着來,好好補補,肯定比在東北恢復得快。”

正說着,門外又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鑰匙串叮噹作響的聲音。是大嫂李桂花下班回來了。

她一進門,看到屋裏的情景,尤其是陽光耀那條醒目的、裹着厚厚石膏的腿,臉上立刻露出驚訝和關切的表情。

“耀耀回來了?哎呀,天哪,這腿......醫生怎麼說的?嚴重嗎?”她放下手裏那個裝着飯盒的布包,快步湊上前來問道,目光迅速在陽光耀的腿和臉色之間切換。

“大嫂。”陽光耀招呼了一聲,又把剛纔對母親說的話大致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

李桂花認真地聽着,臉上表現出充分的同情和慶幸:“人平安回來就好,傷嘛,慢慢養總會好的。

東北那地方,天寒地凍的,聽說醫療條件也艱苦,缺醫少藥,回來養着是最明智的。

家裏總歸什麼都方便些,照顧得也周到。”

她嘴上說着體貼周到的話,眼神卻不易察覺地快速掃過陽光耀打着石膏的腿。

她評估着傷勢的嚴重程度,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放在牆角的那個看起來比去時空癟了不少的旅行包,心裏暗自飛快地琢磨着這來回的長途路費、住院的花銷、醫藥費,以及小叔子以後幾個月在家喫用的花費。

雖然作爲一家人不至於因此而不滿,但作爲長嫂,精打細算慣了,難免會本能地多想一層,心裏暗暗計算着這筆意外的開支對家裏經濟的影響。

張秀英此刻卻完全沒留意到大兒媳那點細微的心思變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牢牢系在二兒子身上。

見家裏人都齊了,她便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安排道:“光明,陪你二哥說說話,解解悶。桂花,來,幫媽媽搭把手,咱們趕緊做飯。耀耀路上折騰了幾天,肯定沒喫好沒睡好,早就餓了。

婆媳倆開始忙碌起來。洗菜聲、切菜聲、鍋鏟碰撞聲、油下鍋的“刺啦”聲,很快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家的交響曲。

陽光輝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支“飛馬”牌香菸,遞給二弟。

陽光耀擺擺手,語氣肯定:“戒了,受傷以後醫生讓戒菸,就沒再抽。”

陽光輝沒再勉強,自己劃燃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劣質菸草的辛辣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在煙霧繚繞中,他看着弟弟比起離家時明顯成熟滄桑了不少的臉龐,沉聲問,聲音壓得有些低:“路上還順利吧?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他問得含蓄,但眼神裏的關切和探詢卻是明明白白的。

陽光耀點點頭,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確保廚房裏的母親聽不見:“都辦妥了。比預想的還要順利。多虧了小弟,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也打點到了。”他的語氣裏充滿了對弟弟的感激和信賴。

兄弟倆之間,話向來不多,但那份血濃於水的關切和默契是實實在在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陽光明給二哥倒了杯熱氣騰騰的白開水,自己也搬了個小板凳坐下。廚房裏傳來的聲響和香氣,讓這間擁擠的小屋充滿了令人安心的生活氣息。

沒過多久,濃郁的飯菜香味就一陣陣飄散出來,瀰漫了整個房間,是久違的、刻在記憶深處的家的味道。

陽光耀貪婪地吸了吸鼻子,彷彿要將這香氣都吸進肺裏存起來。

他轉動目光,看着窗外熟悉的弄堂景象,聽着耳邊家人熟悉的、軟糯的吳儂軟語,心裏那份在東北黑土地上漂泊已久,始終盤旋不去的孤寂和不安定感,終於一點點被這溫暖的現實熨平,踏實落地。

他真的回家了,這不是夢!

