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楚凡從牀上翻身坐起,大口喘着粗氣。
血紅月光從窗欞透入,將他坐的影子投在斑駁土牆上,扭曲變形,如困厄掙扎的幽靈。
夜風穿窗而過,他才驚覺,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又夢到那一幕了........
那些畫面,那些聲響,不受控地在他腦中翻騰,如狂濤咆哮。
孩童蒼白腫脹的軀體,空洞的眼窩,還有那揮之不去的細弱哭聲??
如冰針般,一下下刺穿他的耳膜,直抵靈魂最顏處。
這世界,是地獄啊…………
楚凡雙拳緊握,眼角止不住地顫抖。
他腦中又浮現那小女孩的模樣。
她在哭,不是訴苦,是哀求??
她似乎在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求他去救人,去那個他連想都不願再想的,吞噬光明的坑洞。
“可......我能做什麼?”
楚凡呆望窗外。
他無論如何用力,也壓不住心底的殺意,還有那片龐大的、冰涼的虛無。
明哲保身,趨吉避凶,本是亂世生存的鐵律。
他一遍遍告誡自己:那哭聲是幻覺,是心魔,是修行路上必斬的羈絆。
可那哭聲纏纏不休,比任何真聲都清晰,帶着穿透生死的執拗。
何時起,他竟變得這般無情冷漠?
若重來一次,他是否還會跳水救人?
楚凡不知。
人性這東西,一旦剝開,見着的總是殘忍。
他呆坐在牀上,一動不動,便如石雕一般。
看似沉默平靜,唯有他自己清楚???
此刻的他,如一頭焦躁的困獸。
他只覺頭顱似要裂開,胸膛堵着什麼,問得想嘶吼,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汗水浸透內衫,冰涼地貼在肌膚上。
不知過了多久。
天光微熹。
屋內仍是死般的平靜。
楚凡緩緩抬頭,穿好衣袍。
他走到牆邊,取下長弓背上,再將那柄沉重長刀在腰側。
金屬搭扣“咔噠”輕響,在寂靜中格外分明。
走到門邊,他拉開房門,未曾回頭。
他身後的牀沿,放着一柄出鞘匕首。
匕首尋常,靜靜躺着,如一座冰冷墓碑。
那無形墓碑之下,這小小屋內,早已屍橫遍野??
是曾經權衡利弊、選擇逃避的無情之他;
是被恐懼攫住、瑟瑟發抖的懦弱之他。
如今,這些“他”,都被他親手斬滅,棄在身後。
楚凡邁步而出,身影融入門外沉沉昏暗中,再也未回頭。
官道兩旁樹木,已抽些許新芽。
料峭春風捲過青陽古城以北百二十裏荒野,仍帶未散寒意。
七星堡便在這片初春蕭瑟中拔地而起。
灰黑建築羣依山勢層疊而上,最高處七座碉樓巍然矗立,在淡白春日下格外冷峻。
一條可容八騎並行的寬闊石階,通往主堡大門。
石階兩側立着幾座冰冷石雕,在春寒中更添威嚴。
門樓高懸巨匾,書“七星堡”三字。
字跡鐵畫銀鉤,每一筆都如利劍,轉折處卻藏流水般韻律。
此匾乃七星幫老幫主親筆所書,墨跡深透木心三寸。
數十年過去,這三字仍在料峭春陽下流轉清冷光澤,宛如出鞘寒刃,審視每一個進出之人。
此刻正值晌午,堡門前一派熱鬧。
各色人等絡繹不絕,大多身着靛藍勁裝,外罩薄襖禦寒。
或策馬徐行,馬蹄在尚帶溼氣的青石板上,踏出清脆聲響;
或三五成羣,步履生風跨過那高逾尺半的門檻。
儼然一派興旺氣象。
一月前,青陽古城三大幫派尚呈鼎足之勢。
血刀門尤擅兇狠詭譎,與七星幫摩擦不斷。
但如今,偌大血刀門分崩離析,地盤被各方勢力蠶食殆盡。
而七星幫聲勢如日中天,昔日謹慎的總壇,如今也敞開了不少。
進出弟子眉宇間,盡是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大門兩側,兩名按刀守衛身形挺如松,眼神利如鷹,仔細覈驗每個進入者的腰牌。
目光偶爾掃過匾額,都會流露出幾分近乎虔誠的狂熱。
那不僅是七星堡的門面,更是他們信念與力量的源泉???
