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方快步走出易園，摸出手機叫車。

陽萌有點擔心，“哥哥，要不，你還是去看看那位林清吧？正好我回去拿行李。”

“都是不重要的人，沒有必要。行李也別要了，你缺什麼，回去我給你買。”

一輛高大的越野車從易園衝出來，車窗半開，希光坐在車內，帥氣地單手操控方向盤，側頭笑對二人道，“上車吧！”

陽萌怒道，“你沒有事情做嗎？爲什麼一直跟着我們？”

易方拉開後座車門，將陽萌塞進去，自己坐了副駕。

“回南水？”希光問。

“嗯！”易方答道。

“不需要在祭壇守着嗎？”

易方看一眼希光，“你不搗亂的話，就不需要。”

陽萌不明白易方爲什麼和希光還能和平相處，但她不會拆他的臺，爬上椅背道，“哥哥，那我們什麼時候再回蜀都？”

“你的身體需要調養一段時間，不着急。”

希光將車開得飛快，一路出城上了高速，他一邊開車一邊將墨鏡掛上。

易方道，“你已經很適應地球的生活了。”

希光勾脣一笑，“沒有先生適應得好。”

陽萌半躺在後座上，摸出手機打開，電居然是滿的，肯定是易方在三棵樹鎮上的酒店時幫她充滿的。她一邊聽易方和希光聊天，一邊打開小遊戲消磨時間。

“我可以教導你更多在地球生存的知識。”易方毫不吝嗇道。

“目前還不需要。”希光道，“我很好奇，先生餓了上千年，還能繼續忍耐下去嗎？”

“你忍不住了？”

希光吸了一下鼻子，小小的車內，充斥着陽萌身上甜甜的香味，無法忽視。

“你一直沒有告訴我是怎麼來到地球的。”易方陳述，“但我大致可以推測出來，破開虛空的強大力量，使你掉入縫隙中，必然是發生了星域間的戰爭。”

“只是一部分而已。”希光道，“如果先生感興趣的話，可以和我一起回去看看。”

易方搖頭，“歷史週而復始，沒有什麼變化。”

“有的。”希光臉上的表情奇異，“亙古以來的星域勢力劃分，已經被打破了。”

“哦？”

“第七星域的三位女種侵入了第五星域，被第五星域邊區幾個女系家族聯合絞殺了。”

易方默然，雙目幽深。

“第五星域的姜女和贏女趁機割裂了第五星域，在星域內劃分天塹，與監察會分庭而治。”

易方挑了一下眉，“這麼說起來，是第五星域贏得了這一場勝利。那麼，你這個第五星域的小崽子，是什麼血海深仇讓你拋棄勝利墮入虛空裂縫逃命？回去？你還有可回去的地方？”

希光笑，“老先生，你想得太多了。”

陽萌直立身體，“哥哥，你們聊的我都不懂，但你真的一個人在地球呆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嗎？可你現在也還有父母親戚呀？”

“嗯，確實已經很久了。”易方點頭，“久到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分不清楚身處何處了。社會變化太快，貿然出現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要很快融入，取得合法的身份很重要，所以才融合了這一具夭折的幼兒身體。”

陽萌仔細打量易方，這才發現他的眼中有隱約的翠色，這是以往未發現過的。

“會害怕嗎？”

陽萌甜甜道，“只要是你，怎麼都不怕呀！”

陽萌又好奇道，“那希光是怎麼弄到身份的呢？”

“錢很好用的。”希光簡單粗暴地回答，“可易先生百密一疏，萬清波已經對你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你準備怎麼辦？”

“很快就要結束了。”易方沒有直接回答，回頭看陽萌，“你喜歡萬清波嗎？”

陽萌搖頭，易方道，“那好，以後別和她接觸了。”

“你這樣，不行的。”希光道，“把她隔絕在一個完全安全平和的環境裏，她會退化的，如果有意外發生，她會沒有辦法應對。”

“按照我的計劃，不會有那樣的事情發生。”易方篤定道，“哥哥說的話，聽見了嗎？”

陽萌猛點頭，“聽見啦，反正我覺得清波姐姐也不喜歡我。”

抵達南水縣的時候正是傍晚的飯點，希光直接將車停在易方的小院外。

陽萌蹦下車活動身體，待易方開門後便迫不及待衝了進去，一路大叫道，“我好餓好餓了呀，先做飯去，你們想喫什麼呀？”

“別忙活了，叫外賣吧！”易方將大門完全推開，邁進去。

希光立在院門外，無法進入，他視線落在院子中央的假山上，排斥之力洶湧澎湃。

易方從懷中摸出一圈青翠的藤條拋向希光，希光揚手接了。

“進來吧。”易方轉身。

“先生——”希光開口，“你爲什麼，突然接受我了呢？”

“小崽子，你不認命撲騰的樣子，讓我十分懷念呀。”

希光揭下帽子和眼鏡拋入車中，銀髮流水一般傾瀉下來，如一匹銀緞。希光用藤條束好長髮，認真看易方的背影，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可影中難掩老態。