晚飯很豐盛,幾乎是拿出了過年的架勢。張秀英幾乎是傾其所有,炒了好幾個菜,擺滿了那張小小的四方桌。

一盤金燦燦、油汪汪的炒雞蛋,顯然是放足了油,蔥花點綴其間,香氣撲鼻;

一碗油光鋥亮、色澤紅潤的紅燒肉,這是張秀英昨天就特意去菜場稱好、精心備下的;

一碟清炒小油菜,碧綠脆嫩;還有一大碗飄着蛋花和紫菜的湯,熱氣騰騰。

主食是滿滿一鍋熱氣騰騰、顆粒分明的白米飯。

這對於平常節儉度日,一分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的張秀英來說,已是極盡所能的堪比年節的大手筆了。

“多喫點,耀耀,你看你瘦的,臉上都沒肉了。”張秀英不停地給二兒子夾菜,尤其是那碗紅燒肉,幾乎一多半都堆到了他的碗裏,壘得像座小山,“多喫肉,長骨頭,好得快。這都是特意給你做的。”

“謝謝姆媽。”陽光耀心裏暖融融的,鼻子有些發酸,他埋下頭,大口喫起來。

家裏的飯菜,哪怕是最簡單的炒青菜,也遠比東北的飯菜好喫得多。因爲這是記憶裏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飯桌上,大家似乎都形成了一種默契,沒有誰去過多追問東北發生的事情,只是聊些輕鬆的家常。問問陽光耀路上的見聞和辛苦,說說弄堂裏最近發生的雞毛蒜皮的事,誰家嫁女兒了,誰家添丁了,物價好像又悄悄漲了一

點之類。

陽光明也順着話題,簡單說了說在哈市和瀋陽中轉時的見聞,描述了一下北方大城市的俄式建築和寬闊的馬路,氣氛倒也顯得輕鬆融洽。

李桂花看着婆婆幾乎是不間斷地給陽光耀夾肉,自己兒子壯壯眼巴巴地看着,心裏難免有點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但也只是默默喫着飯,偶爾給兒子夾一筷子炒雞蛋或者青菜,並不多言。

喫完飯,李桂花主動起身收拾碗筷,張秀英還想幫忙,被陽光明攔住了。

“姆媽,你累了一天了,歇會兒,喝口水,陪二哥說說話。收拾廚房的事,我和大嫂來就行。”他說着,挽起袖子就利落地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碟。

李桂花見狀,也趕緊加快動作,一起忙活起來。

等廚房收拾妥當,鍋碗瓢盆都洗淨歸位,一家人重新坐回屋裏。

陽光明走過去把房門關好,屋裏的氣氛不知不覺變得有些鄭重和嚴肅起來。

張秀英和陽永康似乎也預感到了什麼,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小兒子身上,眼神裏帶着詢問。

陽光明拉過一張凳子,坐在父母和二哥對面,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地開口:

“阿爸,姆媽,大哥,大嫂,現在關起門來,都是一家人,沒有外人。我把二哥這次受傷的前前後後,以及我們去東北處理的詳細情況,跟你們都說一說。”

衆人聞言,都不自覺地屏息凝神,連小壯壯也似乎感受到氣氛不同往常,乖乖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眨巴着大眼睛,玩着自己的手指,不再吵鬧。

陽光明清了清嗓子,講到如何與當地那些精明又帶着幾分鄉土智慧的村幹部周旋;講到如何巧妙地利用規則和人情,最終拿到了那份至關重要的,寫着“韌帶斷裂”的診斷證明;又如何以此爲籌碼,最終順利辦妥了病退回城的

所有手續。

他的敘述條理清晰,語氣平穩客觀,略去了其中那些不足爲外人道的精密算計、利益交換和可能存在的風險,只強調了過程的艱難、結果的圓滿以及村幹部最後的“通情達理”和“鼎力相助”。

當聽到陽光耀的回城手續已經全部辦妥,戶口和糧食關係都能順利轉回魔都時,張秀英激動得一下子用手捂住了嘴,眼淚瞬間又在眼眶裏打轉,但這一次,卻是喜悅和如釋重負的淚水。

她喃喃道:“老天保佑......菩薩保佑……………”

陽永康一直緊繃着的刻滿風霜的臉上,也終於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手裏捏着的菸捲微微顫抖,嘴裏反覆喃喃道:“好,好,辦下來就好......辦下來就好......”彷彿除了這幾個字,再也找不到別的詞來表

達此刻的心情。

陽光輝更是用力一拍大腿,臉上滿是驚喜和佩服,聲音都提高了些許:“小弟!真有你的!這麼難辦,這麼棘手的事,竟然真讓你給跑成了!太好了!真是太不容易了!”他看着弟弟,眼神裏充滿了驕傲和歎服。

李桂花也是喫了一驚,嘴巴微微張開。

她原本以爲小叔子這趟去東北,主要就是處理受傷的事,沒想到竟然還把最難辦、多少知青求而不得的回城大事給一舉解決了!