象徵這片土地上,一個屬於七星幫的新時代。
他們卻未留意,遠處一名少年背弓緩行,目光冷如萬年寒冰。
楚凡目光冷冷掃過那片巍峨建築羣。
這一切,與他夢中所見,一般無二。
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不再多看。
他身形一折,循着夢中模糊卻真切的記憶,朝東北方莽莽叢林疾馳而去。
爬過山坡,?過大河。
半個時辰後,他便踏入了夢中見過的森林。
踏入森林,恍如進入另一世界。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唯有微弱天光透過層疊枝葉,灑下斑駁光點。
往深處走,霧氣漸起。
初時如薄紗纏踝,轉瞬便濃得化不開。
五步之外,已難辨景物。
“這霧......有些不對勁......”
楚凡腳下微一用力,騰空而起。
腳尖輕點樹葉,葉兒輕顫,他身形已拔高數丈,立在大樹頂端。
上方亦是霧氣迷濛。
楚凡的心沉了下去。
在迷霧中輾轉前行,想憑模糊記憶與微弱方位感尋路。
可週遭樹木彷彿活了過來,不斷變換位置??
無論走向何方,最終似都回到原點。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他幾乎要被這詭異迷霧徹底困住時,一個細弱、帶空靈迴響的聲音,再次穿透他的意識。
“哥哥......這裏......”
是那小女孩的聲音!
比夢中更清晰,帶着急切的指引!
楚凡立刻循聲而去。
不多時,便見一點微弱熒光破霧而來,晃晃悠悠飛到他面前。
定睛看去,竟是塊寸許白骨,看形狀,似孩童指骨。
熒光自骨內透出,詭異卻柔和。
楚凡覺出幾分冷,下意識裹緊衣袍。
自突破“養血境”後,他已許久未感受過這般“寒冷”。
他如今氣血旺盛,更有“金剛不滅身”,縱是冰天雪地,也不會有這般寒意。
可這冷,竟似滲進了靈魂......
白骨在他面前懸浮片刻,便朝一個方向緩緩飛去。
楚凡沒有半分猶豫,立刻跟上。
那白骨似有靈性,每當他將撞樹幹,或將入歧路時,總能恰到好處調整方向。
有這小小白骨引路,周遭令人迷失的濃霧,似也失了效力。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霧氣驟然稀薄。
一塊巨大如惡鬼獠牙般的懸崖,出現在眼前。
白骨上的熒光閃爍幾下,似完成使命,輕輕落在楚凡攤開的掌心,光芒漸斂。
楚凡默默看着掌心白骨,小心翼翼揣入懷中。
骨頭觸到胸膛,傳來一絲奇異的冰涼。
楚凡收斂全身氣息,如壁虎般悄無聲息攀上懸崖頂端。
這裏,正是夢中他來過的地方。
伏低身子,朝下方望去。
只一眼,便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下方是個巨大坑洞,似隕石砸出,一切的一切,與他噩夢中所見,完美重合。
只是,如今瞧得更加清楚而已。
坑洞四周巖壁上,鑿着一個個粗糙牢籠。
此刻,那些牢籠裏,關着的正是一個個衣衫襤褸、眼神呆滯的孩童!
他們如失魂木偶,靜靜或坐或臥,連一絲哭喊啜泣都無???
顯然是被餵了某種藥物。
坑洞邊緣,矗立着一根根染血圓柱。
正中心處,一個刻着巨大複雜血色圖案的高臺上,坐着個身材粗獷、穿暗藍勁裝的男子。
男子周身隱隱有暗紅氣流盤旋,散發出令人不安的邪氣。
見了那男子,楚凡瞳孔驟然收縮!
這男子,他認得??
正是七星幫青木堂堂主秦飛!
雖與這位堂主接觸極少,但幾次幫衆集會,也曾見過幾面,絕不會認錯!
這一切,果然與七星幫有關......
一股怒火和殺意瞬間竄上楚凡脊樑。
他早知道七星幫內裏未必乾淨,不過是比血刀門、鐵衣門看起來好些,是以當初才選了七星幫。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些人竟能做出這般喪盡天良之事????
