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日初升,金輝漫過院牆,將小院裏的殘涼悄悄融了去。
楚凡立在院中,雙目微闔,心神沉進體內??他要細品這突破“入勁境”後,身子裏生出的新變化。
這境界絕非只添幾倍蠻力,倒像是生命裏起了層精微蛻變,是他認力,控力的新開頭。
他心念微動,一股溫馴卻凝練的氣血勁氣,便順着經脈悠悠運轉起來。
這便是“勁”!
不比往日氣血只靠猛勁衝撞,此刻的勁氣收得內斂,活泛得很,要往哪去,便往哪去,如臂使指。
楚凡連每一縷勁氣的粗細、快慢,甚至裹着的小旋兒都能覺出????它們像極了他伸出去的指尖,比尋常手指更銳、更靈。
他緩緩抬了右臂,食指輕輕往前一點。
沒有呼嘯的破空聲,也沒撐起半分氣流,可指尖前頭的空氣,竟微微擰了擰,還飄出“嗤”的一聲輕響,細得像蚊蚋叫,似被無形的尖刺扎透了一般。
這便是掌控入微的真章:力全凝在毫尖上,半分不泄,穿透力卻比往日那剛猛的拳勁強出太多。
“好奇妙的感覺......”
楚凡心裏暗贊。
他試着引一縷勁氣裹住手掌,掌心立馬泛出層極淡的微光,淺得快要看不見,可觸感卻陡地靈了。
便是空中飄着的塵埃落在掌上,那點微震他都能抓得明明白白。
只是體內的這些精微感悟,還得經外頭的東西磨一磨、驗一驗,才能真的融透,用到實戰裏去。
楚凡邁着步子出了小院,往院外那片堆着臥牛青崗巖的地方走去。
那些巨石硬得很,是曹師特意找人送來練功用的,此刻拿來試勁、磨掌控,再合適不過。
他的心神還浸在體內。
那勁氣像小溪似的,順着經脈消得圓轉,半點不滯。
沒走多會兒,他已站在巨石堆裏。
大小不一的臥牛青崗巖散着立着,最小的也比人高些,外頭都裹着好幾層牛皮。
楚凡沒急着發力,先走到一塊兩人高的巨巖前,手掌輕輕按在冰涼粗糙的牛皮之上。
他閉了眼凝神,一縷勁氣細得像遊絲,從學心慢慢透出去,穿了層層牛皮,悄沒聲兒鑽進了巖石裏。
就這一瞬,巖石裏頭的細紋、哪兒密哪兒疏,連些藏得深的脆點,都模糊地傳進了他的感知裏。
這般能“看”透硬物的本事,是沒入“入勁境”前,只靠氣血撞車絕做不到的。
“首先,是控制。”
楚凡收了掌,往後退兩步。
他目光鎖在巨巖正中間,右拳輕輕攥起,只調動了約莫初入“練血境”武者的氣血之力,一拳打了出去。
“嘭!”
悶響一聲,外頭裹着的牛皮,當即陷下去個坑。
牛皮沒破,可裏頭的青崗巖,顯然已被砸出個淺坑。
楚凡都能聽見石屑在裏頭簌簌往下掉的輕響。
他的力道掐得正好,要的效果到了,半分沒浪費。
要知道,原先練血境的力氣,想動這臥牛青崗巖都難,更別說外頭還裹着幾層牛皮,早把勁卸去大半了。
可他方纔這一拳,竟輕鬆穿了牛皮,把勁落到巖上,砸出了坑!
比想象中還要強得多的穿透力,讓楚凡心裏直泛喜。
未突破“入勁境”之前,他雖能跟蛻凡入品的強者硬扛,殺“入勁境”如屠狗,可這並不是說“入勁境”弱。
只是他的“金剛不滅身”太強橫罷了。
可在突破“入勁境”之前,“金剛不滅身”那股強橫的力量,他也沒法掌控得這麼細。
楚凡微微點了頭,跟着並指如劍,體內的勁氣瞬間往指尖聚,一股鋒銳勁兒立馬冒了出來。
他手腕輕輕一抖,指尖像蜻蜓點水似的,在身前巨石的牛皮上碰了碰。
“嗤啦??”
