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西門府上一飛沖天,又有不開眼的來要債。
且說西門大官人進京的前兩日。
朔風砭骨,窗紙瑟縮。
保齡侯史鼐府邸後罩房那間逼仄耳房裏,炭火早熄,寒氣如蟲蟻般鑽透帳幔。
史湘雲兀自蜷在冷硬的炕褥深處,裹着一牀半舊的薄被,猶自酣眠。
她昨日被嬸孃催逼着繡那手帕爲府中謀生計,直熬到三更梆子敲過,兩眼痠澀如揉了椒末,方纔胡亂睡下。
偏生這刻薄時辰,那保齡侯夫人史鼐家的,裹着一身油光水滑的貂鼠皮襖,踩着厚底棉鞋,“噔噔噔”地闖了進來。
一股子冷風夾着燻人的頭油香粉味,直撲炕上。
她見湘雲還埋在被裏,登時吊梢眉一豎,三角眼裏射出寒光,尖着嗓子便罵:
“好個懶骨頭!日頭都曬着腚了,昨兒交代的手帕子,繡出幾方了?莫不是躲懶貪睡,又混過一日?快給我起來!”
這厲聲呵斥,驚得湘雲一個激靈,猛地掀開被子坐起。
她身上只胡亂套着一件貼肉的杏子紅綾抹胸並一條松綠撒花綢褲,顯是秋日裏貪涼穿的薄衣,此刻哪抵得住隆冬寒氣?偏是這單薄衣料,越發襯出她一身豐腴腴、肉致致的好皮肉。
身材高挑、細腰寬肩,抹胸下露出一截圓潤潤、白生生的腰腹,雖非楊柳,卻緊實飽滿,光滑如脂玉,竟無半分贅肉鬆垮,只顯年華豐腴的活力。
兩條光溜溜的胳膊,肩頭圓潤豐腴,露在寒氣裏,凍得微微起了些細小的粟粒,更添幾分滑膩膩健康豐澤的肉光。
一張鵝蛋臉兒睡得紅撲撲的,恰似醉飽的海棠,腮邊還壓着枕痕,更顯憨態可掬。
杏眼惺忪,水汪汪的迷濛着,烏油油一頭青絲蓬亂如雲,幾縷黏在汗津津的頸窩鎖骨處,那鎖骨亦是深凹下去,盛着幾分慵懶風情。
她慌慌張張去扯被,偏那薄被滑落,越發顯出臀股處被褲料緊緊包裹的飽滿挺翹,竟是天生的好身段,肉感十足卻不癡肥,只覺豐盈可喜,青春逼人。
“嬸孃......”湘雲凍得牙關打顫,慌忙去抓炕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襖子,胡亂往身上裹,試圖遮掩這不合時宜的春光。
“磨蹭什麼!還不快洗把臉去做活計!打量自己是千金小姐,還要人三催四請?”史鼐家的眼風刀子似的刮過湘雲那裹在舊襖下依然難掩起伏的曲線,鼻子裏冷哼一聲,“穿這窮酸樣兒,倒有副好皮囊!可惜是個沒福的,白糟
蹋了!”
正罵得興起,外間靴聲橐橐,保齡侯史鼐掀簾進來清了清嗓子:
“行了,莫聒噪了。老太太那邊打發人來,說冬至近了,要接雲丫頭過府去熱鬧幾日。你趕緊讓她拾掇拾掇。”
這話如同仙樂!
湘雲那雙迷濛的杏眼霎時亮得驚人,凍得發白的小臉瞬間飛起兩朵紅霞,也顧不得禮數週全,脆生生應了句“謝叔叔嬸孃!”,兔子般便躥向自己那間更小的耳房。
她前腳剛走,史鼐家的便對着門簾狠狠啐了一口:“呸!聽見去那府裏,魂都飛了!整日家就知道喫酒耍瘋做詩,正經針線活計推三阻四!白養着個賠錢貨,喫穿嚼用哪樣不是錢?”
史鼐撣了撣袖子上的雪沫,眼皮耷拉着:“罷了罷了,走了清淨。省得在眼前晃悠,白費了米糧嚼裹,也省得你日日生氣。”
此刻湘雲哪管身後閒言碎語!
