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斐然從組長辦公室出來,本來是想要去找關可的。
但是從辦公區經過,一眼就看見幾個文員桌上的禮物袋。
因爲這幾天被關可多次塞過來包括但不限於糖果零食巧克力之類的小禮物,徐斐然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禮物袋的包裝,不用猜都知道是誰送的。
幾個正聊天的文員也看見了徐斐然,不由問,“徐哥,組長安排了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徐斐然搖頭否認,又參與了幾句剛剛幾人聊天的內容,這才狀似無意地把話題引向那個禮物袋上。
“你說這個啊?”文員沒多想,“是可可送的,我上次聊天提了句我一直抽不中步行街的一款盲盒,可可第二天就送了我這個,據說是路過了隨手一買,沒想到就是隱藏款。她運氣真是神了!”
旁邊人也笑着接話,“是啊是啊,我也是。路口那家店的招牌蛋糕每天限量五十,我搶了一個月都沒搶到,結果那天早上,一來到工位就看到桌上擺着小蛋糕。感動QAQ~她怎麼知道我睡過頭了,沒來得及喫早飯!!”
“你是天天睡過頭,這纔來不及搶蛋糕吧。”
“……”
幾人七嘴八舌的一陣討論,最後總結道:“簡直是個許願神燈!徐哥你老實說,可可的異能其實是給人達成願望吧?”
徐斐然:“……”
他隱隱覺得哪裏不對,但是一時想不出來,對上幾人看過來的目光,也只能笑着搖頭,“哪有那種好事。”
那幾個文員猶自不信地嘟嘟囔囔,徐斐然沒再繼續應和下去,而是隨意扯了個理由就離開了,一轉身就蹙起了眉。
關可似乎和組裏的人相處得不錯,完全沒有一開始他以爲的“把玩偶看得比人更重要”的問題。這幾個文員都不是異能者,所以她也並不是以異能進行劃分。
單純的因爲“被接納”嗎?
想到剛剛纔得知的關可的經歷,他心底忍不住低聲嘆息:是因爲以前從來沒有被接納過,所以纔會這麼用力地回報善意啊。
徐斐然纔剛剛這麼想着,看着迎面走過來的項霜。
“你看見關可了嗎?”
“醫務室呢,剛從訓練場上來,聽說是被抬上來的。”項霜面露唏噓,“我還以爲易驥下手會輕一點,畢竟是個漂亮妹子,結果……不愧是他。我正要去探望一下,你要一起嗎?”
徐斐然從善如流。
*
另一邊,醫務室。
關可的檢查結果是輕微腦震盪。
這倒不是易驥下手多狠。
作爲一個四肢不勤五穀不分,戰鬥力還不如一隻鵝的脆皮年輕人,當那隻挾着勁風的拳頭砸過來的時候,關可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她木木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隻拳頭擦着她的耳朵過去。拳頭在訓練場裹着塗層的牆壁上發出一聲巨大悶響,耳邊的碎髮微微被帶起的氣流揚起。
易驥:“……”
她是原地不動的木樁嗎?
易驥的表情相當無語。
他後退了幾步,留出空間讓關可緩過神來,開口提醒,“躲。”
關可:“……”
您看我像是能躲開的樣子嗎?
誰家的戀愛遊戲會讓攻略對象毆打玩家啊?!!
這攻略對象是假的吧!!
但內心再怎麼尖銳嚎叫,她還是老老實實的照做了。
畢竟這拳頭真的是照着臉來的,玩家要是不躲的話,說不定會破相。頂着一張又青又紫的豬頭臉去和攻略對象談戀愛,這種事情想想就不要啊!
似乎是感應到主人的退避意識,被她放在一旁的玩偶主動上前想要幫助抵擋。
然而一人一玩偶的配合併不默契,關可往後退的腳正好被玩偶絆倒,易驥還沒有出手,她已經仰面朝天往後倒去。
易驥:???
