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縱是快意恩仇,也需幾分由頭。?新.完,本·神?站¢ ?首¢發·
太平教縱使被冠上“魔教”之名,先前黑衣劍客身份初露時,雖有不少人出言要將他打殺,卻也總要尋些名目。
或是斥責魔教有心禍亂西山根基,或是指責這九公子攪亂了承劍大會的秩序,再或是以“捍衛仙劍、不容魔染”爲旗號,纔算師出有名。
可華蓉此舉,卻全然跳過了這些江湖俗成的章法。
只是一言不合,便直接引動天劍虛影斬落。
這才讓衆人猛然醒悟,所謂的十大宗師,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所有人都默契地往後退了一步,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巨劍虛影轟然斬在仙劍冢上,震得山體微微震顫,蕩起的煙塵瞬間將劍冢入口遮蓋,裏頭的動靜全然看不清。
“莫不是……死了?”
吳潛瞪大了眼睛,嗓音乾澀得厲害,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韓去病與宋珏同時上前一步,目光堅定,似是想衝上去討個說法,卻被吳青鋒及時伸手抓住,他輕輕搖頭,示意二人稍安勿躁。
“他不會有事。”
吳青鋒望着那漸漸散去的煙塵,語氣篤定,“掌教來了。”
……
仙劍冢前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位頭髮黑白相間的中年劍客,皮相瞧着不過四十許人,手中長劍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那是仙劍無涯。
“參見掌教!”
西山弟子們齊齊躬身行禮,眼神裏滿是火熱。
掌教親至,意味着這場僵持許久的亂局,終於要迎來最後的裁決。
反觀東林劍池的劍徒,神色大多不太好看。
當年無涯劍曾高懸劍池三日,那煌煌劍威至今仍讓他們心有餘悸。
先前吳青鋒持劍時,鮮少有人能感知到劍中真意;可當這位真正的劍主握住劍柄,一股難言的威壓便瀰漫開來,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而在吳涯身後,黑衣劍客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着環繞身前的十七柄仙劍,劍身在他指尖流轉,宛如玩物。
他似乎壓根沒打算應對方纔那致命一劍,又像是早就料到吳涯會及時趕來擋下。
“掌教這是何意?不如讓東林那位一劍斬了這廝,便是傳揚出去,也無損我西山名譽!”
“仙劍冢本就是我們的地盤,放任外人在此施爲,對方縱是東林掌教,也難免遭人非議!”
“讓不讓那九公子取仙劍,還不是我西山一句話的事?何必要弄這些彎彎繞繞的勾當……”
議論聲悄然響起,衆人都在猜測吳涯突然現身、替魔教九公子接下致命一劍的緣由。
有人說是爲了捍衛西山的地盤權威,不願外人插手自家事;也有人覺得是不想承劍大會的亂局再擴大,免得落人口實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會往“吳涯顧及九公子性命”上想。
開什麼玩笑?
西山掌教會庇護一個魔教供奉?
然而,這位鮮少插手宗門事務的劍冢第一人,接下來的態度,着實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
“你就沒想着自己擋一擋?”
吳涯側過身,瞟了一眼正打着哈欠的黑衣劍客。
這一次,他總算真正看清了後者的面貌。
頓了頓,他兀自感慨了一聲:“真是年輕啊。”
“以我現在的實力,若是連風華劍都能擋住,早就上那皇城走上一遭了,還犯得着在江湖上藏頭露尾?”
夏仁沒理會第二句的感慨,只是用反問回應了吳涯的問題。
“所以,你是故意激怒她的?”
吳涯略帶疑惑道。
“不這樣,又怎能見證一位陸地劍仙的誕生?”
夏仁抬眼望向原本傳來怒音化雷的方向,在他的眼中,那三座峯巒下的劍氣屏障正在一點點消解潰敗。
“我所做的,終究只是錦上添花,至於最終結果如何,還需要你這位西山掌教一錘定音。”
自夏仁在仙劍冢引得十七柄仙劍齊出的那一刻起,便已將前因後果想了個透徹,也摸清了這位西山掌教的真正圖謀。
他之所以在此靜坐等待,遲遲沒有動作,無非是促成最後的局面。
“看來,先前無涯劍中的劍意是不夠作爲酬勞了。”
吳涯看到了夏仁眼中的得意,無奈嘆了口氣,“此間事了,我會告訴你想知道的。”
“知無不言?”
夏仁追問了一句。
“眼見爲實的,都可以告訴你。”
吳涯緩緩點頭,語氣卻留了餘地。
“不包括耳聽爲虛的?”
夏仁嘴角抽搐,見吳涯沒有進一步的表示,只能不甘心地罵一句,“老狐狸。”
二人以縮音成線之術交談,字句皆被牢牢鎖在彼此耳畔,旁人半分也聽不見。
可他們從容的語氣、鬆弛的姿態,卻全然呈現在衆人眼前。
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沒有正邪殊途的隔閡,反倒像兩位相識多年的忘年交,在慢悠悠地討價還價。
周遭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人羣,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眼裏滿是困惑:這場景,哪裏像是千年大宗的正派領袖與魔教供奉的對話?
……
“仙劍歸屬,是你們西山的事,我不摻和。”
華蓉眉頭緊蹙,目光落在吳涯身上。
對方連招呼都未打,便突然出手相抗,讓她心頭疑雲更重。
她不知二人方纔在低聲商議什麼,也摸不透吳涯此刻的立場,但她出劍向來有始有終,絕不會因旁人阻撓而改變。
“但此人與那魔頭干係甚大,殺之,我心方安。”
華蓉語氣驟然鄭重,周身劍意再度暴漲,懸於頭頂的風華劍散發出的威壓比先前更甚。
衆人還沒來得及細想傳說中的魔頭夏九淵,究竟與十大宗師之一的華蓉有何深仇大恨,夏仁已率先開口:“除了別君山一役,我太平教教主,還與你有何恩怨?”
別君山一戰時,夏仁只當華蓉敵意最盛,是因東林劍池本就站在廢太子一方,與太平教立場相悖。
可經泗水城歲東流點撥,他才知曉六十年前的天人山上,曾有一位臉覆面具與夏九淵極度相似的陸地神仙現身,與當時的十大宗師有過一場驚天交手。
若華蓉的殺意真有溯源,多半是從那時積攢下的。
只是,天人山上的面具客與如今的夏九淵,是否爲同一人?
知曉夏仁多重身份與的洪祥、歲東流,還有眼前的吳涯,都沒有對此表態。
可眼前這位女劍仙,卻像是認定了六十年前天人山的面具客,便是六十年後別君山上覆着陰陽燭龍面的夏九淵。
而手持九淵的夏仁自然也被視爲威脅之一。
華蓉並沒有回應夏仁,而是看向吳涯:“如何?”
吳涯沒有回應,只是將劍打直,指向華蓉。
一瞬間,在場所有人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