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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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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官道也不知何時修的,看來總有百八十年了,因爲委實難走的很,到如今還能夠通行便已是一個奇蹟。

蘇子白對於夏楝單獨請了初百將前去相談甚是好奇,想靠近偷聽,又沒那個賊膽,只能對着程荒說些酸話。

“這夏少君到底有什麼體己話,巴巴地把百將喚去?”眼見程荒不答,他又道:“怎麼這回不找你了?”

程荒斜睨他:“你少管些閒事,夏少君要找誰,全憑她的心意罷了。她若有事找我自然就叫我了。”

蘇子白潤了潤自己的脣,五大三粗的漢子臉上露出幾分狡黠,他說道:“老程,你實話跟我說,你到底爲什麼對這夏家小女郎如此上心?難不成真看上人家了……”

他正說着,冷不防程荒探手過來,忙不迭地捂住了他的嘴。

程荒低低地喝道:“你要死,要瞎說就走遠些,叫夏少君聽見了可是大不敬。”

蘇子白正昂頭躲開他的手,聞聲忍俊不禁:“‘大不敬’?這位小姑娘什麼時候成了皇上了,啊不對,是老程你什麼時候進的宮?大不敬……老子且還忤逆犯上呢。”

程荒皺眉:“你再敢胡言亂語,我可真走了,你也管管你這嘴,真是罪過。”

蘇子白忍笑,忙一把抓住他:“別走,既然這樣,你何不仔細說說,這位夏少君到底是什麼了不得的來頭,我也好長長見識。”

程荒氣不過,他一着急便有些微微地口喫:“你、你知道什麼……在素葉城,沒、沒有人不曉得夏家……那那、那是奉、奉奉……”

“奉……奉印?”蘇子白忽然一個激靈:“你是說奉印天官?”

程荒舒了口氣:“對對,當然就是這個,監天司的奉印天官。”

大啓皇朝國祚綿延至今已逾五百年,跟尋常王朝不同的是,大啓皇朝之中至尊者不僅是皇帝,每一任的監天司帝師,是跟帝王同等重要的存在。

據說在五百年前,大啓朝的開國太祖得仙人輔佐,才能開創大啓盛世。從那之後,每一代的新皇都會有一任帝師相輔相成,帝師之下,便設奉印天官,鎮守於皇朝各州縣中,天官日常便行誅邪除惡,禳禱祭祀之職,最鼎盛時候,連州府太守都要向奉印天官俯首。

“奉印天官,夏家少君,素葉城……”蘇子白喃喃低語,瞪向程荒:“你說她是素葉城夏家的人……”

蘇子白瞪着雙眼,突然止住,就好像有人伸手掐住了他的舌頭。

程荒臉上露出懊惱的表情:“若不是那無妄之災,我想夏少君定已經成爲素葉城的新任奉印天官了。”

蘇子白的嘴巴張大,好像有許多話源源不斷湧了出來,可卻無聲。

他本是個愛耍嘴皮的人,此刻卻沒了嬉笑逗弄的心思。

夜行司的探馬是最無孔不入的,不僅是對北邊的蠻夷,對啓朝內部也是同樣。

在所有的隱祕中,流傳着一個關於素葉城的傳說。

大概是十年之前,當時還是素葉城主官的林知縣午休之際,突然做了個夢。

他夢見三川河河水暴漲,把河岸邊村落盡數淹沒,死傷無數。

林知縣醒來後大驚,因爲那夢境鮮活無比,百姓的慘狀歷歷在目,他心驚肉跳,忙派人去巡查河堤。

但那被派去的人不以爲意,又被地方宴請,喫醉了酒,又見河堤堅固,似並無虞,便自回去覆命了。

誰知當天夜裏,狂風大作,雷聲隆隆,原本平靜的三川河波濤洶湧。

當時林知縣忙於公務,到了子時,只在燈下打了個盹,不料才一閤眼,便夢見萬千冤魂向着他掙扎哭號。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推門向着西北看去,耳畔只聽風聲如鬼怪嚎叫,驚雷撕裂天空,白光慘慘。