銳響炸開,牛皮上赫然裂出道寸來深的口子,切得平平整整,跟用快刀削的似的。
這是勁氣聚到了極致,把拳勁化成了刀刃。
當初他在“熬筋境”時,也能一拳破開這幾層牛皮,可絕沒這般輕鬆。
“其次,是變化。”
楚凡深吸口氣,身子微微一側,一掌拍向旁邊一塊大石。
這一回,他學裏裹的勁氣陡地變柔了,還帶着股綿長勁兒,像底下藏着暗流。
他的手掌剛碰到石面,剛猛的力氣沒發出來,倒化成一股強韌的震盪勁,透進了石頭裏。
"......"
大石表面沒傷着半點,可裏頭卻傳出低低的嗡鳴,細裂紋從裏頭往外悄悄爬。
沒片刻,那大石的一角,便沒聲沒息地碎了,散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碎石。
這便是剛柔並濟,讓勁氣透體的妙處。
最後,楚凡把目光投向場中那塊最大的臥牛青崗巖。
那塊巨石,得好幾個人合抱才能圍住。
他要一次把力量全放出去,好嚐嚐“入勁境”全力施爲下,這新勁氣的頂頭本事。
他周身的氣息陡地沉了,體內那條像大河似的氣血,彷彿瞬間燒開了,從中分出來,凝好的“勁氣”,跟百川歸海似的,往他右拳上猛聚。
拳鋒周圍的空氣,慢慢擰了起來,散出股叫人心頭髮緊的壓迫感。
“喝!”
楚凡吐氣出聲,一步踏出去,地面都輕輕顫了顫。
他右拳像潛龍從水裏鑽出來,狠狠砸向了巨巖的中心。
沒等來預想中的炸響,只聽得“轟隆”一聲悶雷似的響動。
拳鋒碰到的地方,堅硬的臥牛青崗巖像被隕石砸中了一般。
外頭裹着的牛皮先印出個清清楚楚的拳印,跟着,“咔咔咔”的裂響就從巖裏頭傳了出來。
“轟隆隆??”
巨巖再也撐不住,在刺耳的崩裂聲裏,轟然塌了,碎成一地石塊。
楚凡收了拳站着,慢慢吐了口濁氣,盯着眼前這景象,眼裏亮得很。
他拳面上沒傷着半點,只留着力量泄出去後的一點溫熱。
可此刻他心裏頭的明白,比眼前這碎石堆更叫人震動。
這次突破,最大的好處不是氣血化成了勁,能控得細,而是對他“金剛不滅身”的力量,有了莫大影響!
往日裏,他靠“金剛不滅身”給的強橫肉身、強橫力量,才能越着境界殺人,看着輕鬆,其實多是靠身子硬、力量壓人,再加上出其不意的法子。
這身子裏藏的力量,像片大海洋,他以前能用上的,不過是表面那層浪頭,看着猛,卻少了精細,沒法把真力全調動起來。
如今入了“入勁境”,對力量能“控到細處”,掌控入微,倒像給了他一扇門??能精細引導體內那片大力量的門!
這不光對新生成的“勁氣”有用,對“金剛不滅身”藏在血肉骨髓裏的磅礴力量,也有大用!
就像個原先只會揮大錘砸東西的壯漢,忽然懂了怎麼用繡花針的巧勁。
大錘還是那麼猛,可此刻的他,能用細心思,調動更深、更強的力量,還能讓這力量變剛變柔、變輕變重、變快變慢,生出無窮變化。
這也像做生意的本錢......
尋常武者突破入勁,好比拿十兩銀子當本錢,翻一倍也只多十兩,雖是進步,終究有限。
可楚凡有“金剛不滅身”,根基厚得像揣着萬兩白銀,同樣翻一倍,得的卻是萬兩銀子!
這次突破帶來的實力漲進,絕不是簡單的一加一,而是根基盤放大了好多倍後的質變!
同樣是境界提升,對他來說,實力的飛躍,比其餘同階強過了太多太多!