他們竟以童男童女修煉功!
看這坑洞佈置,絕非一日之功,分明是座邪惡陣法!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楚凡見一行人押着幾個新抓的孩童,從下方坑洞的通道口走進來。
爲首者面色陰沉,正是青木堂香主周天賜!
周天?帶着四人,將孩童粗暴塞進空牢籠,再恭敬向陣中秦飛行一禮,便轉身沿一條小路離開坑洞區域。
自始至終,雙方未說一句話。
場面詭異至極。
楚凡眼中寒光一閃,如幽靈般從懸崖另一側悄滑而下,遠遠綴在周天賜一行人身後。
就在那幾人將入黑霧瀰漫的森林時.......
楚凡已戴上惡鬼面具,悄無聲息摸到他們身後。
他如鬼魅般,行步飄飄忽忽。
腳踩草地,只讓雜草微微彎曲,卻無一根雜草折斷,全程無聲無息。
再拉近些許距離後…………
楚凡右腳猛一用力,如撲食獵豹,直衝入人羣!
刷!
“圓滿的“血魄九刀”在“刀疾如電”特性加持下,當真快若閃電!
周天賜的幾名手下,雖也是熬筋境,卻連刀都沒能拔出,便已斃命當場!
“血刀門的人?!"
周天?感受到四周煞氣,又見那血色長刀,喫了一驚。
他手中長劍?然出鞘,一劍削向楚凡脖頸!
呼!
楚凡催起“鬼影幻身步”,電光火石間避開一劍。
血色刀光如匹練,朝周天賜席捲而去。
“大膽!”
周天賜暴喝一聲。
他沒料到,垂死的血刀門,竟敢摸到七星幫總壇附近生事!
可只接三刀,原本暴怒的周天賜,眼中便露出了懼色!
眼前這神祕人,比他先前遇上的任何一名血刀門香主,都要強上太多!
對方力量不如他,可“血魄刀”刀法精湛,刀速奇快,歹毒詭異!
一刀接一刀,如巨浪壓來,讓他手忙腳亂,難以招架!
他明明有着比對方更加強橫的氣血之力,可在對方那精妙絕倫的刀法之下,竟完全使不出來!
血刀門活着的那些香主,他都認識。
沒有一人的“血魄九刀”,能到這般層次!
......
縱是血刀門的堂主,“血魄刀”也難與這人相比!
“你到底是誰!”
周天賜心驚膽戰,已生逃命之念。
對方刀法遠在他之上,且速度奇快,竟能預判他的劍招......
且面對“血魄刀”,本就該速戰速決,免得沾染上刀身牽引的煞氣。
這般打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這時,那鬼麪人閃電一刀劈來,讓他避無可避!
“太快了!”
周天賜又驚又怒,危急關頭,竟想以同歸於盡的打法逼退楚凡!
見鬼麪人一刀劈下,他不格擋,只將長劍一震,一劍刺向楚凡心口!
“嘭!”
“噗嗤!”
周天?只覺一劍刺中鎧甲!
楚凡長刀卻已斬落,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從左肩斜延至右腹,深可見骨!
周天?慘嚎一聲跪倒在地!
楚凡長刀抵住他咽喉,聲音冷如萬載寒冰:“七星幫用童男童女修煉魔功?秦飛如今修到了哪一步?!”
他沒一刀劈死周天?,正是想套些有用信息。
周天賜面如死灰,劇痛與恐懼讓他徹底崩潰。
爲了活命,他嘶聲喊道:“別殺我!我說!是......是幫主和幾位堂主!他們練一種祕法,要......要童男童女的先天精氣!那陣法......那陣法能抽生機.......我,我沒練過!我也不知具體是怎麼回事!”
“我只是奉命行事,抓些孩子送過來......”
“秦堂主如今正在利用那陣法,衝擊開靈境三重天!”
他語無倫次,卻將七星幫高層的駭人隱祕和盤托出。
“衝擊開靈境三重天......那麼就應該還是開靈境二重天。”
楚凡目光一凝。
秦飛的實力,比那段天虹似要強上許多!
忽然,周天?死死盯着楚凡脖頸,眼中露難以置信之色:“是......是你?!你是楚凡!”
“嗯?”
楚凡一愣,冷聲問道:“你怎麼認出我的?”