林知縣倒也是個一心爲民的好官,眼見如此異狀,當即命人牽了馬出來,他帶了僕從,不顧一切往三川河方向狂奔。

纔到半路,就看見小郡方向來報信的差役,說是河堤決口,河水已經向着兩岸村落蔓延,很快就將衝到小郡城。

林知縣幾乎一口血噴出。

當他日夜不休趕到小郡後,郡城的青石板路上水漬橫流,整個小郡猶如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林知縣提心吊膽,幸而沒看到夢境中的慘狀,又趕忙出城去查看城外百姓。

當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出現在三川河畔淤泥地外,懸着的心才總算放下,河岸確實是決口了,可奇怪的是,並沒有一個百姓因此殞命。

據當地的百姓說,昨夜風聲如同猛獸吼叫,巨浪掀起幾十丈高,若如此衝擊,兩岸百姓絕無可能逃生。

但就在巨浪落下的瞬間,彷彿有一道無形之力生生地將那勢不可擋的浪花擊碎,天空閃現耀眼的紅光,半刻鐘後,原本洶湧的三川河突然間風平浪靜。

若非是地上橫溢的水流跟被狂風颳倒的樹木,一切簡直像是並未發生過。

林知縣想到自己那個夢境,明白此事定有蹊蹺,也許……是冥冥中有神明護佑。

趕了一天一夜的路,又緊鑼密鼓佈置救災,當天晚上,林知縣便歇在三川河畔小客棧之中,滿是泥水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不料才入夢,便見一道模糊人影向着他行禮,說道:“吾乃本地城隍,因不忍見萬千百姓無辜橫死,才屢次向主官示警,誰知終究回天乏術,許是林主官仁德感動天地,這一場浩劫才消弭於無形,素葉有小天官護佑,幸哉!”

林知縣不明所以,忙拱手問道:“下官感激不盡,只不知小天官乃何許人也?務望告知!”

那人影逐漸淡去,林知縣面前情形一變,卻陡然出現昨夜狂風巨浪毀天滅地之勢,浪濤之中,彷彿有巨物於水中盤旋,而就在那巨物仰天長嘯欲向前衝之時,有一道小小身影卻出現於河堤之上,她抬手向着那巨怪一揮,口中喝道:“天官奉印,潛蛟禁行!”

林知縣魂驚魄動,閃電影中,只看到那小小身形不懼狂風暴雨,蛟龍壓頂,硬是以一己之力,逼退了滔天洪流,囂狂巨蛟。

似醒非醒中,林知縣耳畔有個模模糊糊的聲音響起,道:“天官夏家,紫女奉印,天機不可……”

林知縣醒來後,仔細回想夢中所見,他是素葉主官,自然清楚素葉城中夏家情形,但也知道此事機密,怕是不能對外大肆透露。

至於此事爲何又泄密,此中也自有一番際遇。

但至今寒川州的百姓都不知究竟,雖然關於那晚上蛟龍作亂的故事也流傳了許多。只有朝廷內部以及軍中首領等,才略知一二內情。

蘇子白琢磨着:“誒,不對……夏家不是還有一位姑娘麼,這兩年風頭正盛,你怎麼確信這位是‘少君’呢?”

程荒的臉上浮現一抹異色,低頭道:“我就是知道,我也只認這一個。”

蘇子白嘖了聲,正欲再說,卻看見初百將人在夏楝的馬車邊上,他雖在馬背上,卻沒有拉繮繩,而是一手叉着腰上的革帶,一手把頸間的紅巾拽開了些許。

蘇子白着初百將的動作有些微妙,正詫異,就見初守向着他們這邊一招手。

他猛地坐直了些,細看,卻見百將喚的是程荒。

程荒在這種事上格外敏捷,早調轉馬頭奔過去,蘇子白看着他忙不迭的身影,忍不住又笑道:“瞧這諂媚的樣子……不進宮真是屈才了。”

初守交代了幾句,便又到了隊伍前方。

蘇子白趕過去跟他並轡,他察言觀色,初守沒說自己跟夏楝的對話,他就也不問,只說道:“百將,你也知道了這夏家少君的來歷?”

