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下遊的某處淺灘,格裏芬停下了捕獵的動作,警惕的抬頭看了看周圍。
敏銳的嗅覺捕捉到了許多同類的血腥味兒,聽着上遊那邊時不時傳來的咆哮聲,他逐漸陷入了沉思。
很顯然因爲不知道什麼原因,上遊似乎亂了起來。
這並不是什麼好消息。
畢竟那些受了傷的熊,大概率是不會繼續留在上面,而是選擇往下遊走。
所以越是混亂,往後下遊的生存環境就越是不易。
“怎麼了。”
剛捉到一條魚叼着準備同格裏芬分享,就見對方直勾勾的仰頭盯着遠方。
林聽雲有些好奇的湊過去,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似乎是上遊的方向。
“……”
格裏芬沒有着急回答,而是仔細的確認了一會兒,這才說道:“上遊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說道:“那些帶着傷的敗者,很快就會逃竄過來。”
下遊的生存環境本就艱辛,光是他們現在所在這處淺灘,就已經有了大大小小七頭熊。
四隻棕熊三隻黑熊,情況也各不相同。
有像他們這樣的亞成年,也有衰老和受傷的熊,可謂老弱病殘齊聚一堂。
顯然他們這些熊對自己的情況也都心知肚明,因此一直相處的還算融洽。
雖然也互相防備警惕,但多數只是單純的聚在淺灘,各自捕捉水裏落後許多的鮭魚,很少會出現攻擊的念頭。
因此這一個多月,格裏芬帶着林聽雲在這裏倒也過得還不錯。
可惜平靜很快就會被打破,下遊亂起來是遲早的事情。
“那、那我們怎麼辦?”
林聽雲聞言驚得差點沒叼住嘴裏的魚,她連忙咬死魚兒將其塞在腳下踩住,然後學着格裏芬的樣子緊張地嗅了嗅空氣,卻因爲學藝不精除了魚腥和幾頭已經混熟的其他棕熊味道,什麼也沒嗅到。
不過她相信格裏芬的判斷,在這方面格裏芬從沒出錯過。
“要離開嗎?”她問。
“嗯。”
喉嚨發出一聲低吼,格裏芬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最遲明天,我們就離開這裏!”
目光銳利的掃過這片開闊平靜的淺灘,格裏芬忍不住感到了遺憾。
這段時間正是鮭魚洄遊的高峯期,這處淺灘也是他和林聽雲找了很久才確定的地方。
別看這裏一眼望去都是石頭,水位又低,顯得格外貧瘠,但其實這裏是一個天然的‘儲備糧庫’。
大自然的神奇之處便是如此,錯綜複雜的石頭構成了一個個巧妙的陷阱,困住了很多洄遊的鮭魚。
以至於他們不需要多高超的捕獵技巧和力量,就可以輕鬆捉到這些魚,痛快的喫個飽。
因此一時之間,格裏芬還真有點捨不得離開。畢竟再找一個合適的位置,還不知道能要多久。
現在的每一天的攝入都是爲冬季活下去所儲備,半點鬆懈不了。
可再怎麼捨不得,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也還是得捨棄。
畢竟他和林聽雲都是亞成年,根本無法正面應對成年熊。
哪怕對方受了傷,也不是他們兩隻幼熊能對付的。
“好。”
顯然也知道這一點,林聽雲沒有多問。
她很快喫掉嘴裏的魚,湊過去用腦袋頂了頂格裏芬的下巴,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最近長大了很多,前天去找母親送魚,她說都快不認識我了。”
這一個多月跟着格裏芬四處捕魚,林聽雲也算是徹底改掉了挑食的毛病,對鮮美的魚肉來者不拒。
她的捕獵技巧肉眼可見的嫺熟了很多,身形也壯大了一圈,骨架逐漸舒展,慢慢褪去了亞成年黑熊的青澀,遠遠看上去已經初具一頭成年黑熊的輪廓。
比起自己,格裏芬的變化就更大了。
林聽雲畢竟是一頭黑熊,成長的上限有限,再怎麼努力也不會太誇張。
可格裏芬是一頭棕熊,他的血統註定了他擁有驚人的潛力。
隨着這一個多月幾乎瘋狂的營養補充下,整隻熊就和解開了某種限制似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
此時他的肩背隆起,脖子也粗了一大圈,蹲坐在水邊捕獵的時候,看上去和一座小山丘似的,隱隱有了壓迫感。
如今晚上一起縮在巢穴裏休息的時候,格裏芬寬大的身軀幾乎能將林聽雲整個圈住。
“還要再長長。”
感受着下巴上毛茸茸的觸感,格裏芬頓時心軟一片。
他忍不住用腦袋回蹭了一下,聲音低沉的說:“我們必須不停攝入食物,在冬季來臨之前再長大一些。”
漫長的冬季全憑提前儲備,格裏芬深知這一點。
因此在決定放棄這處的捕獵地之後,他也開始琢磨着新的地方。
他抬頭看了看周圍,很快將目光鎖定在了河流往上的某個分支處,那有一片他們尚未探索過的叢林,或許到時候可以去看看……
不過現在。
“繼續捕獵吧!”