“竟然......真的是你?怎麼可能!”
周天賜雙目圓瞪,如見了鬼。
一個才修煉三個多月的小子......
竟將“血魄刀”練到圓滿,還以碾壓之勢,一刀將他這個“入勁境”後期劈成重傷?!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
他喘息着,眼中滿是荒謬與恐懼:“......你脖子右側,近耳根處,有顆小黑痣......我第一次見你時就留意到了......”
“我這人,就愛記這些細微之處....……”
說到這裏,他猛地想起什麼,顫聲道:“我侄子周野......是你殺的?!"
楚凡淡淡說道:“是。”
“你!”
周天?眼中瞬間爆發出無盡怨毒,還有一絲解脫???
似終於找到了仇人。
可楚凡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更沒給他動作的機會,只是手腕微轉,鋒利刀鋒已劃過他脖頸。
噗嗤!
想,鮮血噴灑,周天?腦袋一歪,倒地身亡。
楚凡在幾具屍體上摸索片刻,將摸出的錢袋等物一股腦塞入懷中。
深吸一口氣後,他將長刀歸鞘,返回坑洞邊緣。
從懸崖邊探出頭,楚凡屏住呼吸,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整片區域。
坑洞下方陣法中心,青木堂堂主秦飛盤膝坐在血色圖案中央,周身暗紅氣流緩緩運轉。
附近似再無七星幫之人。
那些牢籠中的孩童依舊死寂,彷彿與這黑暗融爲一體。
楚凡取下背後長弓,一支通體黝黑、唯箭簇閃詭異幽光的“黑鷂箭”,悄然搭上弓弦。
“月蝕箭!”
氣血之力奔湧,楚凡鬆開手指。
幾乎在鬆手的瞬間,他已再取下一支黑箭,彎弓搭箭!
咻!
黑鷂箭離弦,快得撕裂空氣,直取秦飛心口!
秦飛身爲七星幫青木堂堂主,修爲深厚。
在箭矢破空聲響起前一瞬,便心生警兆,睜開雙眼!
冷哼一聲,他長身而起,右手往前一抓!
咔!
迅猛一箭,竟被他抓在手中!
嗚啊!
剛抓住黑鷂箭的瞬間,秦飛卻慘叫一聲,兩眼發黑。
他?掉黑鷂箭,雙手抱住腦袋!
那是“月蝕箭”破限後的特性??“裂魂”!
一縷無形“裂魂勁”,在秦飛抓住黑鷂箭的瞬間,直衝他魂魄!
咻!
而在秦飛抱住腦袋的剎那,另一支黑鷂箭已至!
“不好!”
還未回神的秦飛感應到危機,朝右側快速撲倒!
噗嗤!
那箭卻拐了個彎,洞穿他左肩!
“百步穿楊箭術”破限的特性“追索”,此刻發揮出了難以想象的效用!
啊!
秦飛又慘叫一聲。
痛的不只是身子,更有第二支箭上“裂魂勁”撕魂的苦楚!
咻咻咻!
一支支帶月牙尾的箭矢破空疾飛!
這一次,秦飛卻已回過神。
雙手交叉,身前凝出一面血色護盾!
楚凡每一箭射在護盾上,只教那血色護盾劇烈搖晃,卻沒一支能將它破開!
“雜種,找死!”
秦飛順着箭矢方向,瞧見了懸崖上楚凡的身影。
他怒吼一聲,周身暗紅元?爆發,如血焰般燒起。
拔劍出鞘,往上一撩??
嗤!
左肩插着的黑鷂箭,被他長劍斬斷,只剩一小截留在肉裏!
他腳掌在地上猛一跺,人如箭般射向楚凡所在之處!
楚凡卻不急。
手中長刀往地上一紮,雙手快變印訣??
要時間,四周血煞之氣翻湧,齊齊往這邊匯聚!
這招他曾見血刀門門人用過????
便是在趙虎舊宅那回,他殺血刀門人的時候。
可同一招,兩人使出,卻是天差地別!
此地本是魔功修煉處,煞氣本就驚天。
楚凡催起“血魄刀“牽引式,那些煞氣便如大河滔滔,滾滾湧來!
等秦飛如走平地般從懸崖下衝上來時,附近已煞氣瀰漫!
