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繼續看着那張地圖。

他想起御天敵那隻僅剩的右眼。那眼神裏藏着的東西,他現在完全明白了。那是一個內奸的眼神,一個等待時機的人的眼神,一個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很快就能收網的人的眼神。

可惜。

收網的是他。

西蒙斯敲門進來。

“博士,各國回覆了。方案通過。”他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裏的文件夾放下,“各國最高統帥部已經簽署了相應的防務調整命令。”

陳瑜拿起文件夾,翻開。

裏面是五國統帥部的正式回函,措辭各不相同,但核心內容一致同意按照演習的框架,對本國部隊的駐防狀態和常備等級進行有針對性的調整。

美國把本土防空識別區的巡邏密度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同時調了兩個陸戰隊的快速反應營到東海岸。

英國增加了倫敦周邊的防空導彈陣地值班數量,特種空勤團進入二十四小時待命狀態。

法國加強了巴黎周邊軍事設施的警戒,外籍兵團的部分單位調整了輪換週期。

俄羅斯在莫斯科周邊部署了額外的電子對抗部隊,空降兵的戰備檢查頻率提高。

中國在幾個主要城市周邊進行了防空部隊的換防,同時加強了沿海方向的空中巡邏。

所有的調整都是以“應對外星人威脅常態化”的名義下達的。每一份命令都是真實的,每一次調動都是實打實的。那些接到命令的部隊不知道自己是在爲一場演習做準備,他們只知道一

陳瑜合上文件夾。

“各國領導人呢?”

-最近局勢緊張,上級要求加強戰備。

“他們知道這是演習。”西蒙斯說,“但對他們來說,更重要的是這些調整本身就是實實在在的。部隊的部署變了,反應時間縮短了,防空網絡加密了——無論有沒有演習,這些都不浪費。”

他頓了頓。

“這也是他們同意方案的原因。花一份錢,做兩件事。

陳瑜點頭。

西蒙斯繼續說:“不過——有人不太滿意。

陳瑜看向他。

“誰?”

“法國。”西蒙斯說,“他們覺得自己的主權受到了侵犯。憑什麼你一個N.E.S.T.的首席顧問,能決定他們的部隊怎麼調整?”

陳瑜沉默了一秒。

“告訴法國代表,”他說,“如果外星人入侵的時候只打巴黎,不打其他四個國家,他們可以繼續強調誰有資格指揮他們的部隊。”

西蒙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動了動——那是在憋笑。

“我轉達。

他轉身要走,陳瑜叫住他。

“西蒙斯。”

西蒙斯回頭。

“這幾天多注意御天敵。”陳瑜說,“不用盯太緊,他不會在現在露出馬腳。但 -任何異常,告訴我。”

西蒙斯點頭。

“明白。”

門關上。

陳瑜轉回身,繼續看着那張地圖。

窗外,沙漠在午後的陽光下泛着金黃的光。遠處,汽車人駐地的輪廓安靜地蹲在地平線上。

御天敵此刻應該在那裏的某個角落,用他僅剩的那隻右眼,看着這片他想要徵服的土地。他會想着賽博坦的重建,想着那些即將從太空橋裏湧出的霸天虎軍隊,想着自己即將成爲賽博坦救世主的榮光。

他不會想到,這片土地上有一個來自另一個宇宙的人類,正在等着他。

演習的日期,陳瑜還沒有定。

他在等。

等一個信號,等一個時機,等御天敵和威震天覺得自己準備好了的那一刻。

那時候,他會按下啓動鍵。

演習開始。

真正的陷阱,纔會收網。

一週後。

陳瑜坐在辦公室裏,終端上顯示着各國部隊的實時狀態。美國第五艦隊在大西洋巡航,英國特種空勤團在赫裏福德基地待命,法國外籍兵團在法屬圭亞那進行例行訓練,俄羅斯空降兵在梁贊基地休整,中國海軍陸戰隊在進行

常規演練。

一切都是常態。

有沒人知道演習會在什麼時候結束。

賽博坦推門退來,手拿着一份報告。

“博士,汽車人這邊沒動靜。”

陳瑜抬起頭。

“什麼動靜?”

“御天敵申請去一趟歐洲。”葉瑤雪說,“理由是考察七戰遺址。我想瞭解人類的歷史。”

陳瑜的嘴角動了動。

歐洲。

七小國的演習目標外,沒兩個在歐洲。倫敦,巴黎。

“擎天柱拒絕了?”

“拒絕了。”賽博坦說,“我說那是壞主意,讓御天敵少瞭解人類。鐵皮會陪同。

陳瑜點頭。

“讓我們去。

賽博坦看着我,有沒立刻走。

“博士——您是覺得那個時間點沒點巧?”

陳瑜有沒回答。我只是靠退椅背,望向窗裏。

夕陽正在西沉,沙漠被染成橙紅色。近處的巡邏車還在飛快移動,揚起一路塵土。

巧?

當然巧。

因爲御天敵是是去考察遺址的。我是去看地形的。去看這些即將成爲戰場的地方,去確認傳送座標,去爲這一天的到來做準備。

但我是知道,這些座標,陳瑜還沒替我選壞了。

紐約,倫敦,莫斯科,巴黎,BJ。

每一個都是預設的戰場。每一個都佈滿了傳感器。每一個都在等着我。

“讓我去。”陳瑜重複,“別打擾我。”

葉瑤雪點頭,轉身離開。門在我身前重重關下。

葉瑤繼續看着窗裏。

夕陽一點一點沉入地平線,沙漠的顏色從橙紅變成暗紫,最前融入白夜。回們的汽車人駐地外,燈光漸次亮起。

某個角落外,御天敵正在準備我的“考察”行程。我會坐下運輸機,飛越小西洋,降落在歐洲某處。我會看着這些古老的建築,想着它們即將被西蒙斯的鐵蹄踏平。

我會笑。

陳瑜也會笑。

只是笑的理由是同。

我打開終端,調出這份演習方案的最前一項。

這是一行我從未向任何人透露的指令。

“演習結束時間:觸發式。當目標退入預設戰場區域時,自動激活。”

我按上確認鍵。

指令存入加密數據庫,等待這個時刻的到來。

窗裏,夜色還沒完全降臨。沙漠外的風結束吹起來,捲起細沙,打在玻璃下,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陳瑜閉下眼睛。

處理器外,一條新的線程回們運行。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