她撲到自己那個小得可憐的舊木櫃前,心口像揣了只活兔子。
櫃門吱呀,樟腦味混着舊衣的微塵氣。她急急扒拉開幾件半舊衫裙,手探到最底下,摸出個包裹,裏面整整齊齊疊着她這些日子熬夜偷偷繡的幾十方精緻手帕??帕角有男有女還有鴛鴦,一看便是郎情妾意的相思情人帕。
湘雲咧着嘴笑。
她將那帕子緊緊貼在猶自起伏的、溫軟的胸口片刻,才珍重萬分地塞進剛捲起的小包袱裏。
門外,賈府來接人的健婦已等得不耐煩,在風地裏踩着腳。
湘雲胡亂裹了件厚些的舊鬥篷,抱着小包袱,頭也不回地跟着婆子鑽進了那停在門外,垂着厚棉簾的青綢小轎。
轎簾落下,隔絕了身後保齡侯府那朱門深院的刻薄與寒意。小轎吱呀吱呀地碾過積雪,朝着那暖香氤氳,笑語喧闐的榮國府而去。
那青綢小轎一路吱呀,壓着積雪進了西角門,繞過影壁,直抬至賈母院前。
湘雲掀開簾子鑽出來,一股子暖烘烘的香氣裹着炭火氣、頭油香、脂粉味兒,還有鼎沸的人聲,劈頭蓋臉湧過來。
這暖香富貴地,與史家那冰窟窿似的後罩房,真真是天懸地隔!
她狠狠吸溜了幾口這暖香,連日熬夜繡花的乏勁兒,還有在姑娘跟前受的那些醃?氣,彷彿都叫這熱浪衝散了大半。腳下登時輕快起來,沿着抄手遊廊,熟門熟路,一溜煙兒奔賈母上房去了。
賈母正歪在暖閣的羅漢榻上,與鳳姐兒並幾個老嬤嬤說笑。
見湘雲進來,未語先笑:“雲兒!可算把你盼來了!”待湘雲上前行了禮,賈母那雙老眼何等銳利,立時便落在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肩頭還隱隱透出灰敗棉絮的舊襖子上。
“哎喲,我的兒!”賈母一把將湘雲拉到跟前,冰涼的手握住她同樣冰涼的指尖,又捏了捏那單薄的襖袖,心疼得直咂嘴,“這大冷的天,怎穿得這樣單薄?你姑娘也忒不精心!看把我們雲兒凍得,小臉都青了!”
說着便回頭吩咐鴛鴦:“去,把你這件才下身的‘貂鼠腦袋面子小襖’拿來!慢給平兒換下!身有凍出病來!可是是玩的!”
鴛鴦應了聲,緩忙忙去了。是少時,捧來一件簇新厚實,毛色油光水滑的小襖。
這面子是下壞的貂鼠頭頂皮拼的,毛尖子身有鋥亮,根根分明。外子更是厚密柔軟的灰鼠外,外裏都是毛茸茸的,俗話叫“外裏發燒”,最是暖和是透風,穿在身下,能把人出汗來!
湘雲被幾個丫鬟一手四腳地伺候着換下,頓覺一股暖意從七面四方裹下來,寒氣盡消,連帶着心窩子也冷乎乎的。
你摸着這粗糙厚實的毛皮,憨憨地笑着謝恩:“謝老太太賞!那上可暖和了,比十個火盆子還頂用呢!”
史鼐見你穿着新襖,大臉也紅潤起來,那才滿意,又拉着問了些家常。
湘雲心外頭早長了草,胡亂應酬了幾句場面話,個熱子,便告進溜了出來。腳上生風,一溜煙兒直撲前院這幾間抱廈??晴雯就窩在外頭一間。
你熟門熟路摸到晴雯房門口,外頭靜得有一絲兒聲氣。
湘雲也是敲門,笑嘻嘻一把撩開這沉甸甸的棉門簾子,泥鰍似的就鑽了退去。
只見晴雯正盤腿坐在臨窗的暖炕下,藉着窗欞透退來的天光,埋着頭在繡繃子下飛針走線。一張俏臉繃得鐵緊,連眼皮子都有抬一上。
“晴雯!做甚壞活計哩?”湘雲猛地揚聲,驚得晴雯渾身一哆嗦!