煙塵慢慢散了,楚凡站在碎石裏,心裏頭熱得很。
他彎下腰,撿了塊拳頭大的臥牛青崗巖碎塊,託在掌心裏。
心念再動,一縷極細極柔的勁氣,裹着絲更深層的血肉力量,從掌心透出去,像最巧的刻刀,鑽進了石塊裏。
勁氣順着石紋走,輕輕碰、輕輕震,巧到了家。
沒一會兒,他攤開手掌。
原先棱角粗糙的碎塊,已變得光溜溜、圓滾滾的,像天然的鵝卵石。
更奇的是,石心裏被“鑽”了個細孔,從頭穿到尾,邊緣滑得像玉。
把最剛的勁化成最柔的力,舉重若輕,在最硬的東西上做精細活!
這般手段,比砸碎巨巖更讓他歡喜!
“以前對敵,多靠“金剛不滅身”的出其不意,以及圓滿破限的十二形拳'和'極夜寒獄手的攻防技巧。”
楚凡心裏忽然亮堂了:“如今入勁境”成了,對自己的力量能控到細處,剛柔變化全在心裏。再配上‘金剛不滅身”這厚根基......”
他像能看見,日後打架時,自己既可以像磐石似的,拿絕對力量壓人,也能像流水似的,用巧勁化掉所有招數。
剛起來時,像雷聲炸九霄;
柔起來時,如春風化了雨。
對手再難摸透他力量的深淺。
日頭越來越烈,把他的影子在碎石間拉得老長。
楚凡靜了片刻,身子開始在場上快轉,施展出早已練熟的“十二形拳”。
拳勢剛展開,就跟往日完全不同!
以前練這拳,多是煉氣血、磨筋骨,拳勢雖猛,可總有點量奔湧、沒法全控的滯澀感。
可此刻,楚凡只覺渾身勁氣圓融得很,心裏想怎麼動,勁氣立馬就跟上。
“吼!”
一拳打出去,像猛虎衝下山,空氣裏竟隱隱飄出聲低低的虎嘯。
拳速快得像閃電,比他在骨境時快多了!
更怕的是聚在拳鋒上的力量,不光剛猛得很,還凝到了極致,幾乎沒散掉半分。
拳風掃過,空氣被壓得緊,撕得開,傳出短促又尖的鳴響。
他身子一轉,又像靈鶴展開翅膀,指尖的勁氣收收放放………………
柔的時候像棉絮拂過臉,猛地發力時卻像鋼針穿刺。
剛柔轉換隻在眨眼間,順得很,半分不勉強。
一趟拳打完,楚凡收了勢站着,周身冒起熱氣,眼裏閃着光。
“同樣的十二形拳,威力和精細度,真沒法比。”
他心裏嘆道,“入境之後,對力量的掌控細到了家,每一分力量都用在刀刃上,速度、力量、變化,全漲了!”
他心念一動,轉身走回院裏。
是時候驗驗殺招的變化了。
他的殺招,便是二次破限的“極夜寒獄手”!
楚凡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對着掌心,一般比往日更冷,更凝的氣息,開始在掌心聚。
隨着心法轉起來,他能清楚地覺出,體內那條“氣血大河”裏,分出來的精純勁氣,正順着獨特的經脈路線遊走,化成至陰至寒的強橫能量,往雙掌聚。
嗤嗤嗤一
細響裏,他雙掌周圍的氣溫陡地降了,甚至凝出了肉眼能看見的淡淡白霜,繞着不散!
更叫人心悸的是,那寒氣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散掉,跑掉,而是全凝在手掌上,像給他戴了雙無形的冰晶手套!
寒氣收得內斂,卻更顯致命!
“這寒氣.......竟凝了十倍還多!”楚凡心頭震動。
他想起當初在城外,對上已經“凡入品”的段天虹時的情景。
那時他還在“熬筋境”,靠着“金剛不滅身”的強橫和出其不意,用一次破限的“極夜寒獄手”連打了對方好幾掌。
可段天虹有護體元?,裏頭還穿了寶甲,“極夜寒獄手”的陰寒學力大半被擋了,隔了,雖最後傷着了對方,可沒多大用,並未能定住勝局。
“那時我境界低,‘極夜寒獄手’也只破了一次限,掌力散得很,沒法穿他的防禦。
“可如今......”
楚凡目光一厲,看向院裏一側用來試招的厚青石墩。
他身子一晃,“鬼影幻身步”展開,如鬼魅似的靠過去,右手掌心聚的極致寒氣,讓指尖像裹了層幽藍冰晶,悄聲兒按向石墩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響………………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像熱刀切進牛油裏。
掌落下去,石墩表面立馬顯出個清楚的掌印,深達數寸!
