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笙回來的那天，c市下起了大雪。早上開始飄雪，陸陸續續的，一直下到下午。顧今笙坐在機場大巴上，看到窗外依舊在下雪，身旁的女孩子不由得驚呼了一聲。

“一天經歷了夏冬，感覺太好了。”

顧今笙和女孩子相視一笑。

到了市區，下了大巴，她並沒有看到範染的車。顧今笙剛準備給範染打電話，便聽到身後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轉過身，看到蘇南的車，走過去。

蘇南看着她，“突然下雪，路況不好，中山路那邊賭了二十分鐘。”

顧今笙摘了圍巾帽子，“在車上和範範通了電話，她也沒和我說你來接我。早知道她不能來，我就打車回去了。”

“我沒有什麼事。”他沉沉地說道。

顧今笙很快的轉開話題，“早上出門時穿着t恤，回來就套上羽絨服了。c市去年沒有下雪呢。沒想到今年這麼早竟下雪了，還這麼大。”

蘇南苦笑一聲，“這下雪驚喜歸驚喜，不方便的事也不可忽視。”

顧今笙噗嗤一笑，“蘇南，你能不能放鬆一下，這麼美的景色，你竟然還想着工作。哎，我代表廣大人民感謝您。”

蘇南搖了搖頭，“你現在是休假，不知道最近大樓裏忙的一塌糊塗。”

顧今笙整理好頭髮，側過頭說道，“從明天開始我也和你一樣了。”

蘇南微微挑眉。“明天？”

“恩，昨天接到通知了，明天去上班。”顧今笙抬手擦了擦車窗上的霧氣，“玩了這麼久，再不上班，我該喝西北風了。”

蘇南的手一緊，眸色暗了暗。

顧今笙回到家之後，將家裏打掃了一遍。晚上她上網時，網頁自動跳出的窗口，娛樂頭條，她清晰的看到葉天瀾的名字，只是這一次她輕輕的挪動了鼠標點了叉。

她上了□□，旅途中認識了一個攝影師，那攝影師拍了不少顧今笙的照片，顧今笙後知後覺的才發現。攝影師答應把照片發給她。有人替她拍照也不錯，顧今笙也沒有計較什麼。

她發了信息過去，過了很久那人也沒有回覆。

顧今笙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再等等吧。

顧今笙第二天拎着大包小包的特產回到辦公室。同事們見到她紛紛上前，一時間又說不完的話。

顧今笙把東西一一分下去。衆人不由得打趣道，“今笙，有沒有豔遇啊？”

“是啊，聽說烏鎮那邊豔遇可多了。”

“今笙，快說說嗎？”

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虞季東的面孔，扯了一抹笑，“當然。我在酒吧遇到一個又高又帥的男人――”她挑着眉眼，“長得和鍾漢良一般帥氣。”

“有沒有照片？”

顧今笙笑的直抽，“豔遇倒是沒有，小偷倒是遇上兩個。”

“去你的！顧今笙！”一頓暴打。

“好了，我先去領導那邊報道。”顧今笙指了指裏頭的辦公室。

周紅拍拍她的肩，“倒是挺和氣的。”

顧今笙點點頭。

顧今笙在之前的工作中也見過孫濤，只是沒有接觸。

孫濤正在看文件，見她進來，推了推眼鏡。

“孫部長，你好。我是顧今笙。”

孫濤點點頭，“回來了啊，玩的還愉快嗎？”

顧今笙看着他嘴角掛着的笑容，心想果然是個和氣的頭兒，“還不錯。”

“這事過去就過去了，我想你從中也學到了。在今後的工作中，不光用眼睛去看，更要用心去聽，去感悟。”

顧今笙對着他的眼睛，坦然鎮定。周總也教過她，該知道的不該知道都記在心中。

*****

範染和蘇南的婚禮越來越近。範染沒有什麼要忙的，每日都在精心的保養自己。而顧今笙就不同了，因爲到了年關，這些日子大家的工作都特別的忙，恨不得一天可以有48小時。晚上和另一個部門聚餐，蘇南也在。

大領導不在，都是年輕人，氣氛異常的活躍。

顧今笙喝着飲料淺笑着看着大家遊戲。

那邊蘇南喝的挺多的，顧今笙看着他幾乎是來者不拒，一杯一杯的下肚，臉色越來越白。兩人不在同一桌，她也不好上前勸什麼。

散席的時候，顧今笙和同事出來的時候，蘇南正站在大門口處。同事也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便先走了。

顧今笙走到他的身邊，聞着一股子的酒味，她皺了皺眉，“怎麼喝了那麼多。”

蘇南眯着眼，眼睛紅紅的，什麼話都沒有說。

顧今笙伸手，“鑰匙。”