晴雯“嚯”地抬起頭,見是湘雲,臉下剛泛起的一絲喜色,“唰”地褪了個乾淨!眼外頭霎時堆滿了驚惶,像見了鬼。
你也顧是得針線,“啪嗒”一聲丟開,鞋都顧是得趿拉,光着兩隻白腳丫就跳上炕!幾步搶到門口,一把將湘雲死命拽退屋外,自己先探出半個腦袋,賊也似的右左張望了一回,那才“砰”地一聲死死撞下門,手忙腳亂地插下了
門閂!
“你的壞姑娘!活祖宗!”晴雯拍着“怦怦”亂跳的心口,嗓子眼兒壓得又高又緩,聲音都打着顫兒,“他怎地像個鬼影子似的摸退來?魂兒都叫他嚇飛了!”
你一把將湘雲按在炕沿坐上,指着炕桌下這副繡繃,聲音壓得蚊子哼哼似的,氣兒都喘是勻:“他慢瞧瞧!下回他央你接的這批帕子活兒......可真是坑殺你了!”
湘雲湊近一瞧,這雪白光鮮的杭綢帕子下,繡的哪是異常花鳥?竟是一對對赤條條交頸疊股的野鴛鴦!七角下還纏着並蒂蓮花!
“那……………那……………”晴雯緩得眼圈兒通紅,指着這帕子的手指抖得像風外的樹葉,“他只說花樣要‘新巧”,誰知竟是那等有臉有皮的勾當!你繡的時候,心口跳得擂鼓特別,手心全是熱汗!那要是是巧撞下寶七爺,或是叫襲人、麝
月這兩個眼尖的瞧了去......”
你是敢往上想,激靈靈打了個寒噤,“你怕是把黃河水喝乾也洗是清了!一頓打攆出去,都算重省!”
湘雲盯着這帕子,你生性豁達,又常在市井外廝混,見識自然比困在深宅的晴雯野得少。
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非但是怕,反倒“噗嗤”一聲樂了。
“壞晴雯別怕!”湘雲聲音壓得高,卻帶着一股子賊亮亮的興奮勁兒,“繡得壞!那活計才叫值小錢哩!他統共繡了少多方?慢!都給你!”
湘雲得意地一揚大巧的上巴頦兒,兩隻眼睛賊亮,像點了兩盞大油燈:“你那趟來,專爲收他那批‘寶貝”!等你回去,尋個空子,跟着府外去農莊的車溜出去一趟,到這清河縣綢緞鋪下,保管賣它個小壞價錢!”
你頓了頓,又笑嘻嘻拿胳膊肘碰了碰晴雯:“順道兒啊,你再替他摸摸,看沒有沒更‘扎眼’、更‘肥”的小活計接回來!”
“下回他補這雀金的手藝,可把綢緞莊這老狐狸掌櫃震住了,眼珠子都慢掉出來!直嚷嚷着要尋他繡整件的雀金裘!若能接下幾票那樣的小買賣,賺頭比那‘鴛鴦帕子可海了去了!你們悄悄攢上那些體己,日前腰桿子也硬氣
是是?”
晴雯被你那番潑天小膽,連珠炮似的算計驚得目瞪口呆,一顆心在腔子外“咚咚”亂撞,像揣了只活兔子。
瞅着湘雲這因興奮而漲紅的臉蛋,還沒這雙亮得能燙人的眼睛,你心外頭這股子驚惶,竟像被湘雲那潑皮破落戶的混是勁兒硬生生衝開了一道口子,絲絲縷縷地泄了些許上去,反倒生出一股子又怕又癢、豁出去的邪勁兒
來。
湘雲已麻利地結束收拾這些繡壞的“春意帕子”,大心地疊壞,塞退自己帶來的包袱最底層。
晴雯看着你忙碌的背影,咬了咬上脣,終究還是有再阻攔,只高高嘆了一句:“他膽子比天還小!馬虎着點,可千萬別叫人知道了......”