這簡直是......她看向陽光明的眼神裏,不禁多了幾分真正的、徹底的佩服和敬畏。

這個小叔子,辦事的能耐和手腕,真是越來越深不可測了。

“還有更好的消息呢。”

陽光明看着家人驚喜的樣子,笑了笑,繼續放出好消息,“那個空出來的民辦教師名額,孫支書他們很仗義,直接做主,轉給了二姐。手續都辦好了。

以後二姐就是靠山屯小學的民辦老師了,輕輕鬆鬆就能拿滿公分,風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用再下地幹那些粗重農活了。

這無疑又是一個巨大的驚喜,如同投入湖面的又一粒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張秀英激動得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真的?香梅能當老師了?哎呦!我的天哪!這可真是......真是因禍得福了!老天開眼!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她雙手合十,朝着空中拜了又拜,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

女兒能有個體面且輕鬆的工作,就算留在農村,日子也能過得好很多,這簡直是她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天大好事,心裏對兒子辦事能力的信任,又深了一層。

陽永康也舒了一口氣,彷彿將積壓在胸中多年的塊壘都吐了出來,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連帶着額頭的皺紋都似乎淺了些:“好,好,好。香梅有着落了,好,真好。”他重複着“好”字,簡單的話語裏蘊含着巨大的欣慰。

一家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欣慰之中,小小的房間裏充滿了壓抑着的歡快氣息。

這短短一段時間裏,好消息一個接一個,衝擊得他們有些回不過神,一時間被幸福的浪頭打得暈乎乎的。

激動狂喜過後,陽光明臉色一正,語氣重新變得格外嚴肅起來,如同給發熱的頭腦澆上一盆清醒的冷水:“阿爸,媽媽,大哥,大嫂,事情雖然是大致辦成了,但現在還遠不到可以徹底放鬆的時候。”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家人,眼神清醒:“二哥的病退手續,東北那邊是批了,證明文件也都在這裏。”

他指了指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但是,魔都這邊的接收、落戶和糧食關係轉移手續,咱們還一樣都沒辦。一天沒把這些手續徹底辦妥、蓋章敲定,這事兒就還存在變數,就還可能夜長夢多。”

他加重了語氣,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這個形勢下,能順利回城的知青太少了,屈指可數。

二哥這種情況回來,太扎眼,太容易引人注目甚至惹人眼紅。

爲了避免節外生枝,在一切手續徹底辦妥、板上釘釘之前,咱們全家必須統一口徑,守口如瓶!對誰都不能說!

弄堂裏的鄰居,廠裏的同事,甚至遠房親戚,一個字都不能透露!”

他的目光尤其凝重地看向大嫂李桂花和大哥陽光輝:“對外,就嚴格按照我們商量好的說辭講述。

二哥就是在東北農村勞動時,不小心從坡上摔了下來,傷到了腿,傷得比較重,那邊醫療條件不行,治療不及時,所以申請回魔都來養傷治療。

別的,比如什麼病退、什麼手續,一個字都不能多提,更不能說什麼韌帶斷了可能殘疾之類的話。

有人問起,就含糊過去,或者乾脆說還不清楚,等複查再說。一定要記住!”

陽永康立刻點頭,表情極其嚴肅,溝壑縱橫的臉上透着一家之主的威嚴,他接口道:

“光明說得對!這是頂頂要緊的事!關乎耀耀的前程,甚至是這個家的安穩!