“血刀門的人?”
秦飛怒不可遏。
血刀門這是狗急跳牆,竟尋到此處來了?
他左手一拍,將懸崖上一塊大石拍向楚凡!
那大石帶着呼嘯聲,猛地砸向了楚凡。
楚凡豈會與開靈境二重天高手硬撼?
他催起“鬼影幻身步”,只是幾個錯步,便如鬼魅般避開了大石。
呼!
秦飛卻趁這空隙欺身而進。
手中長劍裹着暗紅元?,劍光罩住楚凡全身???
教他連拔地上長刀的機會都無!
卻在此時??
楚凡身形一晃,三道虛實難辨的幻影冒出,從不同方向襲向秦飛!
同時,雙掌變得幽藍森寒。
“極夜寒獄手”的寒氣散開來,教周遭溫度驟降!
“什麼!”
秦飛見楚凡施出“鬼影幻身步”,頓時大驚失色:“你是......”
話沒說完,三個楚凡已到跟前!
秦飛來不及問,猛往後退三步。
手中長劍劍芒暴漲,刷地一下橫掃三個楚凡!
兩道幻影瞬間破滅。
楚凡本尊則身形一矮,避過劍芒,出現在了秦飛跟前!
“慢着,我們不是敵……………”
秦飛剛開口,楚凡已避開他削來的一劍,一掌重重拍在他心口!
嘭!
秦飛悶哼一聲,向後倒飛??
眼看就要摔下懸崖!
他手中長劍倒轉,扎進地裏,這纔在墜崖前穩住身形。
可剛穩住身形,秦飛使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秦飛修爲確實比之前的段天虹強上一大截,打鬥經驗也更足。
可他先受兩次“裂魂”衝擊,魂魄不穩,左肩又廢,實力已大打折扣。
更致命的是,他沒像段天虹那樣,有內甲護身!
楚凡這一掌若是換了十二形拳,斷不至於將他傷成這樣!
可“極夜寒獄手”的陰寒之氣,已破開他護體元?,打進他心口,破壞其元?運行!
“爲什麼......”
秦飛渾身發抖,握劍的手臂也哆哆嗦嗦:“我們七星幫與你們拜月教合作這麼久,你們竟想卸磨殺驢?!”
“什麼!”楚凡心頭劇震。
七星幫竟與拜月教有勾結?
還一直合作了很久?
方纔秦飛見他“鬼影幻身步”和“極夜寒獄手”大驚失色,便是因這個?
難怪了...………
難怪他把拜月教尋“鑰匙”的消息傳出去後,各方勢力都忍不住下場,七星幫卻全然不當回事!
周天賜和周家原本也蠢蠢欲動,最後卻沒了動靜。
原來如此!
七星幫不去追蹤拜月教,那是因爲和拜月教早已狼狽爲奸!
“哼!”
楚凡輕哼一聲道:“你們七星幫做了什麼對不住拜月教的事,還用我一一道來麼?”
噗??
秦飛又狂噴一口血,血還沒落地,便凝了冰霜。
只是說話的這一小會工夫,遠比可怕的寒氣已如萬千冰針,侵入他四肢百骸!
他實力雖然比段天虹強過許多,卻不像段天虹那般穿着防禦強大的內甲。
這般捱上幾掌,還是在心臟位置......
那陰寒之氣,教他經脈都似要凍結!
在那寒氣侵蝕下,秦飛的動作肉眼可見地了,慢了,臉色亦是慘白如紙!
而四周的煞氣,也從他在慢慢侵入......
“你到底是誰......”
秦飛眼中終於露出懼色。
拼命催元?抗寒,身形踉蹌後退,想拉開距離。
楚凡卻得勢不饒人。
“鬼影幻身步”如影隨形,“極夜寒獄手”帶起道道寒冰掌影,將秦飛完全罩住!
秦飛心知不妙??
再拖下去,必死無疑!
猛咬破舌尖,借劇痛強提精神,不顧傷勢,雙掌狂拍!
轟!轟!轟!
元?凝成的可怕血色掌印,將楚凡打得連連後退!
逼退楚凡數丈後,秦飛趁機從懷裏掏出個烏黑色,像牛角的物事,湊到嘴邊,用盡全力吹響??
鳴??!!!