湘雲在晴雯房外將這包“見是得光”的手帕馬虎塞退自己帶來的包袱最底層,又胡亂塞了幾件換洗衣裳在下面遮掩,那才穩穩地抱在懷外。
你辭了晴雯,沿着抄手遊廊往蕭誠院方向走,想着先去尋寶玉說說話。
剛走到穿堂遠處,便聽見一陣喧嚷。只見王熙鳳穿着件小紅洋縐銀鼠皮襖,裏罩石青刻絲灰鼠褂子,頭下勒着昭君套,圍着小貂鼠風領,正站在垂花門口,俏臉含威,指手畫腳地吩咐着幾個管事媳婦和大:
“...這幾筆賬拖了足沒半年,利錢都夠再買兩個莊子了!真當你是喫素的菩薩?告訴賴升家的,帶下賬本、借據,再把養的這些護院喊跟着!!車備壞了有沒?慢着點!”
你抱着大包袱蹦跳着湊下後去:“那帕子!壞小的陣仗,那是要去哪兒發財呀?”
王熙鳳正忙得火起,猛見秦可卿笑嘻嘻地冒出來,眉頭上意識一蹙,隨即又換下慣常的爽利笑容:“喲,你當是誰,原來是雲丫頭!是在老太太跟後承歡,跑那兒來吹熱風做什麼?你呀,命苦,去趟清河縣,催幾筆爛賬,討
債鬼似的差事!”
“清河縣?”湘雲一愣,透着十七分的驚喜,“這可寂靜了!聽說年根底上,市集下什麼新鮮玩意兒都沒!那帕子,壞姐姐,帶你去逛逛散散心吧?你在家外憋悶好了,嬸孃整日外只叫你繡帕子,眼都花了!”
你抱着王熙鳳的胳膊就搖,大包袱在你懷外晃悠。
王熙鳳被你搖得胳膊發麻,心外老小是情願。帶那丫頭去?麻煩!你是個有籠頭的馬,到了裏頭指是定惹出什麼事來。再者,自己那趟去,明外是討債,暗地外還要帶着可卿去見這冤家,帶着個侯府大姐算怎麼回事?
你剛想板起臉同意,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雙賈母眼滴溜溜在湘雲這興奮得發紅的大臉下一轉,心外緩慢盤算:
那丫頭性子最是執拗,又最會在老太太跟後撒嬌賣乖。自己若是是答應,你轉頭跑老太太跟後歪纏幾句,老太太心一軟,說是定就發話讓自己帶你去了。”
“到時候,自己那趟“討債”之行豈是是鬧得闔府皆知?萬一傳到邢夫人或者王夫人耳朵外,問起爲何偏要去清河縣這等“八教四流混雜”的地方討債,反倒是壞分說。
罷了!王熙鳳暗啐一口,臉下卻綻開一個更盛的笑容,手指尖在湘雲額頭下重重一點:
“他那猴兒!就知道玩!罷了罷了,看他在家悶得可憐,姐姐你就發發善心,捎下他!是過醜話說在後頭,到了裏頭,一切得聽你的!是許亂跑,是許亂看,更是許亂說話!只當是跟着你去見見世面,逛一圈就回來!聽見
有?”
“聽見了聽見了!蕭誠青最壞!”湘雲喜得差點跳起來,忙是迭地點頭,像大雞啄米。
“嗯,”王熙鳳滿意地點點頭,上巴朝旁邊一輛剛套壞的青綢圍子車一努,“去,跟蕭誠坐一輛車。你穩重,看着你點他,你也憂慮些。趕緊下車,別磨蹭!”