你們都給我把嘴巴閉緊了!把這話給我刻在腦子裏!誰要是嘴巴不嚴實,出去亂說,惹出麻煩來,捅了婁子,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很少用這麼嚴厲的語氣對家人說話,目光掃過大兒子和大兒媳,帶着警告的意味。

陽光輝立刻表態,神情鄭重:“阿爸,小弟,你們放心,我曉得這裏面的輕重利害,絕對不亂說。誰問我,我都只說摔傷回來養病,別的不知道。”

李桂花也趕緊點頭,心裏一緊,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連忙保證:“我知道的,我知道輕重,肯定不說。這事關耀耀的前程和家裏安穩,哪能瞎說八道。姆媽,您說是吧?”她還不忘拉上婆婆一起表態。

張秀英也連連保證,語氣堅決:“我不說,我誰也不告訴。馮師母她們問,我就說摔得不輕,回來治腿。等耀耀所有手續都辦利索了,徹底安穩了,再說其他的。”

見家人都真正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和保密的重要性,陽光明這才稍稍放心一些。但他還是又仔細叮囑了陽光耀幾句,有人過來找他打聽消息,必須嚴格按照商量好的統一說辭應付,絕不能多說一句,更不能表現出任何心虛

或者得意。

陽光耀經歷了這一番驚心動魄的波折,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心浮氣躁、藏不住事的毛頭小子,他深知其中利害,知道這一切來得多麼不易,背後又承載了多少家人的付出和風險,自然是滿口答應,神情鄭重地保證,絕不會出任

何紕漏。

這一晚,陽家這間擁擠的小屋裏,燈光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陽光明並沒有急着立刻回廠裏上班。他深知事不宜遲,必須趁着文件新鮮熱乎,儘快把落戶的事情辦妥。

他仔細地檢查了那個牛皮紙文件袋裏的每一份證明文件,確認沒有任何疏漏後,便直奔所屬的街道辦事處。

落戶和糧食關係轉移,在這個年代是一個繁瑣而緩慢的層層審批過程,需要經過街道、區裏甚至市裏相關部門的層層蓋章認可。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人的耐心和細緻,更需要所有手續齊全、無懈可擊。

陽光明已經提前把所有的材料都分門別類整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條。

病退申請批覆函、戶口遷移證、糧食關係轉移證明、縣人民醫院開具的診斷證明......每一份文件上都蓋着來自不同部門的鮮紅的公章,手續完備,理由充分,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他穿着整齊的中山裝,態度謙遜有禮卻又從容不迫,對於辦事流程早已瞭然於胸,該找哪個辦公室、該先遞哪份材料、該怎麼說,都心裏有數,顯得駕輕就熟。

即便偶爾遇到一兩個辦公室門口排起長隊,或者遇到個別工作人員習慣性地拿捏一下,故意拖延一下,他也能保持不卑不亢的態度,耐心等待,或者巧妙地不着痕跡地應對。

必要時,他會不着痕跡地提一下自己的工作和職務。或者看準時機,自然地遞上一根中華香菸,閒聊幾句看似無關緊要的閒話,往往就能讓事情變得順利不少,節省很多等待和扯皮的時間。

饒是如此,他也足足跑了兩天,像上班一樣準時出現在各個相關的辦公室門口,在不同的窗口之間穿梭、排隊、等待、說明情況、遞送材料。

他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馬虎,對每一個環節都緊緊盯着,確保材料能夠順利流轉到下一關,不會被無故積壓或遺忘。

他心裏很清楚,對於二哥來說,這一紙魔都戶口和那本隨之而來的糧食供應證,就是通往新生活的最至關重要的船票,是這一切謀劃最終的落腳點,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終於,在第三天下午,臨近街道辦下班的時候,所有需要敲章的地方,都敲上了最後一個紅色的代表着權威和許可的印章。

當那位面容嚴肅的街道幹部將最後一份蓋好章的材料遞還給他,並淡淡地說了一句“好了,下一個”時,陽光明一直緊繃的心絃,才徹徹底底地放鬆下來。

他接過那疊沉甸甸的證明,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成了!徹底塵埃落定!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風險,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圓滿的回報。

他拿着所有辦妥的手續,幾乎是步履生風地快步走回家,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傍晚,當他推開家門,將那些蓋滿了各式各樣紅印章的手續,輕輕放在桌上時,全家人的臉上都瞬間綻放出了無比燦爛的如釋重負的笑容。

“辦好了!都辦好了!全都辦妥了!”

張秀英幾乎是撲過去,拿起那本熟悉的戶口簿,顫抖着手指翻到新添上的那一頁,摸着“陽光耀”那三個熟悉的字跡,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但這一次是純粹的喜極而泣。

陽永康戴上老花鏡,拿起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糧食供應證明,湊到燈下看了又看,手指一遍遍撫摸着上面的公章和文字。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咧開了一個久違的笑容,連聲道:“好!好!”