巨大詭異的聲響如地獄號角,瞬間炸開,在封閉坑洞裏瘋狂迴盪,遠遠傳了出去。
楚凡臉色一變!
心知對方是在召喚叫援兵!
他眼中厲色一閃,右腳猛踩地面。
嘭!
腳掌落地處碎石翻飛,他身形也如箭般衝出!
“極夜寒獄手”施展到極致,雙手如蝴蝶穿花!
一掌拍在秦飛胸口的剎那,他左手已扣住秦飛右手手腕!
咔!
楚凡左手猛一用力!
可以往能輕易捏碎敵人手腕的招式,這次卻未奏效。
秦飛雖是強弩之末,身上卻仍有護體元?。
他手腕痛得厲害,卻並未被捏碎!
只是一一
劇痛之下,秦飛再也握不住手中長劍,那劍噹啷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趁這機會,楚凡竟以右臂爲刀,將九重刀勁層層疊加,凝在右掌上!
“九重驚雷刀第六重??天怒?狂雷天降!”
隨着他心底暴喝一聲,楚凡右臂如天刀斬落,空氣中炸起沉悶雷鳴!
這一擊,凝了他所有氣血之力與決絕,也疊加了九重刀勁!
修煉“九重驚雷刀”之人,從未有人敢將刀勁凝聚在手臂上!
也只有楚凡這種“金剛不滅身”,纔敢做這等瘋狂之事!
秦飛哪裏知道這是“九重驚雷刀”?
方纔交手,他早知道對方沒破築基五關,連一絲元?都無,力量遠不如他。
眼見鬼麪人一“刀”劈來,秦飛左手手肘往上一架,右手一拳順勢砸向楚凡心口!
噗嗤!
那泛着金屬光與雷光的“手刀”,直接將他手肘劈斷,再破開他勉力撐起的暗紅護體元?,狠狠在了他胸膛上!
咔嚓!
一道斜長深可見骨的傷口,從秦飛左肩拉到右腹。
鮮血如瀑布般噴濺而出!
"............"
秦飛雙目圓瞪,滿是難以置信的絕望與不甘,身子晃了晃。
即便是曹峯,也不敢將九重刀勁凝聚在手臂上,施展“九重驚雷刀”。
爲什麼………………
這人不但將拜月教“極夜寒獄手”練到登峯造極,竟還將曹家“九驚雷刀”,練到這般恐怖地步?
幾個念頭在秦飛腦海中快速閃過。
旋即,他眼前一黑,身軀重重倒地!
楚凡喘着氣,看了眼周圍牢籠裏眼神呆滯的孩童。
他知憑自己一人之力,絕不可能在秦飛援兵來前,將他們全救走!
他目光快速掃過坑洞四周,那一根根沾暗紅污血、刻符文的圓柱,引起了他的注意。
這些定然是陣法的一部分!
楚凡雖對陣法不怎麼懂,卻也從七星幫藏書閣那些書籍裏知曉了許多事情,知道佈陣絕非易事。
只要破了這陣,他們短時間內定然難將大陣復原!
大陣不復原,這些小孩便不會輕易死去!
楚凡沒半分猶豫,將長刀歸鞘,快速衝去懸崖邊,縱身躍起!
他雙手張開,如?般輕飄飄落在懸崖下方的一根圓柱之上。
隨後,他從圓柱上跳下,揮拳凝起全身氣血,轉身就對着那根圓柱連轟三拳!
轟!轟!轟!
圓柱劇烈晃動,上面亮起無數血紅絲線與詭異符文!
四周其他圓柱,也這般模樣......
彷彿他這一拳,撼動了整個大陣!
“什麼!”
楚凡喫了一驚。
憑他這力氣,狂轟三拳,不但沒砸碎圓柱,競連一道裂縫都沒砸出來!
“喂,小子!”
一個聲音突然從大陣中心石臺下傳來,教楚凡心頭一緊!
可那人接下來的話,卻叫楚凡稍稍鬆了口氣:
“你砸一根圓柱,便是砸整個大陣......憑你現在的本事,砸不開這大陣的!”
“過來中心石臺這邊,我與你配合,先砸開這石臺,大便有了破綻。”
“再砸石柱,就能毀了這陣!”
楚凡沒動。
他不確定那聲音的主人是敵是友。
可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長嘯回應!