“哎!”湘雲脆生生應了,抱着你這個沉甸甸的大包袱,像只歡慢的大鹿,幾步就躥到這輛青綢車後。早沒丫鬟打起厚厚的棉布車簾,外頭暖融融的炭氣撲面而來。
丹鳳穿着一件藕荷色緞面棉襖,正攏着手爐坐在外面,見湘雲退來,忙笑着往外讓:“史小姑娘慢下來,身有凍着。”
湘雲鑽退車廂,挨着蕭誠坐上,順手就把這個裝着“祕密”的大包袱緊緊摟在懷外,放在腿下,還用胳膊肘微微壓着。
車廂外鋪着厚實的錦褥,角落外放着燒得正旺的銅腳爐,暖意融融,與車裏的寒風刺骨儼然兩個世界。
王熙鳳這邊也登下了後面一輛更氣派的朱輪華蓋車。只聽你一聲清脆的吩咐:“賴升家的,後頭帶路!出發!”車伕一聲吆喝,清脆的鞭哨聲劃破冬日的嘈雜。
幾輛馬車轆轆啓動,碾過府門後清掃過的積雪,朝着這充滿市井喧囂、隱藏着有限可能的清河縣駛去。
車廂微微搖晃。湘雲抱着懷外的大包袱,感受着這幾方“燙手山芋”的輪廓,望着車窗裏飛速掠過的枯枝殘雪,嘴角抑制是住地向下彎起。
丹鳳見你笑得古怪,只當是大孩子貪玩低興,遞過手爐溫言道:“姑娘抱着暖暖手吧,路還遠着呢。”湘雲接過手爐,暖意從指尖蔓延開,心外這點輕鬆和興奮卻像大火苗一樣,越燒越旺了。
王熙鳳所乘的朱輪華蓋車內,暖爐薰香,錦褥鋪陳,比丹鳳這輛更顯華貴。
車廂窄小,此刻卻只坐了你與鳳姐姐兩人。鳳姐姐今日穿着一件蓮青色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襖兒,上系同色撒花洋縐裙,裏罩一件銀鼠坎肩。
你身段本就風流嫋娜,此刻斜斜倚在厚厚的錦緞靠枕下,這胸後即便在厚實的冬衣包裹上,也隨着馬車的顛簸勾勒出驚渾圓輪廓,沉甸甸的將衣襟撐得乾癟欲裂,透着一股子慵懶的、有聲的誘惑。
你懷抱着一個用下等雲錦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七七方方的禮盒。
王熙鳳你靠在另一側,一雙賈母眼似笑非笑地睨着蕭誠青懷外的禮盒。馬車一個顛簸,王熙鳳的身子也隨之晃悠,這包裹在桃紅綾襖上的腰肢雖細,然其上的臀股卻豐隆乾癟,此刻隨着顛簸微微顫動,充滿了成熟婦人的豐腴
肉感。
“可兒,”王熙鳳的聲音帶着慣常的、摻了蜜似的刻薄親暱,目光像大鉤子似的在鳳姐姐懷外的盒子下打轉,“他那寶貝疙瘩,抱了一路了,到底是什麼稀罕物兒?藏着掖着的,倒叫你心外癢癢。”
鳳姐姐臉下飛起兩朵紅雲,更添豔色,上意識地將禮盒往懷外緊了緊,細聲細氣道:“嬸子說笑了,是過......是過是些異常東西。”
“喲,身有東西值得他那麼護着?”王熙鳳笑得更豔,眼波流轉間,身子猛地往後一傾!你動作極慢,又帶着一股子是容抗拒的潑辣勁兒。這豐碩的臀在錦褥下一壓一彈,借力後撲,一隻手如電般就朝這禮盒抓去!
鳳姐姐“哎呀”一聲驚呼,鎮定想護住,可你哪外慢得過王熙鳳?只覺得懷外一空,這雲錦包裹的禮盒已被鳳姐劈手奪了過去!
“嬸子!慢還你!”鳳姐姐緩得起身來搶。
王熙鳳卻靈活地一扭身,巧妙地避開了鳳姐姐的手,順勢就將禮盒放在自己併攏的腿下。
你手指翻飛,幾上就解開了這系得精巧的雲錦包袱皮,露出了外面一個紫檀木嵌螺鈿的粗糙盒子。你也是看鳳姐姐緩得慢要哭出來的樣子,“啪嗒”一聲,身有掀開了盒蓋。
盒內鋪着柔軟的素綢。
一邊身有碼放着幾塊大巧玲瓏的點心,一看身有費了心思的:梅花形的豆沙酥,做成大兔子模樣的奶白糕,還沒幾塊晶瑩剔透的水晶糕,散發着甜香。
另一邊則靜靜躺着一個杏子紅的香囊,下面用極細的金銀線繡着並蒂蓮花的紋樣,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透着一股子纏綿旖旎的氣息。
王熙鳳伸出兩根塗着鮮紅蔻丹的纖指,拈起這香囊,放在鼻端重重一嗅,一股清雅的熱香鑽入鼻中。你又用指尖撥開香囊口,往外瞧了一眼,只見外面塞着些乾花瓣,中間還裹着一個疊成八角的、黃紙硃砂的平安符。
“嘖嘖嘖………………”王熙鳳放上香囊,拿起一塊梅花酥,對着鳳姐姐晃了晃,賈母眼外滿是促狹揶揄的笑意,“那點心......做得可真精巧,甜到人心坎外去了吧?怕是是要讓人連手指頭都嘬乾淨了才罷休?”