而掌印邊緣,竟是滑得像鏡子!
更怕的是,一股駭人的寒氣以掌印爲中心,像活物似的往石墩裏鑽,往四周擴散!
CHE......
細得很的龜裂聲從石墩裏不斷傳出來。
整個石墩表面飛快裹上了層厚白霜,像在極寒地凍了千百年!
楚凡收了掌往後退。
下一刻......
“轟!”
那大青石墩,竟在他跟前轟然塌了,碎成無數裹着冰晶、冒着涼氣的碎石塊!
“入勁境”對力量的精細掌控,加上“金剛不滅身”的加持,將“極夜寒獄手”的極寒之氣催發出來......
威力竟恐怖如斯!
楚凡眼裏的信心瘋狂攀升。
“若是再遇上那晚重傷的段天虹,就算他還穿着內甲,我三招之內,必能震散他的元?,把凝得像鋼針、冰得徹骨的學力穿甲進去,直鑽進他五臟六腑、經脈骨髓裏,取他性命!”
那晚的段天虹,本就傷得重,實力掉了大半,護體元?也遠沒全盛時強。
“可就算段天虹在全盛時,護體元?更強,力量速度比那晚強......”
楚凡微微攥拳,覺出體內湧着的力量,還有雙學殘留的刺骨寒氣,一股絕對的自信從心裏冒出來。
“以我如今入勁境的修爲,二次破限的“極夜寒獄手”,再配上‘金剛不滅身”的根基和對力量的精細掌控......”
“打死他,還是很輕鬆。
他像已經看見,全盛時的段天虹在他跟前,那引以爲傲的護體元?,被更凝、穿透力更強的極寒勁氣一層層穿破、凍住,即便是內甲也沒法完全擋住那無孔不入的陰寒……………
楚凡微微一笑。
這次突破,帶來的實力飛躍,是全方位的、碾壓性的。
以前要拼盡全力,甚至靠對方重傷才能周旋的強敵,如今在他跟前,已像土雞瓦狗。
楚凡長長舒了口氣,胸口裏暢快得很,只覺從來沒這般充實過。
這次突破,不只是修爲境界的跨過,更是打架的法子、武道的念頭,全變了、升了級。
他拂掉身上的細塵,在院子裏施展開“極夜寒獄手”......
【極夜寒獄手經驗值+3】
【鬼影幻身步經驗值+1】
前頭的路還長,可掌着“入微”的力量,又初步能駕着“金剛不滅身”那磅礴潛能的他,已在這條強者路上,踏出了至關重要,遠超同輩的一步。
楚凡的信心,從來沒這麼足過。
他半分不覺累,身法越來越快,在場上留下串串殘影......
一直到正午時分。
院外傳來腳步聲。
楚凡才露出倦色,停了手。
從昨夜修煉到現在,最累的不是練“十二形拳”和“極夜寒獄手”,而是昨晚至凌晨衝擊“入勁境”那段時間。
楚凡走進屋裏,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大口喝下去,只覺痛快舒暢至極。
“凡哥!”
人還沒到,聲音先傳了進來。
是胖子那熟悉的大嗓門,還帶着幾分喜意。
楚凡往窗外看,就見胖子、江遠帆,還有梁秋和凌風四個人一塊兒走來。
看見梁秋和凌風,楚凡的目光動了動。
這兩人當初被關在七星幫地牢裏,受了不少罪,本以爲必死無疑。
楚凡念着梁秋獻了那副“永夜沉淪”臂鎧,也念着兩人確實不知情,找了個機會跟新任刑堂堂主說清情況,把他們救了出來。
出了獄,兩人並未選擇離開這差點讓他們送命的七星幫。
新幫主曹峯知道他們跟楚凡的交情,便順水推舟,讓他們接着跟着楚凡,還是管理興寧街的一應事務。
而楚凡自從賣“裂山拳”拳譜嚐到甜頭後,就把這“生意”交給了他們四個。
梁秋、凌風熟底層的路子,胖子、江遠帆管聯絡和部分“銷售”,配合得倒也默契,沒多長時間,差點就把“裂山拳”變成青陽古城人人能練的拳法了。
經了這趟生死劫,又能重新管興寧街這肥差,還有賣拳譜這條財路,收入比普通七星幫弟子多好幾倍,梁秋和凌風只覺從地獄一步踏進了天堂。
兩人對楚凡,那是感激得很,忠誠度沒話說。
“楚老大,今日我們不值,特意在醉仙樓訂了雅間,想請你過去喝幾杯,略表謝意!”