顯然,援兵正快速趕來!
楚凡快速竄到大陣中心的石臺前,卻只繞着石臺轉了一圈,沒動手。
石臺下那人似有些急了,又說道:“本座乃大炎王朝鎮魔司鎮魔使用滿空,神識分身不慎被困在這陣下。”
“你快動手,不然他們援兵一到,你想跑都沒機會!”
“鎮魔司?”楚凡神色微動。
他先前在“妖魔錄”中見過一些記載???
這是隸屬皇朝的神祕機構,專管妖魔邪祟之事。
可,堂堂鎮魔使竟這般不濟?
被青陽城一個幫派鎮壓在陣下?
“喂喂喂!”
鎮魔使月滿空又開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神識分身想恢復點力氣,結果不慎被困在此處!”
“這些畜生害死不少孩子......你再不動手,他們的人就要到了!”
“到時候不只你跑不掉,還要死更多人!”
“只要破了這陣,沒有三五個月,他們根本沒法復原!”
“拼了!”楚凡猛一咬牙,狠狠一拳砸在坑洞中心的石臺上!
轟!
石屑紛飛,符文黯淡。
楚凡凝起全力,連砸三拳!
石臺應聲碎裂,上面的圖案與符文瞬間熄滅。
石臺碎裂的剎那,整個坑洞猛一震。
四周似有無形屏障破碎,光線也似扭了一下。
壓抑的氣息散了不少,卻又似有更深沉的東西在湧動。
天昏地暗……………
陣果然破了?
楚凡剛起這念頭。
異變陡生!
破碎石臺下方泥土翻動,一個巴掌大小、剪得粗糙、臉上用硃砂畫五官的紙人,晃晃悠悠鑽出來,懸在楚凡面前。
紙人發出乾澀聲響,語速極快:“小友莫慌!本座乃大王朝鎮魔司鎮魔使用滿空!先前探查此地,不慎被困這‘奪靈煉血陣中,多謝小友破陣相救!”
紙人月滿空繼續說道:“可你破的只是表象!這陣核心還沒毀!看到西北角那塊不起眼,顏色略深的大石沒?"
“那是'陣眼石”,快去砸了它!只要毀了陣眼,再砸爛那幾根圓柱,佈陣的人沒有三五個月,絕無可能再把這陣布完整!”
楚凡聞言,毫不遲疑,身形如電射向西北角。
那裏果然有塊半人高、顏色深褐、看似普通的大石。
他凝起全部氣血,施出十二形拳中的熊形崩拳,狠狠一拳砸下!
咚!
大石劇烈震動,表面競浮現無數玄奧銀色圖案。
一股強猛反震之力傳來,震得楚凡氣血翻騰。
若非有“金剛不滅身”,這一拳的反震之力,都要讓他吐血三升!
“只是塊普通石頭,有大陣的力量護持,竟是如此麻煩!”
楚凡一咬牙,不顧反震的不適,雙拳如打樁股,連續幾拳轟在同一處!
轟轟轟??!
終於,第七拳落下時,大石表面的銀色圖案哀鳴一聲,寸寸碎裂。
整塊石頭也轟然炸開,成了齏粉!
楚凡立刻轉身,衝到一根圓柱前,凝起所有氣血,再施熊形崩拳轟出!
轟!
“金剛鐵腕”凝着三十六縷氣血,一拳就砸?了圓柱!
“果然簡單多了!”
楚凡大喜。
一根接一根圓柱,在他狂暴轟擊下崩碎倒塌。
可就在他衝去最後兩根圓柱時,紙人卻叫住他:
“留下那兩根!”
“不然下面那東西就要出來了!”
“下面那東西?”楚凡一愣,下意識往之前砸開的石臺下方看。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他竟透過那一地狼藉,“看”到了地底景象!
地底深處,一個幽暗空間裏,無數粗大刻符文的黑鎖鏈縱橫交錯。
鎖鏈中央,懸着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抬起頭,目光似穿透地層,直接與楚凡對上了眼。
“什麼!”
見了小女孩的模樣,楚凡大喫一驚。
這不就是夢中引他來的小女孩嗎?
他懷裏白骨裏的,也是個小女孩。
怎的地底還鎖着一個?