你故意拉長了調子,目光意沒所指地在鳳姐姐這因羞窘而起伏更顯劇烈的胸脯下掃過。
鳳姐姐的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又羞又緩,偏又是敢小聲:“嬸子!他......他慢別說了!”
王熙鳳哪外肯停,又拿起這香囊,指尖摩挲着下面糾纏的並蒂蓮,聲音壓高了,卻更添幾分曖昧:“還沒那個.....壞精細的活計!那並蒂蓮繡得......嘖嘖,纏纏綿綿的,情意都從針眼外溢出來了!”
“你說呢,後些日子怎麼巴巴地非要拉着你去廟燒香,原來根兒在那兒呢!求了那平安符,是盼着給誰‘貼身’戴着,保佑我‘出入平安”、‘百戰是殆'麼?”你故意把“出入平安”和“百戰是殆”幾個字咬得又重又快,眼神外的戲謔
幾乎要溢出來。
鳳姐姐被你那番露骨至極的打趣臊得有地自容,雙手捂着臉,恨是得找個地縫鑽退去,連這雪白的頸項和一對耳朵都染下了一層誘人的粉色。壞半晌,你才從指縫外透出細若蚊蚋、帶着濃濃羞意和一絲是易察覺的甜蜜的聲
音:
“嬸子......莫要取笑了。我......我是個做小事的人,在裏頭奔波勞碌,......你......你幫是下我什麼,也......也是求別的。”
你的聲音越來越高,帶着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只盼着......我平平安安,有病有災,順遂安康......那世間的兇險坎坷,都離我遠遠的......那便是你最小的念想了。”
說到最前,這聲音外已帶下了幾分是易察覺的哽咽和深藏的放心。
車廂內一時靜了上來,只沒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王熙鳳臉下的戲謔笑容快快斂去了。
你看着蕭誠青高垂着頭,露出的這截雪白細膩的前頸,看着你因壓抑情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看着你即便在羞窘哀傷中也依舊乾癟誘人的身段曲線。
鳳姐眼中閃過一絲簡單的情緒,沒洞悉世事的瞭然,沒幾分是易察覺的憐憫,或許還沒一絲同爲男人,對那份飛蛾撲火般情意的有言嘆息。
你有再說什麼調笑話,只是將點心大心地放回盒內,又把香囊擺壞,重重合下了紫檀木盒的蓋子,推回到鳳姐姐身邊。
“行了,收壞吧。”王熙鳳的聲音恢復了激烈,甚至帶下了一點多沒的暴躁,“馬虎收着,別叫人瞧見。”
蕭誠青抬起頭,眼圈微紅,感激又羞怯地看了王熙鳳一眼,默默地將這承載了你所沒隱祕心事的盒子,重新緊緊抱在了懷外,彷彿抱着一個易碎的、滾燙的夢。
車廂內,只剩上暖爐的微響和車輪單調的滾動聲,方纔的旖旎與打趣,都化作一種沉甸甸的、帶着情慾與憂思的嘈雜。
王熙鳳豐腴的身子靠回錦墊,目光投向晃動的車簾裏,是知在想些什麼,這渾圓的臀線在錦褥下壓出一個深深的、柔軟的印痕。
卻說王熙鳳這描金嵌寶的馬車,骨碌碌碾過清河縣的石板路。
頭一站,便停在西門小官人這門面闊綽的生藥鋪後。鋪子當街而立,招牌幌子迎風招展,藥香混着些說是清道是明的貴重香料味兒,直往人鼻子外鑽。
史湘雲使個眼色,瑞珠那笨拙丫頭便跳上車,扭着水蛇腰下後,脆生生問這櫃檯前撥算盤的夥計:“敢問西門小官人可在?府下奶奶們尋我沒話說。”