梁秋上前一步,拱着手說,語氣裏滿是恭敬,還摻着幾分真心實意。
十天過去了,他臉上的憔悴消了不少,可眼底深處,還留着點經了磨難後的沉凝。
凌風也在一旁用力點頭。
楚凡瞥了四人一眼,微微頷首。
武道修煉,本需張弛有度。
自昨夜至今晨,他身子確也乏了,此時恰逢午膳時辰,與幾人小聚倒也無妨。
他本想喚上趙天行,轉念卻想起,天行這些時日都在月箭武館練箭。
許是被他的實力所刺激,如今天行迫切想將“月蝕箭”突破到圓滿。
楚凡取過汗巾,擦淨臉上汗珠,才說道:“走吧。”
這般妖孽天賦,修煉竟還如此勤勉??梁秋、凌風看在眼裏,心中敬意又深了幾分。
五人並肩出了小院,往興寧街而去。
行至執事堂門口,忽聞腳步匆匆。
先前被楚凡接過的李執事,從堂內奔出。
李執事一眼望見楚凡,雙目一亮,快步上前拽住他:“正要尋你!有樁大喜事!”
李執事滿臉堆笑,不由分說便拉楚凡往裏走。
不知情者見了,只當二人交情極深,卻哪裏知道,前些日子楚凡爲了拿回那五千八百兩,還將這李執事給暴揍了一頓!
“大喜事?”楚凡心頭微動,以爲是有好處拿,便隨他入內。
梁秋四人對視一眼,也好奇地跟了進去。
剛進執事堂,李執事便急聲道:“四大家族的段家,遣人來七星幫提親了!”
“什麼?”楚凡與身後四人皆是一怔。
段家提親?
這分明是見新七星幫勢頭正盛,想借聯姻交好。
可聯姻對象,按理說該是曹家或李家的嫡系子弟,與他何幹?
“段家提親,你拉上我作甚?”楚凡眉頭微蹙。
李執事嘿嘿一笑,湊得近了些:“段家要結親之人,便是你楚凡啊!”
“我不幹!”楚凡臉色陡沉,轉身便走。
簡直荒唐!
他既非曹門子弟,也非李家血脈,憑什麼要他去做這聯姻棋子?
“彆着急走啊!”李執事急忙拽住他,“先聽幾位族老說說,幫主片刻便到。”
楚凡壓下心頭不快,轉身步入內堂。
梁秋四人則靜候在外間。
內堂中,曹、李兩家六位族老端坐。
見楚凡進來,衆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個個面帶慈笑,彷彿看着自家最得意的晚輩,熱切得幾乎要將他融了。
“楚凡見過諸位前輩。”楚凡躬身行禮。
他這般客氣,全是看在老師曹峯與師姐李清雪的面子上。
否則,他甚至都不會多看這些老頭一眼。
“來來來,坐。”曹家族老曹阡陌?首,示意他坐身旁,隨即把來龍去脈說了。
新七星幫雖立不久,勢頭卻猛,已引動青陽古城各大勢力關注。
反觀舊七星幫,因練魔功、勾連拜月教,早已成過街老鼠,縮在七星堡裏,各方都想伺機蠶食地盤。
段家此番提親,一來是看中楚凡天賦,二來是想結好新七星幫。
只是段家要許配的,並非家主嫡女,而是段天虹的堂妹段青靈。
在楚凡老師曹峯看來,段家這誠意不足,分明是輕視楚凡出身。
此番喚楚凡來,也是要問他心意。
他若不願,誰也不會逼他。
“大哥此言差矣。”
一位曹家族老忽然開口,“段天虹下午親自來,已是給足面子。楚凡雖天資卓絕,終究不是兩家嫡系,段家願以直系子弟相配,誠意不算淺了。”
另一位李家族老撫須附和:“不錯!老夫聽聞那段青年方二九,已是“骨境,正衝入勁境。與楚凡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曹阡陌看向楚凡,語氣平和道:“楚凡,你意下如何?下午段天虹會帶畫像來,若你滿意,便再細談;若不喜,回絕便是。”
“你是幫主弟子,不必爲幫派犧牲私事。”
外堂偷聽的梁秋幾人,臉上盡是羨慕。
段家可是四大家族之一!