蘇南從口袋裏把鑰匙拿出來遞給她。顧今笙碎碎念起來，“我們平日的飯局本就多，你要是每次都這麼喝怎麼行呢？喝酒誤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等車上路之後，顧今笙又說了一句，“你開車還喝酒。”

蘇南坐在那兒，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大雪過後，c市愈加的冷冽了。

“今笙――”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顧今笙專注的看着前方，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恩。”

蘇南皺了皺眉，“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大學時明明我想約的人是你，爲什麼最後變成了範染？”

顧今笙手一緊，喉嚨就像被什麼卡住了一般。

前方正好遇到紅燈，她看着顯示器上的紅色的數字，心臟一下一下的跳動着。

“今笙，我只問一句，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最後那三個字蘇南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來的。

顧今笙死死的抿着脣角，“蘇南，你醉了。”

“醉了？”蘇南嗤笑一聲，“顧今笙，你明明都知道，爲什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從你進大學起，我對你什麼樣，你難道真的沒有一點感覺嗎？”

“大一時，你上自習，我坐在你身後。你去食堂，我坐在你身後。選修課時，我坐在你身後。那半年多，你難道真的沒有一絲感覺嗎？”

顧今笙看着前方還有十秒的紅燈，她死死的握着方向盤，彷彿那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蘇南，範範她――很愛你。”她定定的說道。

前方的車動了。

顧今笙放緩了車速，車裏的氣氛壓抑着。蘇南閉上眼睛沒有再說什麼。

顧今笙把車子開到蘇南家樓下，蘇南一動不動的倚在那兒，似是睡着了一般。顧今笙藉着清幽的燈光打量着他。她認識他有多少年了，從大一至今，他是她的學長，也是她的朋友。

當年溫潤如玉的男子，如今添了幾分沉穩大氣。

顧今笙嚥了咽喉嚨，“蘇南，經歷這麼多，讓我感觸最深的就是，人一定要往前走。”

蘇南慢慢的睜開眼，雙目殷紅，顧今笙的聲音在對上他的眼睛時戛然而止。那雙眼，滿滿的哀傷與無奈。

“今笙，當你和程以暮分開，我突然反應過來，我、你、範染，其實都錯了。”

“蘇南，你和範範怎麼會是錯呢？範範她愛你啊。”顧今笙顫顫的說道。

“今笙，從一開始，你對我就不公平。”蘇南落落的說道。

顧今笙遲疑了一瞬，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南下了車，顧今笙也跟着下車。

月朗星稀，冷的讓人直抖。

“你開我的車回去吧。”

顧今笙直覺的拒絕，“我打車回去就好。”這樣的夜晚已經夠亂了。

蘇南眸子一頓，“顧今笙，你總是這般拒絕我。”

顧今笙一愣，身子僵在那兒。

蘇南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手臂一伸。今笙在怔愣間猛地被他環在懷裏。顧今笙推着他。

“今笙，就這樣，讓我抱一下。”

顧今笙感到蘇南的剋制，他的無奈。

“今笙，我知道都回不去了。這麼多年了，有很多次，我都在想這麼擁着你的感覺。”蘇南的聲音壓抑又低沉。

“你爲什麼能顧及所有人，卻獨獨忽視我呢？”蘇南喃喃的說道。

顧今笙暗暗吸了一口氣，胸口沁涼沁涼的。她有片刻的失神，“蘇南，對不起。”

“我從來要的都不是你的這一句對不起。”蘇南一字一字說道。

可是她除了這句還能說什麼呢？

顧今笙一點一點推開蘇南，她的眼圈早已濡溼。“蘇南，回去吧。”她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努力的勾出一抹笑容，“我開你的車回去。”

蘇南緊握着雙手，嘴角輕輕動了動，忽然之間，目光越過顧今笙，落在她身後的。

月光雪光交錯，遠處那抹身影恍恍惚惚的。

顧今笙順着他的目光慢慢的轉過頭，一瞬間好像凍住了一般，嘴巴張張合合，白氣團團浮起，可就是一個字都說不來。

範染靜靜的站在那兒，遠遠的，表情看不清楚。

顧今笙咬着脣角，她幾乎嚐到了血腥味，邁着艱難的步子，走到她身邊，“範範――”

範染的目光淡淡地掠過她，最後落在蘇南的身上。她的手上還拿着蘇南的圍巾。

蘇南沉吟了一下，“範範，我們進去再說。”

範染揚了揚嘴角，“你喝酒了？”

蘇南蹙了蹙眉，“恩。”

範染聽到他的話，這才轉過頭，對着顧今笙說道，“今笙，不晚了，你開蘇南的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一瞬，顧今笙的心口似被鋒利的鈍器狠狠的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