陽萌翻出外賣的單子打電話，噼裏啪啦點了一堆菜，突然想起來，道，“希光說你們要喫很有能量的東西纔會飽，要不要加量？”

“要。”希光不客氣地拿了菜單，要了十人份的主食。

“你——，豬啊？”陽萌瞪大了眼睛，“喫那麼多，你付錢好了。”

“這樣就算多？”希光甩下菜單，“我有一個老師是騰蛇，他一次進食的食物能堆滿整個小院。”

“吹牛，要每次喫那麼多，誰能養得起呀？”陽萌不相信。

“你問易先生。”

陽萌轉頭看易方，易方點點頭，“這不算什麼。”

陽萌打量希光的胸膛，胃並未凸出，“你們的胃，是黑洞嗎？喫那麼多，怎麼消化？”

“他的原身比一座山還要大，張開翅膀的時候，陰影能蓋滿整個平原。”希光嚮往道，“飛出星球的時候，比閃電還要快。他憑藉肉身的力量可以穿越蟲洞，到達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這麼厲害呀。”陽萌幫忙搬桌椅放在屋檐下，“易方哥哥，你也見過這麼厲害的人嗎？”

易方點頭，“是的。”

“那簡直就是神在人間的現實版本嘛。”陽萌坐在椅子上，“有這麼強大的存在，普通人肯定過得不怎麼好。”

易方抬頭看陽萌，“爲什麼這麼說？”

“你看古代的神話故事裏，每次有很強的人或者神出現，都是普羅大衆活不下去的時候。強大的存在必然和嚴苛的自然環境相對應，不然就不匹配拉，所以，沒什麼能力的普通人，一定過得很辛苦的。你看，每本書上都寫了，百姓求神辦事的時候，付出的犧牲很大的。”陽萌撐着臉蛋，“而且，能力強到能在星海裏自由來去了，對很多東西也不在意了吧，這樣會很危險的呀！”

希光坐在陽萌隔壁，“怎麼危險？”

“這麼強的人，不遵守法律怎麼辦？有能挾制他的存在嗎？會不會到最後，他本身就是法了呢？”陽萌手指點着桌子，“聽起來就感覺不會是一個公平的社會。”

易方伸手揉亂陽萌的頭髮，“小丫頭，什麼叫公平呢？”

陽萌撒嬌避開易方的手，“哥哥，本來就是那樣的呀。我們都是外星人，你和希光那麼強，我這麼沒有用，如果還有比你們強大千百倍的人，那麼他之於我，就像我之於螞蟻，我怎麼會在意螞蟻的想法呢？”

“如果完全不在意，螞蟻全部死掉了，整個生物鏈斷掉，人最終也不會長久。”

“那要是人沒有了，地球也不會崩潰的吧？”陽萌咯咯笑，“這樣想起來好可怕，感覺人在地球上就是無用的存在。”

易方怔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恰好有敲門的聲音在，外賣小哥送了食物來，他起身去迎接，遮掩了自己的表情。

希光將易方的反應看在眼中，繼續吸引陽萌的注意力，道，“可是，你也可以成爲神啊。”

“怎麼會？”

“你長大了，會有空間，空間裏的產出，神會垂涎欲滴。”希光偏頭，“你想要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去做什麼。你會有大片大片的土地，你想要建設成什麼模樣，它就會是什麼模樣——”

陽萌抬起自己的手觀察，想象不出那個場景。

易方拎了大盒的食物進來，將小方桌擺得滿滿，陽萌笑嘻嘻將主食推到希光面前，“你喫啊，我看你怎麼喫光。”

希光撿起一顆饅頭，慢條斯理喫起來，陽萌還很壞心地把土豆之類紮實的菜都推他面前去。

易方略喫了一點便不動筷子了，陽萌道，“哥哥爲什麼不喫了呀？”

“你們喫吧，我已經習慣了。”

“老年人都喫不多的。”希光挑釁地看着陽萌，持續不斷地喫完了十人份的主食，又把桌上全部菜一掃而光，最後摸一下胃，搖頭道，“半飽也沒有。”

陽萌被震懾了，忙掏出手機。

“你幹嘛？”

“之前有一家店開業搞活動，尋找大胃王，我幫希光報名呀——”

易方無奈搖頭，對希光道，“你去幫我把假山上的花瓶取下來，要小心一些。”

希光點頭，起身便躍了出去。

陽萌聞言，抬頭道，“哥哥，之前你送我那個小擺件，上面那個紅色的石枝，不知道怎麼沒有了。”

易方愛憐地摸了摸陽萌的後頸，陽萌身體抖了一下，敏銳的觸感讓她的皮膚冒出一連串雞皮疙瘩，“那是你的身體太餓了——”

陽萌不明白，易方拉扯着她情不自禁冒出來的小藤條，道，“小可憐，實在餓得沒法了才貪嘴的吧？今天就把你餵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