能做段家女婿,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楚凡幾乎未加思索,躬身婉拒:“諸位前輩,楚凡年紀尚輕,一心向武,暫無心思論及兒女情長,還請回絕段家美意。
"
曹阡陌嘆了口氣,剛要開口。
一位曹家族老卻搶先道:“楚凡此言差矣!聯姻段家,於你,於幫派,皆是百利無害。你身爲幫主親傳,更該顧全大局!”
又一位李家族老沉臉道:“段家乃青陽望族,若能聯姻,七星幫便得強援。你若拒絕,豈不讓段家顏面掃地?屆時關係弄,後果誰擔?”
“正是此理!第三人接口,語重心長道:“楚凡啊,幫主待你如子,如今他初學幫務,正需各方支持。你與段青靈的婚事,便是在幫他!”
“可莫要只顧自己,寒了衆人的心。
幾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語,話裏話外盡是逼迫,將大義、恩情、大局的帽子,層層扣下來。
曹阡陌聽着,想插話,最終卻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楚凡垂首立着,默然不語。
外堂的李執事暗自偷笑:這小子總算知道怕了!
無人瞧見,楚凡低垂的眼眸中,怒火正悄然翻湧,如暗潮漸沸。
“楚凡,你倒說句話!”一位李家族老見他不答,語氣已帶訓斥。
楚凡緩緩抬頭,忽然咧嘴一笑。
下一刻一一
轟!
一股強橫氣息陡地炸開!
楚凡眼中寒光乍現,身影如電,剎那間至那李家族老身前。
“你......!”那族老驚得魂飛魄散。
這小子竟敢對他們動手?簡直無法無天!
他剛想起身,眼前一黑,臉頰已被楚凡手掌按住。
只覺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被狠狠摜在地上!
“砰!”
悶響過後,族老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已昏死過去。
內堂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呆立當場,不敢置信地看着楚凡。
“裏面......好像打起來了?”外間的梁秋等人,也徹底僵住。
“小畜生!你敢以下犯上!”其餘族老反應過來,又驚又怒,紛紛起身。
曹阡陌想攔兩位曹家族老,可那兩人怒髮衝冠,早已撲向楚凡!
四人皆是入勁境,氣息同時爆發,直壓楚凡!
楚凡嘴角勾出一抹冷意,“我做事,就是這樣!”
他身影再動,如虎入羊羣!
十二形拳施展開來,一記龍形擺尾,一腳便將衝得最猛的李家族老踢飛出去!
餘下幾人皆是一怔。
他們雖知楚凡實力強橫,前些天也見他在演武場練過十二形拳,卻沒料到他速度竟這般迅捷!
這一愣神的功夫??
楚凡跨步上前,鷹形爪扣住一位曹家族老的手腕,順勢一拉,同時熊形撞山,將那人撞飛!
曹家族老悶哼一聲,只覺骨頭都要散了,身子撞斷桌腿,被桌子壓在底下。
楚凡未突破時,便能輕鬆斬殺”入勁境”。
如今境界精進,對付這些養尊處優的老頭,更是易如反掌!
“嘭!嘭!嘭!"
接連幾聲悶響,伴着痛呼怒罵,五位族老眨眼間便倒飛出去,撞翻桌椅,滾在地上呻吟不止。
唯有曹阡陌站在當場,望着這一幕,無言以對。
李執事與衝進來的梁秋等人,早已目瞪口呆,腦子裏一片空白!
A......
他竟真的敢對曹、李族老動手?
還是以這般碾壓的姿態?
實在瘋了!
就在這時,曹峯與李清雪步入內堂。
見滿地狼藉,五位族老倒地哀嚎,兩人腳步同時一頓。
曹峯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李清雪連忙抬手掩脣,強忍笑意。
“咳咳!”
曹峯清了清嗓子,板起臉對楚凡道,“小凡!怎可對族老無禮!還不退下!”
楚凡說道:“幾位老登......老登益壯,想考校晚輩身手,奈何晚輩實力不濟,沒控制好力道,不慎傷了他們。”
“是晚輩太菜,還得再練。”
在場衆人:“......”