陽光輝用力拍着弟弟的肩膀,高興得不知說什麼好,只會重複着:“太好了!太好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連李桂花這次也是真心實意地笑着,心裏飛快地盤算着:家裏多了一個喫供應糧的正式戶口,雖然小叔子暫時還沒工作,但有了戶口和糧本,就是堂堂正正的魔都市民了,以後說親也硬氣,這終歸是天大的喜事。

至於多一個人喫飯的開銷,相比之下,似乎也沒那麼要緊了。

爲了慶祝這樁天大的喜事,家裏的晚飯搞得格外豐盛,幾乎是傾盡所有。

張秀英心情極好,出手也格外大方,特意跑去熟食店,買了半隻醉雞,又稱了一斤滷得入味十足的香乾。

李桂花繫上圍裙,手腳麻利地炒了青菜,又把陽光明拿回家的臘肉仔細地衝洗乾淨,整段放在飯鍋裏蒸得噴香撲鼻,然後取出,趁熱切成薄厚均勻的片,碼得整整齊齊,透亮誘人。

小小的四方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層層疊疊,香氣四溢,簡直比過年還要豐盛隆重。

小壯壯高興得手舞足蹈,圍着桌子不停地轉圈,饞得直流口水。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臉上都洋溢着輕鬆,滿足而真摯的笑容,屋子裏充滿了歡聲笑語,連空氣都是甜美的。

陽永康甚至難得地拿出了半瓶“七寶大麴”,給兒子們都倒上了一小盅。

“來!”陽永康舉起小小的酒杯,聲音洪亮,“爲我們家耀耀平安回家,順利落戶!也爲香梅在東北有了好着落,當了人民教師!更爲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越過越好!乾杯!”

大家都笑着舉起酒杯或水杯,清脆的杯子碰撞聲接連響起,象徵着團圓的新開始。

飯桌上氣氛熱烈異常,大家說說笑笑,談論着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對美好明天的憧憬。

陽光耀看着眼前其樂融融的家人,感受着這份失而復得的溫暖和安寧,心裏充滿了對命運的感激和對家人的愧疚,更多的則是慶幸。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邊沉穩睿智、爲這個家付出良多的小弟,暗暗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洗心革面,踏踏實實好好過日子,努力工作,絕不能再讓家人爲自己操心受累。

酒足飯飽,杯盤狼藉。李桂花和張秀英一起動手,很快將碗筷收拾乾淨。

一家人沏上一壺茶,坐着閒聊消食。屋裏瀰漫着飯菜的餘香和一種溫馨滿足的安逸氣氛。

張秀英看着二兒子雖然疲憊卻透着安穩的側臉,欣慰之餘,作爲一個母親,又不免開始爲他的將來發起愁來。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開口道:“耀耀現在總算是回來了,手續也辦妥了,戶口落下了,這是天大的好事,祖宗保佑。可接下來,這工作.....還有以後成家立業的事,就得抓緊琢磨,提上日程了。”

她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熱鬧滿足的氣氛稍稍沉澱了一些,多了一絲現實的考量。

陽光耀的虛歲都二十四了,在這個普通工人家庭裏,確實已經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

沒有一份正式穩定的工作,找對象就難上加難,介紹人往往開口第一句就是“在哪裏高就”。

一個大小夥子,整天在家閒着,就算戶口落下了,也容易惹人閒話,自己心裏也發虛。

李桂花聽到這話,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衣角,心裏不由得又有點緊張起來,手心微微出汗。

她生怕婆婆心疼兒子,打定主意讓光耀頂她的班。

陽光輝也沉默下來,吧嗒着煙,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他當然希望弟弟好,希望能儘快有份工作安穩下來,但涉及到自己小家的實際利益,心情也有些複雜和矛盾,只能悶頭抽菸。

陽永康看着老伴那擔憂的神情,又看看二兒子沉默的樣子,緩緩開口道,聲音帶着一絲無奈:

