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謙一在天一宗內留了五日。
這五日,洪天成無時無刻不陪伴在方謙一的身邊。
他們把臂同遊,同飲同醉,抵足而眠,無拘無束,逍遙自在,好不痛快!
五日一過,方謙一片字未留,飄然而去。
“十年內,若是歉一不死,必成元嬰!”
都天峯,攬月閣上,皇甫嵩望着天際間漸漸淡去的劍光,輕聲對着身旁胞弟說道。
是啊,比之歉一,擎天還是多有不足
皇甫悠目光微微閃動,心底暗自忖道。
大師兄,祝好運!
洪天成坐在翠雲居內他與方謙一常坐的老位子,捻着酒杯,望向窗外,一臉的惆悵。
方謙一雲遊天下的消息對如今的天一宗來說,只是一件芝麻綠豆般的小事,其嚴重程度甚至還趕不上李擎天打一個噴嚏。
而宗門內不少人猜測,方謙一之所以出遊,是被李擎天逼迫,還有人覺得是方謙一怕了李擎天,這才自行出遊。但不管怎麼說,在所有人看來,這場鬥爭是以李擎天全面勝利告終,方謙一已經無力迴天了。
很快,那些處於觀望態度的弟子就紛紛找上李擎天,殷勤的去表忠心了。
然而,這一切都與洪天成無關。
送走了方謙一,洪天成就老老實實的待在藥園內,除了每隔三日去給岐黃殿主蘇安打打下手外,其他時間就如一個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盡力低調再低調。
唯一令洪天成掛心的是,費仲滿還沒有回來。
對此,洪天成也曾問過蘇安,可蘇安只是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似乎也不知道費仲滿去了哪裏。
費仲滿失蹤,令洪天成不自覺的想起了他的師父,而後心中又是一陣不安。
似乎有什麼事要發生
洪天成皺了皺眉頭,滿臉的擔憂。
又是數日一晃而過,洪天成打着哈欠,一臉疲憊的從丹房中走了出來。
蘇安不知爲了何事,脾氣極壞,動不動就亂髮一通脾氣,洪天成一直在丹房當差,承受的蘇安怒火的機會更大於他人。
就在剛纔,蘇安又是一通脾氣發下來,把一乾弟子全部都從丹方中趕了出去。
洪天成對此倒是挺樂呵的,多了半日假期,好事挺不錯的。
可剛剛離開丹房的範圍,洪天成就覺得不對了。
人都哪去了?
岐黃殿雖是八大殿中人數最少的,但依然有三千多人,加之宗門大開山門後又招收了不少弟子,至少也有四千之多,平時不管走到哪裏都能見到十來號人在眼前轉悠,可這次走了這麼久,卻只看到三兩個人,這也太不正常了。
洪天成緩緩走到一個彎腰忙碌着的師兄身邊,輕輕拍了他一下。
“這位師兄,其他的師兄師弟都哪裏去了?”
“咦,師弟你沒聽說嗎?”
那弟子一臉驚奇的看着洪天成,反問道。
“還請師兄解惑”
洪天成搖了搖頭,他確實沒有聽說最近又什麼大事發生。
“下幽界妖魔兩族向咱們中土界進軍了,馬上就要打仗了!”
那弟子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說道。
“什麼時候的事情?”
洪天成聞言一驚,連忙追問道。
“就在前天。”那弟子回答,而後稍等了片刻,繼續說,“剛剛宗老會的徵調令已經送來了,大家都去看了。”
洪天成回想一下,前天他正在丹房內給蘇安打下手呢。蘇安煉丹的時候一向不喜歡有人打擾,每次都是丹房房門緊閉,嚴禁隨意進出,難怪他一點都不知道。
不過,洪天成倒是明白爲什麼蘇安這段時間顯得那麼暴躁了。肯定是早早得到了消息,這纔會那麼心煩。
妖魔兩族之所以會選擇這個時候攻打中土界,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借了康城之事餘音未了,宗老會控制力大減的機會。
既是良機就斷沒有小打小鬧的意思,這次絕不會是像以前那樣只是在虛空分界線上小小的摩擦幾回。妖魔兩族肯定是傾盡大軍,準備好好的跟中土界打一場了,就算不能一舉攻下中土界,也至少要在在中土界打下一個立足點,爲以後再次開戰打好基礎。
要打這樣的大仗,不管是對宗老會,還是對宗派,人員物資都是格外重要的。
天一宗其他的還好,唯有丹藥這一項上,始終是相形見絀,備受掣肘。而蘇安作爲岐黃殿殿主,這個責任自然全都壓在他的身上,人壓力大了,難免脾氣就暴躁一點,蘇安還算好的了,至少發脾氣時既不打也不罵。
洪天成決定去湊湊熱鬧。
問清楚張貼徵調令的地方,洪天成撒開腳丫子就往那裏跑去。
徵調令依照慣例是貼在宣和殿內的,這次也不例外,由於宗門不允許真傳弟子以下弟子飛行,洪天成不得不勞動兩條腿,跑了一個多時辰,纔到了都天峯的宣和殿。
此時,偌大的一個宣和殿裏三層,外三層,都已經圍滿了人,密密麻麻的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其實嚮往常徵調令來的時候,天一宗的高層們絕不會讓這麼多弟子隨意圍觀,只是這次情況特殊,他們很明白妖魔兩族是有備而來,宗門也要傾盡全力的備戰,保密,限制已經沒有必要了,反而還要借徵調令來激發弟子們的好戰之心。
洪天成擠了半天,好不容易擠到近前,藉着兩個腦袋之間的狹窄縫隙仔細的看着徵調令。
相比以前,這次的徵調令要長的多,內容也格外的慷慨激昂和強硬,讓人一看就明白眼下的形式嚴峻到了何種的地步。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大聲喊叫着從外面狂奔進來,瞬間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
“這麼慌張幹什麼?”
叫喊的人剛一停步,周圍的人羣就一擁而上,紛紛開口。
“前線前線大敗守衛軍守衛軍全軍覆沒”
那弟子大口喘着粗氣,因爲慌張而結巴的大聲喊道。
“胡說什麼!”
“怎麼可能!”
“妖言惑衆”
儘管那弟子說的結巴又模糊,可衆人還是聽清楚了他在說什麼,但他們對此卻一致選擇了不相信,又或許他們內心知道是真的,只是拒絕承認。
“是真的,我剛纔在瓊天殿內做事,聽到長老們正在那裏討論呢!還說要儘快派人前往前線支援。”
那弟子見衆人不信,連忙深吸一口氣,稍稍平靜了一下,急急解釋說道。
衆人聞言,頓時炸鍋了。
而洪天成聽聞這話後,更是如遭雷擊。
他可是記得,袁彩霞當年可就是以“守衛軍一員”的身份,前往虛空分界線駐守的,如今守衛軍全軍覆沒,那不是意味着
洪天成慘白着一張臉,不敢再想下去。
不行,他必須得找個人問問
對,找個人問問
剛纔那位師兄說在哪裏聽說的
瓊天殿
對,是瓊天殿!
去那裏,去那裏能找到人!
就去那裏!
洪天成再也忍耐不住了,腳下一動,瘋狂的朝着瓊天殿跑去。
霞師妹,他是騙人的對不對
他是騙人的
你一定平安無事!
我還等你回來
回來喊我一聲:阿狗師兄
你一定沒事
對,他肯定是騙人的
等我證實了,證實了他說的是謊話
你就會平安的回來
對不對
霞師妹,你爲什麼不回答我
回答我啊!
回答我啊
一滴淚,自洪天成的眼角輕輕墜下,落在地上,濺起一地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