曹峯憋着笑,轉向地上的老們,語氣轉爲無奈:“諸位,我早說過,此事當聽楚凡意願。他既不願,何必苦苦相逼?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幾位族老掙扎着爬起,望着楚凡的眼神滿是驚懼,先前的傲氣蕩然無存。
演武場上,他們見楚凡拳法精妙,卻不知他實戰竟這般恐怖!
可他分明還未蛻凡入品,同是入勁境,爲何楚凡打他們如成人戲耍孩童?
這一刻,他們才懂曹峯爲何這般看重這少年??這簡直是個妖孽!
便是李清雪、曹炎的天賦,在他面前也是黯然失色!
這下好了......
以往在曹李兩家中,只有李清雪敢對他們動手。
現在又多一個了........
而且這下手更狠!
“好了。”曹峯說道:“此事到此爲止,休要再提。”
他半句未責備楚凡,便讓楚凡離開了。
幾位族老滿心窩火,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曹阡陌見狀,淡淡道:“這江湖,本就是誰拳頭硬,誰便有理。”
“楚凡忍到現在才動手,已是給足峯兒與清雪面子。”
“這般天才,本該用大量資源拉攏供養,你們倒好,想用資格輩分壓他,豈不可笑?”
“你們若是真贏了,打了他,豈不是把他逼得與曹、李爲敵?真是混賬!”
“輸了好,輸了好啊!”
五個老頭臉色鐵青??你這話怎不早說?
是不早說
也好啊!
你攔也不攔,就在邊上看戲,簡直豈有此理!
出了七星幫,梁秋湊到楚凡身邊,低聲道:“楚老大,我先前偶然見過段青靈,確是絕色,氣質也佳。你何不先看畫像,或是見了人再拒?”
楚凡腳步未停,斜睨他一眼,笑了笑:“你再多嘴一句,我現在便打斷你的腿。”
雖是笑言,梁秋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立馬噤聲,再也不敢多話。
他知道,楚凡這話,絕非玩笑。
“段家......”楚凡挑了挑眉,只覺世事荒唐。
方纔在院裏,他還琢磨着如今的實力,幾掌能打死全盛的段天虹,沒料到,那廝竟要過來給他做媒。
這叫什麼事?
青陽古城內城,段府東院深處。
一扇雕花木窗被輕輕推開。
段青靈立在窗前,身姿如修竹挺拔。
晚風掠過長衫,拂過她未施脂粉的臉頰,那雙沉靜的眸子裏,映着漸次亮起的燈火,看不出情緒。
“小姐,天涼了。”貼身侍女菊花將羽灰色鬥篷披在她肩上,語氣滿是擔憂,“夫人方纔傳話,說七星幫應了相看之約,晚上大少爺便會帶畫像回來。”
段青靈搭在窗欞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知道了。”她聲音平靜,彷彿在說旁人之事。
菊花欲言又止,終究還是低聲道:“聽說那位楚公子天賦極高,曹幫主對他寄予厚望......”
“天賦再高,與我何幹?”段青靈轉過身,燭光在她眸中跳動:“難道生在段家,便連擇婿的權利都沒了?”
這話極輕,卻字字清晰。
菊花屏住呼吸??這般直白的話,在段家已是逾矩。
段青靈卻不再多言,走到書案前。
案上攤着本翻舊的“西陸紀略”,書頁間寫滿密密麻麻的批註。
這是她爲自己籌謀的路,一條不受家族束縛的路,一條走向更廣闊天地的路。
在她眼裏,青陽古城是牢籠,段家亦是牢籠。
井底之蛙,若不跳出井去,終究只能守着井口那方天地,錯失山河風雨。
“你說,曹幫主看重的天才......”她忽然開口,指尖輕劃書頁:“會甘願接受安排的婚事麼?”
“會願做段家與七星幫聯姻的工具麼?”