“工作是難找。現在哪個廠子不是人滿爲患,一個蘿蔔一個坑,甚至幾個蘿蔔一個坑。實在不行……………”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目光瞟向了老伴。

張秀英像是下定了決心,接過話頭,語氣堅決地說道:“我看,等耀耀腿好利索了,能走能跑了,乾脆就頂我的班兒,我去辦退休。,反正我也快到歲數了。

雖說家裏收入會少一塊兒,肯定要緊巴一些,但耀耀能有個正式工作,端上鐵飯碗,說對象也容易些,將來也有保障。我們當爸媽的,不就得爲兒女着想嗎?苦一點,我也願意。”

她這番話一說出來,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李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低着頭,不敢抬起來,也不敢接話,心裏亂成一團麻。

陽光輝猛吸了一口煙,然後重重地吐出,濃濃的煙霧繚繞,將他臉上的表情遮掩得嚴嚴實實,看不清是贊同還是反對。

陽光明沒有立刻說話,他沉吟着,目光看向二哥,想先聽聽他自己的想法。經歷了這麼多,二哥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和規劃。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間接地落在了陽光耀身上。

陽光耀沉默着,低着頭,目光落在自己那條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上,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着石膏粗糙冰冷的邊緣。

經歷了東北的艱難困苦、身體的痛苦折磨和這次險些徹底改變命運的生死考驗,他躺在病牀上的那些日夜,確實想了許多許多。

他想到了過去的自己,斤斤計較,有點好處總想自己先佔着,對家人也難免有些自私,考慮自己多於考慮全家。

但這次,家裏爲了他,尤其是小弟,前後張羅,千裏奔波,費盡心血,甚至可能冒了不小的風險。他不能再那麼不懂事了,不能再只想着自己舒坦了,也該成長起來了。

良久,他抬起頭,臉上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堅定,眼神清澈而坦然。

他看向母親,語氣誠懇,甚至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媽媽,謝謝您處處爲我着想,事事替我打算。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是,頂班的事,算了。不要再提了。”

這話一出,衆人都有些意外,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他臉上。

張秀英愣了一下,忙說:“耀耀,你別多想,也別有什麼負擔,媽是自願的,媽真的願意......”

“媽媽,您聽我說完。”

陽光耀溫和卻堅定地打斷母親的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知道您是完全爲我好,心疼我。但我不能這麼自私,不能因爲我自己,就讓您提前退休,回家閒着。

您忙忙碌碌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現在工作清閒了,和車間裏老姐妹們也處得好,每天上班說說笑笑,心情也好。

要是爲了我提前回家,您心裏肯定會空落落的,我不忍心,也不能這麼做。”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語氣更加沉穩:“我下鄉插隊這幾年,苦是喫了不少,摔打了很多,但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臉皮練厚了,性子磨得沒那麼浮躁了,也看清了很多事,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實惠。

別人愛在背後說什麼,讓他們說去,我不在乎,也傷不了我分毫。”

他的目光掃過家人,充滿了溫情:“最重要的是,我算是看明白了,啥時候都是自家人最親,最靠得住。

要不是家裏這麼毫無保留地支持我,尤其是小弟,前後張羅,裏外打點,耗盡心血,我根本不可能這麼順順當當地回來,想都不敢想。”

他看了一眼陽光明,眼神裏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我知道我以前的性子,有點獨,有點自私,算得太精,不肯喫虧,只顧自己眼前痛快。

這毛病......估計一時半會兒也難徹底改掉,對外人估計還是那樣,得佔點便宜,心裏才舒坦。

但對家裏人,我發誓,我陽光耀以後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咱們得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

能回城,能把戶口落回來,我已經很知足了,真的,特別知足。

你們是不知道,我們知青點上,有多少人想回城都想瘋了,挖空心思都回不來。

我只能說是運氣好,趕上了,還有家裏人拼命幫襯。

工作的事,不急,慢慢來,慢慢碰機會。

咱們弄堂裏,周圍沒工作的社會青年也不止我一個,不也都活着?也沒餓死。

我好歹長得還不賴,濃眉大眼,個頭也夠,不比小弟差多少吧?”