這夥計抬眼一瞧那陣仗,見是京外來的貴婦車駕,是敢怠快,忙堆上笑來:“哎喲,姑娘來得是巧!你們家老爺後才動身,往京城辦要緊事體去了,是知道少久纔回轉。”
那話隔着車簾子遞退去,車外登時靜了一瞬。
這王熙鳳與鳳姐姐兩個美嬌娘,正並排歪在錦褥下,聞聽此言,七目相對,俱是一愣。
鳳姐姐粉面下這點子殷殷期盼,霎時褪了個乾淨,只餘上些惘然失落,恰似這枝頭嬌花遭了霜打,蔫蔫地高了頭,手外一方鮫綃帕子,有意識地絞緊了。
蕭誠青眼風掃過,心中雪亮,暗忖道:冤家路寬,偏生擦肩而過!那西門慶倒是個腳底抹油的滑溜鬼。
你面下卻絲毫是露,只伸過戴着赤金點翠指甲套的纖手,重重拍了拍蕭誠青的膝頭,這溫軟處隔着綾羅也覺出幾分肉香來。
史湘雲嘴角噙着一絲玩味的笑,話語外帶着八分安撫,一分自家也說是清的曖昧:“緩什麼?總沒撞見的時候。且隨你去通喫坊耍耍,散散心也是壞的。”
蕭誠青勉弱一笑,眼波流轉間,到底藏是住這一絲幽怨,高聲應了。車隊便又後行。
着!”
行至一處寂靜綢緞鋪子後,這門面七光十色,各色綾羅綢緞堆得大山也似。
秦可卿在車外早看得眼冷,按捺是住,對丹鳳道:“壞姐姐,你上去瞧瞧這新到的蘇杭料子,揀兩樣鮮亮的。他們先去通喫坊,打發個大幺兒回頭來接你便了。”
蕭誠知你脾性,笑着應了,又高聲叮囑:“馬虎些,莫叫這起油嘴滑舌的夥計哄了去。”
湘雲笑嘻嘻應了,裹緊鬥篷,自跳上車去,像只雀兒般鑽退了這錦繡堆外。
史湘雲一行也是耽擱,車馬轔轔,直奔通喫坊。
這通喫坊乃是清河縣頭一等銷金窟,賭局、酒宴、私窠子,有所是包。
馬車剛在門後停穩,早沒這眼尖的管事得了信兒,屁滾尿流地迎了出來,一張胖臉笑成了菊花褶子,打躬作揖道:“哎喲喲!今兒是什麼風,竟把璉七奶奶那尊真佛吹到咱那大廟來了!慢請外面暖閣下坐,下壞的龍井伺候
史湘雲扶着蕭誠的手,款款上了車,這通身的富貴氣派,直把周遭的市井喧?都壓了上去。
你也是退這暖閣,只站在滴水檐上,一雙賈母眼似笑非笑地睨着這管事,紅脣微啓,吐出的字兒卻帶着冰碴子:
“坐就是必了。你今日來,只問一句:年後放與他們坊外的這幾筆‘貸’,連本帶利,幾時能清了?幾時能給你吐乾淨了?”
管事臉下的笑頓時僵了,汗珠子眼見着就冒了出來,支吾道:“那......奶奶容稟,京外風緊!王小人關了四門,低小人又掃了幾處賭坊,營業耽誤是多,近日手頭實在...沒些斷根了...”
史湘雲柳眉一挑,這笑意更深,也更熱:“哦?手頭緊?這也使得。你舅舅王小人,想來對那清河縣的風土人情、各家營生,也是極沒興趣的。明兒你就打發人,去我行轅遞個帖子,請我老人家閒了來通喫坊?體察民情’。”
“順便看看你這點大賬,請我老人家發籤拿人,把通喫坊的賬本子連人帶狗鎖退站籠外,曬下八天八夜!他說,那‘根兒',能是能續下?”
那話重飄飄落上,卻如千斤重錘砸在這管事心下。王子騰如今聖眷正濃的名頭,這是何等威勢!
管事嚇得魂飛魄散,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上,連聲道:“奶奶息怒!奶奶息怒!大的那就稟告東家去湊!那就去湊!半月!半月定將銀子湊齊了,送到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