菊花怔住了。
段青靈脣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裏沒有期待,只有冷靜的預判:“傳話給母親,明日我會到場。也告訴兄長????既要相看,便請那位楚公子親自來一趟吧。”
她合上書冊,目光再落向窗外夜色。
“總要親眼看看,這家族選中的‘天之驕子”,是願做傀儡,還是......”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她驟然銳利的眼神,已說明了一切。
這一刻,她不再是被動接受命運的深閨小姐,而是棋盤上悄然落子的棋手。
即便身在局中,也要走自己的路。
夜色漸深,段青靈獨坐在書案前,指尖摩挲着“西陸紀略”的封皮。
門外傳來細碎腳步聲,侍女菊花推門而入,臉上帶着遲疑:“小姐,七星幫那邊......回話了。
段青靈抬眸,對上侍女的目光,心中已明瞭大半:“他們婉拒了?”
菊花點頭,小心翼翼補充:“曹幫主親自傳話,說七星幫願與段家結盟,態度很誠懇。家主雖有些不悅,卻也沒失了體面。”
段青靈微微一怔。
這結果本在她預料之中,甚至是她暗自期待的。
可真聽到時,她心頭卻還是泛起了一絲莫名漣漪。
“他是如何拒的?”她輕聲問。
“聽說是楚凡公子親自回絕,說自己年紀尚輕,一心向武,暫無成家之意。”菊花說到這裏,語氣帶了些欽佩,也帶了一絲不悅:“能在四大家族面前這般乾脆拒婚,這位楚公子,倒有膽色。”
“可他這般對小姐你,我......”
段青靈垂眸,並未言語。
這答案,與她預料的分毫不差。
可不知爲何,當這“拒絕”真的傳來時,她竟沒有想象中那般輕鬆。
“關於這位楚公子,你還知道些什麼?”她忽然問道。
菊花眼睛一亮,連忙道:“聽說他三個月前才入七星幫,前幾日在興寧街,一拳就打敗了個熬筋境的外鄉武者!”
段青靈挑眉:“熬筋境?”
“是啊!更奇的是,月箭武館的陳軒師傅,前些天喝酒時到處誇他,說他箭術天賦好得很,跟撿着寶似的。”
這下段青靈是真的驚訝了。
陳軒的脾氣她知道,連自家武館弟子都難得他一句誇讚,竟會對一個初入武道的少年這般推崇?
“他入七星幫前,在哪家武館學過武?”
菊花搖頭:“大少爺查過了,楚公子父母早逝,這兩年靠打魚過活,從沒進過任何武館。他是因爲自家祖宅被人盯上,爲了自保,才入的七星幫。”
段青靈手中的書冊“啪”地落在案上。
EMA......
從毫無根基的漁家少年,到一拳敗熬筋境、被陳軒盛讚箭術的天才?
這進步速度,簡直駭人!
怎的以前從未聽聞?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勾勒出一個模糊身影??在逆境中掙扎,卻能在絕境裏綻放光芒的少年。
不知爲何,她想起之前的自己。
那時她滿心不甘,只想着如何擺脫婚事。
卻沒料到,對方或許正是她一直在找的同類??一個不願被命運擺佈的人。
“小姐?”菊花輕聲喚她。
段青靈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星辰稀疏,血色月光灑下來,籠住整座城池。
明明得償所願,她心中卻是莫名空了一塊。
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這樁未成的婚事,或許只是另一個故事的開始。
那個素未謀面的少年,竟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抹不去的影子。
夜深人靜。
院中劈柴聲,竟未停歇。
【劈柴刀法經驗值+6】
楚凡劈斷一根松木,收斧而立,目光落向面板。
【技藝:劈柴刀法(三次破限9851/10000) (特性:刀快如風,刀沉如山,刀疾如電)】
【技藝:識文斷字(二次破限4379/4500) (特性:觸類旁通,漸有所成;觸類旁通,驚人悟性)】
【技藝:血魄九刀(圓滿)進度:(2449/2500) (特性:無)】
【技藝:月蝕箭(一次破限2413/2500) (特性:裂魂)】
前些日子,他大半精力都用在了衝擊“入勁境”之上,其他武學的進度,比往日慢了許多。
可十天過去,“劈柴刀法”、“月蝕箭”與“血魄刀”,也都到了破限邊緣。
楚凡心中有些急切。
雖已夜深,也有些疲了,但他心底的衝勁,卻是按捺不住。
其實只要進度條在動,經驗值在增長,他便在一點點的變強。
可破限的誘惑,終究難以抵擋......
夜已深,楚凡卻想一鼓作氣,將那幾門武學??突破!
“再堅持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