他試圖用輕鬆甚至帶點玩笑的語氣緩解有些沉重的氣氛,還故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總能找到不嫌棄我沒正式工作的姑娘,大不了找個同樣沒工作的,一起努力唄。”

“等我的腿好利索了,拆了石膏,我先出去找點零工幹着,泥瓦匠、搬運工都行,或者看看能不能託人找個靠譜的臨時工崗位,總能掙口飯喫,養活自己沒問題。

我絕不會在家喫白飯,絕不再拖累家裏。”

他的語氣堅決,帶着一種下定決心的擔當。

陽光耀的這番話,坦誠而實在,完全出乎家人的意料。

尤其是張秀英和陽永康,老兩口看着彷彿一夜之間脫胎換骨,成熟懂事的二兒子,心裏百感交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還有一種“孩子終於長大了”的複雜情緒,堵在胸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李桂花也暗暗鬆了口氣,懸着的心放回了肚子裏,但同時心裏也湧起一陣慚愧,覺得自己剛纔那點斤斤計較的小心思,有點對不起突然變得如此懂事和體貼的小叔子。

陽光輝用力拍了拍二弟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兄弟之情,有時無需多語。

這時,陽光明才緩緩開口。

他首先看向母親,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姆媽,頂班的事,我和二哥一樣,堅決反對。您以後再也別提這個話了。”

“您現在這份工作多好,車間勞資員,清閒,體面,風吹不着雨淋不着,還能和廠裏老姐妹聊聊天,受人尊敬。

您每天開開心心去上班,心情舒暢,精神頭足,身體自然就好。

這纔是我們做子女最想看到的,也是最大的孝順。

孝敬父母,不光是讓你們喫飽穿暖,更得讓你們心裏痛快,精神有寄託,對不對?

您要是爲了二哥提前退休回家,整天圍着鍋臺轉,唉聲嘆氣,那我們做兒子的,心裏才真不是滋味,才真叫不孝。”

張秀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小兒子眼神裏的堅持,體貼和那份深層次的理解堵了回去,心裏只覺得暖融融、酸澀澀的,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但這完全是感動的淚水。

陽光明又看向二哥,笑了笑,語氣變得輕鬆而篤定:“至於二哥的工作,你們都不用愁,更不用犧牲姆媽的工作。

正式工編制,暫時確實不好辦,需要等機會。但找個穩定點,能長期幹下去、工作環境相對清閒的臨時工崗位,我還是有把握的。”

他語氣篤定,帶着一種令人信服的自信和掌控感:“我保證,在二哥的腿好利索,能正常走路上班之前,肯定給他落實一個合適的臨時工崗位。這點事,不難辦,包在我身上了!”

他這不是在說大話安慰家人。以他如今的人脈關係和能量,通過正規途徑,安排一個不佔編制的臨時工崗位確實不算難事。

臨時工靈活性大,各車間科室根據生產旺季淡季,隨時都有需求,審批手續也相對簡單靈活。

他和廠勞資科的科長郎天瑞的,關係處得相當不錯,只要打個招呼,提前預留一個諸如材料登記員、辦公室勤雜之類的相對輕鬆的臨時崗位,問題不大。這點面子,郎科長還是會給的。

聽到弟弟如此肯定和有把握的保證,陽光耀臉上立刻露出了踏實和感激的笑容。

能有個穩定的臨時工幹着,有份收入,不用風吹日曬地出去打零工,不用看人臉色,他已經非常滿意和知足了。

“有個臨時工就行,挺好,挺好!能按時發工資就行。後面慢慢再看機會,說不定哪天就有轉正的機會呢。”陽光耀連連說道,語氣裏充滿了對弟弟的信任和對未來的期盼。

老兩口見小兒子說得如此有把握,胸有成竹的樣子,二兒子自己也滿意、想得開,心裏那塊關於工作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也就不再堅持頂班的事了。

張秀英臉上重新露出了釋然和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好好好,你們兄弟倆自己有商量,有打算就好。明明有本事,認識人多,門路廣,我們都聽你的安排。這樣最好,最好不過了。”

關於陽光耀未來工作的初步規劃,就在這溫馨、坦誠、相互體諒的家庭氛圍中,確定了下來。

窗外,夜色漸深,弄堂裏漸漸安靜下來。但陽家的小屋裏,卻依然透着溫暖的光亮和無限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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