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回到辦公室後泡了杯茶,慢步走到窗邊陷入沉思。
龐海被查,齊飛受挫,陳子書收歸案件主導權。
看似陳子書是最大的贏家,但實際上自己也並未喫虧。
他當初選擇和陳子書聯手,本就是一場互利共贏的博弈。
陳子書需要他的支持,解決新區各個項目落地的監管問題,保證不出任何麻煩。
而他也需要藉着陳子書的手,快速推動陽光政務。
順勢完成自己在江臺市的佈局。
二人都有所求,如今也都有所得,可以說合作的非常完美。
但是現在方弘毅的心情並不好,雖然自己順利拿到了那兩個位置,可冥冥之中方弘毅感覺到自己似乎裹入了一場極大的漩渦。
之前還沒有這種強烈的感應。
但是自從開完市委常委會,這種感覺就越發的強烈…
自己和陳子書二人的攻勢是猛,齊飛和段奇正也一直在掙扎。
可他們的掙扎毫無任何作用。
尤其是最後一點,陳子書對於這個案子的處理方式。
雖然他的態度極其強硬,但是齊飛和段奇正連辯駁都懶得辯駁。
人人都以爲接二連三的失利已經讓齊飛和段奇正麻木了,但是方弘毅瞭解齊飛,他並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雖然身處逆境,可仍敢拼搏,夢想着翻身。
和自己鬧掰就是最好的證明。
齊飛不是一個甘願久居人下的人,照這種推斷,對於陳子書最後的佈局,他和段奇正是一定會發起反擊的。
但是他們二人並沒有這麼做。
那是因爲什麼?
方弘毅點燃一顆香菸,煙霧嫋嫋升起。
陳子書如此霸道,新區的一切都不允許任何人染指,偏偏這個時候一家有省屬國企背景的公司攪和了進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這麼湊巧的事。
通過總總跡象只能說明一點,那就是陳子書這種喫獨食的行爲,已經惹得省裏的某些大佬不開心了。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
方弘毅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辛辣沒能驅散他心頭的凝重,反而讓他越發清醒。
江臺市的權力交鋒從來都不是孤立的局部爭鬥,背後牽連着的,是省一級乃至更高層面的博弈。
陳子書的強勢,齊飛的沉默,省屬國企的突然入局,這三者看似無關,實則早已被一張無形的權力之網串聯。
而這張網的編織者,正是省裏那幾位手握重權的大佬。
可具體到底是誰?
當前陸北省委班子裏,以省委書記常國安和省長曹元慶爲核心,形成了兩大陣營。
表面上和和氣氣、各司其職,實則在重大項目、人事安排上暗潮湧動,互有制衡。
常國安出身不凡,有着深厚的高層背景,行事沉穩大氣,更注重全省發展的整體佈局。
再說了,作爲省委一把,常國安的眼界不至於如此低。
曹元慶則是從基層一步步走上來的,起碼方弘毅到現在也並未聽說他在燕京有什麼太深的跟腳。
換句話說,曹元慶想更進一步,必然需要紮實的成績。
不然一切都是空談。
雖然方弘毅和曹元慶之間因爲陳高峯的存在,關係一直很不錯。
甚至當初方弘毅來江臺市,還是曹元慶親自點的將。
站在情感方面,方弘毅是絕不希望這件事情的背後是曹元慶。
但是官場從來都不講純粹的情感,而是隻論利弊得失。
曹元慶紮根基層多年,一步步從縣鄉走到省長的位置,靠的從來不是僥倖,而是精準的判斷和狠辣的手腕。
他沒有常國安那樣的高層背景,想要更進一步,想要在陸北的地盤上站穩腳跟,甚至擁有更多的話語權,就需要硬邦邦的成績!
而江臺新區這個全省重點項目,就是他必須抓住的籌碼,是他積累紮實政績的關鍵。
這個麼一想其實很多事情就通了。
陳子書仗着自己的高層背景,在江臺新區獨斷專行,他的這種喫獨食的行爲,無疑斷了曹元慶的路,也觸了他的底線。
真的會是他麼?
方弘毅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有些痛苦地揪着頭髮。
從情感上他不願意相信這一點,但是理智告訴方弘毅,這是最接近事實的真相。
因爲省委其他領導沒有這個能力,更沒有這個魄力。
換句話說,如果是其他的省委常委們,這種小動作是根本瞞不過常國安的。
爲了江臺市新區的發展,常國安早就直接出手以示懲戒了。
但是爲何常國安如今遲遲沒有出手?
那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這件事情背後的操盤手,大到連常國安這個省委書記都需要小心翼翼面對的地步。
縱觀整個陸北省高層政治格局,除了曹元慶以外誰還用這個實力。
這就是爲什麼方弘毅第一時間想到了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後,方弘毅連連甩頭,想把這個想法從自己的腦海深處扔出去。
但越是如此,這種想法反而越堅定!
如果這一切的背後真的是曹元慶在親自操刀,自己該怎麼辦?
面對一位曾經有些交情的實權正部級領導,先不說感情問題,單單這份壓力就不是一般人能輕易承受的。
就在此時,桌上的紅色電話忽然響起。
“弘毅,散會了吧?”
電話是陳高峯打來的,陳副省長語氣凝重,這無形中更讓方弘毅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陳省長,您消息也這麼靈通啊?”
方弘毅深吸口氣,故作輕鬆道:“沒錯,會議剛剛結束,開的還算順利。”
“你當真覺得順利?”
陳高峯太瞭解方弘毅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方弘毅不應該毫無警覺。
“陳省長此言何意。”
如果說方弘毅還沒有得出剛剛的那些結論,他如今可能早就順着陳高峯的思路去談了。
但是現在他不敢!
與其自己瞎猜測,還不如從陳高峯這裏得到一些更準確的信息。
“弘毅,你應該知道,陳子書這種護盤子、喫獨食的行爲在官場中乃是大忌。”
“雖然這是他們老陳家的一貫作風。”
“但是這裏是陸北省,不是他陳家的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