他還沒打過這種猝不及防的架,險險地伸手拉住關可的手腕,但後者的後腦勺已經和牆壁有了一個穩穩的親密接觸,撞出了一聲不亞於剛纔拳頭的巨大響聲。
關可頓覺眼前一陣頭暈目眩,胃裏也跟着波濤翻湧。
“好像有星星。嘔~”
易驥:“……”
……
最後還是易驥把關可抱到了醫務室,初步檢查過沒有問題後,他就準備離開了。
在走廊遇到了正往這邊走的項霜和徐斐然二人。
剛剛背後吐槽過易驥的項霜:“……”
她不自然地躲閃了一下眼神,緊接着又壓下心虛,強行對視了回去。
不過易驥的目光已經落在了徐斐然身上,想到那天天臺上的治療,他頓了一下,“你去看看她也好。”
如果徐斐然能夠正常使用異能,對整個執行組都有好處。
項霜不知道那天天臺上的事,沒反應過來易驥是什麼意思,只當是對方勸徐斐然去探望。
畢竟誰都能看出來,關可對徐斐然尤爲特別。
等看到在牀上昏睡着的關可後,項霜才心生懊悔:剛纔應該懟易驥兩句的。一個測試而已,至於下這麼大的狠手嗎?
想到當年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自己,項霜對正昏睡的關可憐愛愈深。
她還想問問旁邊的醫生,就看見徐斐然已經在那邊詢問具體情況了,都是些醫學術語,每個字都明白,湊在一起就聽不懂了。
項霜聽出了不太嚴重的意思,也就放下心來,沒再硬逼着自己聽天書。
結果剛這麼想着,就見徐斐然過去到顯示屏旁邊看了眼片子,然後走到病牀旁,伸出手。
項霜:?
她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一直到感受到異能的波動才猝然驚醒,徐斐然想要用異能治療。
去年處理徐斐然的事件時看見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裏,一團蠕動的血肉裏勉強能看出人類的五官,細胞不斷分化,一會兒在血肉上生出密密麻麻的眼球一會兒又消失……即便過去這麼久,想起這個畫面,關可胃裏仍舊一陣翻湧。
眼見着徐斐然上前,項霜條件反射地擋住了對方伸出的手臂。
對上徐斐然那意外的表情,她扯出個僵硬的笑來,“剛纔童醫生也說了,休息一下就好了,犯不着用異能。”
她這麼說着,忍不住看向旁邊的童文凡,拼命使眼色。
童文凡:“……”
他其實也沒有想到徐斐然會用異能,畢竟這一年來,師兄用異能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是在這種小傷上了。
但他還是站徐斐然。
那次的事也不能怪師兄,師兄如果能走出來是好事。
童文凡:“師兄他也是……”好意。
話沒說完,病牀的人眼皮顫了顫。
項霜聽出了童文凡的勸解意圖,當機立斷地打斷了對方,“可可,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
她說着,人已經強行插入徐斐然和關可中間,徹底擋住了後者動作。剛剛恢復意識的玩家頓時收到一陣全方位無死角的溫柔問候。
玩家非常感動。
她好關心我!
可惜是友情線~
但沒有關係,玩家決定:這以後就是我在遊戲裏的摯友了!
旁邊的徐斐然已經收回了手,彷彿剛纔的無事發生。
童文凡擔憂地看過去,“師兄?”