初守看向前方,目不斜視:“聽語氣,你已經探聽明白了?”

蘇子白嘿笑了聲,左右張望,確認身旁無他人:“我就是覺着好奇……唉,明明是前途無量的天之驕女,怎麼落到這個地步。”

“什麼地步?”

“嘖,”蘇子白砸了砸嘴,聲音越發低了幾分:“當初素葉城夏家,連我都聽說過,百將不至於沒聽聞吧。據說那小女郎極被看好成爲下一任奉印天官,而且從小就跟素葉城的池家少郎定了親,誰知道在她十四歲那年,不知怎地就失了蹤。”

初守不言語。

蘇子白見他沒反應,才繼續說道:“這幾年來,不知道多少猜測,有說這小女郎是被仙人看中帶走了,有的卻說是她自家貪玩兒,被柺子瞧見拐去了,還有那不堪的呢,說是跟人私奔之類……”蘇子白說到這裏自己也覺着荒唐,便輕輕搖了搖頭,忽然似想到什麼,嘆氣道:“現在看來,還不如是私奔呢。”

初百將道:“你陰陽怪氣的幹什麼?”

蘇子白眉頭擰在了一起:“百將,你細想想,這小女郎是廖督統託付給您的,據我所知,廖督統之前身邊並無女侍或者姬妾,單單在他去過了小白玉京之後,便出現了這位夏少君,哼……那小白玉京上除了一位好色成性的山主,其他都是貌美侍女之類,別人不知道怎樣,咱們還不知道?那山主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十四五歲的靈秀少女……”

“咳!”初守不由咳嗽了聲將他打斷。

蘇子白忙轉移話題:“就是不曉得督統大費周章地把我們調回來護送,到底是怎樣?也沒聽說廖督統跟夏家有何交情啊。”他的聲音放的極低,問訊的口吻,眼睛打量着初守。

其實從初守接了任務開始,他心中也不大痛快,甚至沒認真打量過夏楝,直到方纔馬車出了事故,纔是第一次跟她四目相對。

若非夏楝請他過去說借紫氣的事,他應該不會跟夏楝再行接觸。

但一旦相識,一旦心中有了那個影像,感覺就有所不同了。

此時又聽了蘇子白的話,初守回想那雙清如秋水纖塵不染的眸子,着實沒法兒把那雙眸子的主人跟那什麼好色成性聲名狼藉的山主聯繫在一塊兒。

其實蘇子白的話還是收斂了,那小白玉京的山主可並非單純的好色而已,那老妖怪確實用各種手段弄了許多妙齡少女在身邊,除了滿足私慾,最主要的是在挑選其中資質上佳者,作爲爐鼎,行那雙修之法以提升修爲。

不知何處傳來幾聲鳥鳴,初百將抬頭,看見天際有一道影子在盤旋,看着像是鷹隼。

偏偏蘇子白又問道:“百將,你怎麼看?”

初守籲了口氣,撣了撣袖上的塵:“看個什麼?霧裏看花。”

蘇子白察覺到初百將的情緒彷彿變化,他的眼中又掠過一點小小的精明,低低道:“百將,你且聽我說的對不對,不管怎樣,這夏家少君對於廖督統來說必定是極要緊的人,不然他不會叫您來負責護送,這任是誰看來都是大材小用,但廖督統那樣縝密的人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所以他這麼做必有原因,我推測,他叫您帶隊送到素葉城夏家,除了上面我說的這個原因外,另外就是,想讓您給夏少君造勢。”

初守揚眉道:“細說說。”

蘇子白道:“這夏少君之前在夏府是個什麼情形,我們自然不知。但是從她失蹤到如今,坊間市井那些難聽的話想都不用想,難道夏家會一點不受影響?夏家又是那樣的大族……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遲早晚會有人知道她是從小白玉京回來的,那會兒只怕那些話更精彩呢。”

初守沉默。

蘇子白道:“另外,方纔我跟老程說起,這夏少君原本有個從小定親的未婚夫婿,還是素葉城有名的書香池家,不過因爲夏少君的失蹤,聽聞那夏家已經用他們府裏的一位小姐替代了,所以說,夏少君的親事也沒了,你說這會兒她回去,能落得什麼好。”

初百將沉吟:“所以,廖叔……督統才叫我們送她回去,好叫夏家的人別欺負了她?”