舔了舔林聽雲短短的吻部,格裏芬沒有浪費時間,迅速的扎進附近的一個‘石頭坑’裏,開始了又一輪的捕捉。
他們一直忙到日頭西斜,喫了個肚皮滾圓之後纔回到了巢穴。
當天晚上,兩頭熊相互依偎在熟悉的洞穴裏,聽着外面秋風呼嘯和棕熊們怒吼咆哮的聲音,睡得並不安穩。
格裏芬是最警惕的那一個,他耳朵抖動呼吸極輕,身上的毛髮也在不自覺的繃緊。
他知道河流那邊的某種平衡已經被打破了,接下來的一個月捕獵將會變得不易。
……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格裏芬第一個走出洞穴,迎着風的方向仔細嗅了嗅。
一段時間後,他掉頭回到洞穴,對着睡眼惺忪的林聽雲說道:“今天我們換個地方捕魚。”
“好。”
一邊打哈欠一邊從地上爬起來,林聽雲沒有耽誤的走出洞穴,順勢蹭了蹭格裏芬的脖子。
“那我們出發吧!”
舔掉後腿上沾染的落葉,她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
……
今天所要探索的地方,正是昨天格裏芬所注意到的那條叢林分支流,距離他們之前捕獵的淺灘不遠。
順着水流一路找上去,穿過層層疊疊的灌木叢,來到了一片陌生的林子裏。
林中的氣味兒有些腥悶,伴隨着泥土味道越往裏走水流聲越小,一直走到盡頭,才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水潭。
水潭不大,水位也不高,水面上還漂浮着些許落葉和枯枝,應該形成了有一段時間。
水潭和外面的水源相連,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一些鮭魚在其中遊弋。
雖然數量不多,但卻是一個可以安心捕獵的地方。
“應該是前陣子下雨積起來的。”
繞着小水潭迅速的走了一圈,格裏芬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地上的泥土和水流,很快分析出了這個水潭的由來。
這原是一處由地勢較低而形成的天然淺坑,前陣子連綿一週的大雨將淺坑填成了水潭,又引出了一條細細的水流與外面的主河道相連,才成了現在的樣子。
“裏面的魚也就夠我們喫兩天。”
順着這條溪流誤闖過來的鮭魚本就不多,如今因爲地勢的關係,暫時被這一小片水潭困住。
等到後面再下一場雨,水位上漲了,它們也就會順勢離開了。
“那我們可以先呆在這裏,等喫完這些魚再走。”
林聽雲跳下水去試了試,發現水潭的底部有很多的淤泥,十分便於魚羣藏身,不如淺灘好捉。
但經歷了這麼長時間的磨礪,林聽雲早已不是之前的菜熊了。
這些魚捉起來雖然費些力氣,卻也很少失手了。
“嗯。”
顯然也贊同這個提議,格裏芬應了一聲跟着跳下了水潭。
兩隻熊很快就進入了沉浸式的捕獵,熊掌拍下撈起滑不溜秋的魚兒,再用嘴巴直接撕咬出魚卵,熟稔的過程彷彿做了千百次一樣。
一時之間,水潭裏水花四濺,魚腥味兒、血腥味兒和淤泥被攪動的味道充斥了整個空氣中。
而就是在這片紛雜的氣味裏,格裏芬卻敏銳的捕捉到了一絲來自上遊方向、不是很清晰的受傷同類。
他沒有很在意,畢竟在這段洄遊的高峯期,整條河道都浸泡在類似的氣息之中。
同類戰敗受傷了,同類悽慘死亡了,同類贏下地盤興奮了……等等等等,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味道。
然而,就在格裏芬再次低下頭準備繼續捉魚的時候。
一股順勢而來的風,卻帶來了一個很關鍵的訊息。
那股淺淡且飄忽不定的氣味兒,似乎正在朝着它們的方向而來。
速度極快,令熊不敢忽視。
“有東西過來了。”
猛地停下捕獵的動作,格裏芬警惕的揚起上半身,鼻翼快速翕動,努力捕捉着空氣裏的味道,似乎在分辨着什麼。
幾秒鐘後,他渾身的毛髮猛然炸開,像一團蓬鬆的毛球。
“快走!”
‘嘩啦啦’的水聲暴露了格裏芬焦急的心,沒有時間解釋了,他嗅到了一隻受傷的成年棕熊正在朝着他們的方向衝刺!
以棕熊短距離衝刺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會來到他們的面前!
“!”
聽見了格裏芬的低吼,林聽雲的反應也很迅速。
她第一時間就從水裏彈起,毫不猶豫的放棄了捉到的魚,宛如一道閃電一樣飛快的朝着岸邊衝刺。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遇見危險,長期並肩捕獵所培養的默契讓她明白。
在格裏芬發出警報的時候,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儘可能快速的逃跑。
當四掌踏上溼潤的河岸,溼漉漉的毛髮都沒時間甩幹,林聽雲就感到後腰處傳來了一股堅定的推力。
是格裏芬。
他用長長的吻部盯着她的後腰,聲音急促而低沉:“先躲起來!”
空氣中蔓延的味道正在急速靠近,現在貿然跑出去很可能會直接對上那頭熊。
格裏芬也只能希望這頭熊的目標是外面不遠處的淺灘,而不是他們這個隱蔽的小水潭。
與其跑出去正面送死,倒不如藉着這片茂密的灌木叢賭一把生機。
而就在他們剛剛蜷縮藏進灌木叢的下一刻,一道飽含痛苦的怒吼夾雜着濃烈的血腥味兒,鋪天蓋地的朝着小水潭襲來。
緊接着,一道龐大而踉蹌的身影如同失了控的巨石,猛地從另一側的林子裏衝了出來。
期間,他撞斷了沿路的枝椏,最終狠狠地砸在了一顆粗壯的大樹上,發出了一聲淒厲無比的哀嚎,顯然是疼的不輕。
而那顆被迫承受撞擊的大樹,此時距離林聽雲他們藏身的灌木叢,不足五十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