徐斐然搖了搖頭,“人沒事就好。”
難得的病弱狀態,玩家其實想要趁機多刷一刷攻略對象的好感度。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每每她想要和徐斐然搭話的時候,都會被項霜似有若無地阻攔。
項霜本來就不擅長隱瞞。幾次之後,玩家也覺出不是巧合了。
玩家若有所思,玩家恍然大悟。
項姐姐莫不是在喫醋?是了。好感度刷高了就是容易有這樣幸福的煩惱。
玩家想了想,輕輕蹙了蹙眉頭,露出了弱柳扶風的疲憊之色。
果然,項霜立刻就停.下了詢問,囑咐了句“好好休息”,就帶着徐斐然一起出去了。
玩家鬆了口氣。
沒有掌握熟練的端水技能之前,最安全的方法是不讓攻略對象處在同一個空間裏。
玩家對此頗有心得。
*
兩個人一走,醫務室一下子變得空蕩起來。
關可抬眼打量這留下來了醫生小哥。
作爲實習生的執行組全部是異能者,但是異管局卻也有不少普通人。大部分是因爲捲入異能事件,又不方便消除記憶,有的會籤一份保密協議離開,但是也有的會留在異管局承擔相關工作。
醫生小哥是後者。
之前項霜帶她認識了一圈,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接觸了她比較熟悉的人,大部分是異能者,並沒有介紹醫務室的成員,也可能是沒有想到她這麼快就被送到醫務室。
關可看了眼對方白大褂上的銘牌。
“童醫生。”/“你……”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關可立刻閉了嘴,作認真傾聽狀。
童文凡卻沉默了片刻,他還沒想好怎麼問。
你認識徐師兄?你們怎麼認識的?徐師兄爲什麼願意爲了你用異能?
不管哪個問題,對於今天第一次見面的人來說,都好像有點冒犯。
他最後壓下了種種疑惑,對關可解釋了幾句她的身體狀況,又確認她沒有什麼不適之後,這才語氣溫和地:“這個時間,沒什麼人會來醫務室,你在這裏多休息一會兒也沒關係。”
說完後,童文凡也跟着出去了,走的時候還輕聲關上了門。
這個醫生小哥有點體貼啊。
關可心底默默地評價了一句,卻覺得頭髮被輕輕動了動。
她抬頭看過去,發現是被放在牀頭小棕熊玩偶,就是在訓練場上準備往前衝擋在主人身前,卻把關可絆倒在原地的那一隻。
小棕熊明顯十分緊張,關可都能透過毛絨的外套看出它的僵硬來。
它試探地碰了一下關可頭髮絲,等到關可視線轉過去,它立刻不動了。玩偶的頭低垂下,整隻熊作低頭認錯狀。
關可被可愛到了。
她把小棕熊撈過來,貼在臉頰上,“不是你的錯。你也想要保護我是不是?”
小棕熊使勁點點頭。
關可使勁蹭了蹭玩偶表面的絨毛,心裏卻有一點疑惑:玩家剛纔昏迷debuff加身,短暫地失去了意識,是誰把這個玩偶擺在她枕頭旁邊的?
腦子裏立刻冒出了一個穿黑色作戰服的身影,但是緊接是對方毫無留情地砸過來的拳頭。
關可:“……”
怎麼想都不太可能吧?完全沒法腦補易驥把玩偶擺在牀頭的動作。
應該是剛纔那個體貼的醫生小哥?
關可自覺找到瞭解釋,但是新的疑問接踵而來。
自己是被易驥送到醫務室的這點,關可還是有印象的。後者怎麼看也不像是會把玩偶捎帶着一塊兒帶上來的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關可的疑惑,小棕熊順着病牀爬到了牀腳處,手腳並用,努力把四隻爪爪合攏在一起,圈住了關可的腳踝。
關可:原來是偷渡啊!
……
另一邊,剛回到自己辦公位上易驥就看見了一個彩色包裝紙的禮物袋。
託關可這幾天整個辦公室送禮物、全員刷好感的福,他立刻就認出了這是出自誰的手筆。
易驥認真思考了一會兒,這算不算賄賂他給個“通過”。
但想到剛纔訓練場上的那場對練,易驥面無表情地在報告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能被自己的異能差點害死,也是個人才。
放她去做外勤?送人頭麼?
*
等到關可終於休息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就看到了被齊刷刷擺在桌子上的玩偶。
剛剛纔認定了是醫生小哥幫忙把小棕熊擺在牀頭的關可:……?
看着這整理利落,按照大小個頭分門別類排序的玩偶堆,關可短暫的沉默了片刻。
不會真是她想的那樣吧?
腦海裏不自覺地浮現出易驥抱着滿懷的毛絨玩偶的畫面。
關可:“……”
雖然但是,有點兒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