“我聽聞廖督統在皇都有要事,而且他是在清都把人託付給百將的,據我看來,原本廖督統是要親自送人,只是半路不得不回皇都,才叫百將護送,畢竟你也算是督統最信任之人。所以我們這次去,得讓夏家的人知道,重視夏少君的是廖督統。”

初守聽他一步一步推算至此,倒吸一口涼氣:“蘇子白,我看把你留在夜行司也是屈才了。”

蘇子白道:“這又怎麼說呢。”

初守道:“你這份花花腸子,很該去混朝堂,跟滿朝上那些狐狸豺狼們鬥,必然精彩。”

蘇子白笑的卻有幾分憨憨的:“那哪裏比得上跟着百將身邊痛快。”

關於素葉城夏家的事,從三川潛蛟到三年前沸沸揚揚的那件,初守也確實知曉些許。

若夏楝不出事,素葉的奉印天官還真保不住如何。她又有池家的未婚夫婿,那些文官精明到骨子裏,若不是認定夏楝會成爲新任天官,又怎會巴巴地舍過夏家長房長女而看上二房的夏楝。

如今池家改定了夏家長房,夏楝又消失了三年。就算初守這種鐵血武夫,也感受到了夏楝此時的處境有些微妙尷尬。

畢竟,那些所謂世家大族內裏的齷齪還少麼?若真是廖尋別有用心,那這一趟就不僅僅是簡單的護送了。

車中,夏楝盤膝靜坐。

在她面前,是一張散發着氤氳紫輝的符紙,上面的光芒正慢慢收斂。

方纔夏楝斂神靜氣畫符,並未在意外間如何,此時放鬆下來,隱隱約約便聽見了初百將跟蘇子白的對話。

心湖忽然動了一下。

那些實在算不上美好的記憶像是衝破封印,着魔一般蜂擁而出。

外人確實知道一些夏家的故事,但外人知道的永遠稱不上真正的真相。

其實夏楝並不是被譽爲最可能成爲下一任奉印天官的天之驕女,因爲在她懵懂無知的年幼時節,她總是一副形神內斂訥於言語的模樣,她所能聽到的形容她最多的詞,諸如“笨笨的”,或者“不太聰慧”。

真正被人人稱頌的,是夏府大房的夏芳梓,那纔是個被衆星捧月的人物。

若不是偶然間,池家那邊兒一位長輩看上了夏楝,對她大加讚賞,又執意要撮合她跟池家最前途無量的池崇光,這門人人羨慕的親事又哪裏輪得到夏楝。

夏楝出身池家二房,本就不如大房在府內受寵,卻被這門親事搶了風頭,府內暗潮湧動,有形無形的惡意張牙舞爪,防不勝防。

這種情形下,夏楝在即將及笄之時突然“失蹤”,外人雖驚詫莫名,但在夏府之中,這卻實在稱不上是什麼叫人意外的事。

心底光搖影動,是記憶中那個懵懂無邪的女娃兒,跟在一個粉妝玉琢的少年身後,怯怯地喚着“池哥哥”,那小少年衝她一笑:“小紫兒,你簡直笨死了。”嫌棄的語氣底下,卻透着幾分寵溺。

倏忽,是那少年身量漸長,俊美的眉眼卻越發冷峻,他不再回應她的呼喚,也不再對她笑,只留她孤身一人,彷徨不知何處。

最後的最後,是她被人堵住了嘴,五花大綁扔上了馬車。

她摔的天暈地旋,渾身疼的鑽心。隔着車廂,卻有個聲音說道:“終於要除掉這個礙眼的賤/人了,就憑你也敢擋着我的路……”

那聲音極低,一字一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卻透着快意跟不加掩飾的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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