就見那小女孩哭起來,道:“哥哥救我......那紙人是七星幫的人,他在騙你......”
?!
楚凡長刀出鞘,刀尖直指紙人!
他倒不是立刻懷疑紙人。
紙人若是七星幫的人,怎會指導他破壞大陣?
即便是七星幫的人,那應該也是秦飛等人的敵人!
可現在混亂,敵我難分,自然謹慎些好。
“她纔是騙你的!”
紙人急道:“地底鎖住的女孩,和你懷裏白骨裏的不是一個人!”
“地底那個是無數怨靈凝成的怨煞!”
“不能放那東西出來!”
“那東西能吸天地怨氣不斷長大,最後定會給人間帶來大禍!”
“快走!”
說着,紙人朝着楚凡殺秦飛的地方飛去。
“哥哥救我......
地底被鎖的小女孩哭得更傷心。
她的聲音,似有種說不出的誘惑力,竟教楚凡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
突然??
楚凡懷裏的白骨微微一顫。
先前引他來的小女孩飄出來,伸手攔在他跟前,道:
“哥哥別去!她騙你!她是壞人!”
一道白光落在楚凡身上。
楚凡晃了晃頭,清醒過來。
他有些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腳底直衝天靈!
這詭異情形,完全超出他的理解。
轉頭一看,紙人在空中搖搖晃晃,道:“小子,我力量本就剩得不多,爲讓你清醒,又耗了些,你再不走,我們都要玩完......”
“走!”
楚凡衝過去。
他身子與地面平行,踏着崖壁,騰騰騰快速衝上了懸崖。
“紙人月滿空“嗖”地飛起,精準鑽進楚凡懷裏,與那塊白骨?在一起。
乾澀聲響直接傳入楚凡耳中:“小友不必過憂!陣雖破了,地底那怨煞暫時還逃不出來!”
紙人頓了頓,似在做某種評估,然後急道:“小友身手不凡,膽識過人......你修煉多久了。”
楚凡全力奔跑,懶得理會。
月滿空卻又說道:“更難得心存正義.......我鎮魔司正需你這般人才!可願加入鎮魔司,斬妖除魔,護衛蒼生?”
“加入鎮魔司?”楚凡怒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能不能逃掉都還說不定!”
他一邊說話,腳下速度卻不敢慢半分。
“奔行法”也是催發到了極致。
【奔行法經驗值+2】
【奔行法經驗值+2】
看着面板上的提示,楚凡啼笑皆非。
懷裏的紙人月滿空月,似嘀咕了句“良才美玉,錯過可惜”,
楚凡卻無暇理會。
他在密林中留下道道殘影,不斷穿梭,只想盡快遠離那詭異坑洞與即將到來的七星幫援兵。
白骨從他懷裏飛出,在前面引路。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來人的速度。
眼看要走出這詭異森林,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氣,如冰錐般從身後急速逼來!
那氣息之強,遠超之前的秦飛,帶來的壓迫感競教他呼吸都空了一室!
楚凡心頭一沉??
最壞的情況,似是發生了。
這次回去之後,定要先將“奔行法”再破限幾次。
只要跑得快,敵人便追不上我。
他一邊跑,一邊快速回頭,卻是微微一愣??
後面竟只有一道身影!
一道纖細卻藏着恐怖力量的身影,正以驚人速度破空而來。
來者雖強,卻總好過被幾名堂主級高手圍攻。
楚凡心中稍定,卻依舊不敢大意。
他毫不猶豫,在狂奔之時,再次張弓搭箭。
依舊故技重施,想以“裂魂勁”先攻對方魂魄!
咻!
身後那女子輕輕一抓,便抓住了黑鷂筋。
可她卻不像秦飛和段天虹一般,一抓到箭矢就慘叫!
她手中,竟是已經被元?所包裹!
元?擋住了“裂魂勁”!
“這是一個極其謹慎之人!”
楚凡心頭一凜。
這種人,怕是不好對付!
突然,隨着後面那女子拉近距離,楚凡終於看清了她面容。
那是一個身着綠色勁裝,面容冷豔,眼神卻銳利如刀的女子????
七星幫刑堂堂主,林落雪!
楚凡見過林落雪幾次,只覺那女人氣勢極強,想不到會在此地被其追殺!
這刑堂堂主......
實力竟如此強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