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淩小姐是凌家族長。”

顧清宴長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情緒，悅耳的嗓音感嘆：“能十八歲就坐上族長之位，相信淩小姐必有過人之處。”

“不是十八歲，是十二歲，我十二歲就當族長了。”凌伊糾正後真誠承認，“嗯，我確實挺厲害的。”

這個UR誇得不錯，誇到了玩家的心趴上。看在他會誇人的份上，玩家可以再搶救一下。

“你真的不考慮把你賠償給我嗎？我也不是要跟你結婚，更不是交往，就是想發展一段你人給我、再帶上全部身家、再讓我借用下你的關係和資源的真摯感情。”

顧清宴：“......”

他一時語塞，直接被氣笑了，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不考慮。”

「顧清宴好感度未達標，拒絕了你的提議」

“好吧，但你會後悔的，像我這樣的絕世潛力股就要早早投資，以後排隊的人就多了。”

凌伊理直氣壯地說。

他掀起眼簾，俊朗的眉宇間透出股傲慢，“淩小姐對自己的未來似乎過於自信了。”

“這不是自信，這是事實。”

“我會成爲最強，成爲整個聯邦最厲害的人，我的名字會被刻進歷史，讓無數人知曉和傳頌我的事蹟。我身邊的人，自然也會作爲聯邦歷史上重要的一筆，被一併記載。”

顧清宴額角的青筋輕輕跳了一下，他後悔答應遲野這樁差事了，難得養傷的假期卻跑來C級星球遇見一個口出狂言的怪人。

“淩小姐的最強靠什麼，嘴上說說嗎？”

“當然不是！”

下一秒，凌伊的身影在原地一晃。

風聲貼着耳側掠過，顧清宴甚至還未來得及捕捉她的動作，人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繞過源河叔對他的嚴密保護、快過他自己的防衛反應，踏入他的警戒範圍。

“好身法！”一旁的顧源河不由驚歎。

凌伊逼近他眼前，眸色清澈而明亮，脣角微微上揚：“我靠實力。”

「顧清宴好感度+10」

小有進展的玩家決定乘勝追擊。

根據當初刷希雅好感度的經驗，給npc送點禮物總是沒錯的。

送什麼呢？

凌伊開始掏掏自己的空間囊。

扒拉一下，哇，這些機甲零件，肯定不給，太貴了。

再扒拉一下，哇，這些......不行，花了錢的都不給。

鮮花都是給老師留的，也不能給。

她空間囊裏好東西挺多的啊，就沒有什麼小垃圾嗎？

唔，這個好像是採集的時候順手採的石頭，竟然有點心形，不錯不錯，就這個了。

凌伊“哐”一下掏出一個心形石頭，遞給顧清宴。

“這是我花了很長時間找到的，專門珍藏想送給我喜歡的人，現在送給你。因爲你跟別人不一樣，你給我一種很強的疏離感，很孤獨的感覺。”

顧清宴喉結動了動，聲音比方纔低了一分：“......你真的很奇怪。”

「顧清宴好感度+10，心情+10」

發現npc加了好感但沒收下禮物的凌伊大喜過望，心想可以白嫖好感了，裝作難過要把石頭收回，“既然你不要的話——”

“等等，”顧清宴手速極快把心形石頭從凌伊掌心取走，輕咳掩飾尷尬，“既然都拿出來了，就不浪費功夫放回去。”

“好吧。”

自覺心形石頭效果不錯的凌伊開始思考，能從哪裏免費批發一批呢？等去帝都星應該是個能派上用場的好道具。

沒有人再說話，空氣驟然安靜。

顧清宴注視着凌伊，片刻後，確信她進入放空狀態沒有再搭理人的意思，開口向凌雲告辭。

轉身之際，那隻垂着兩隻大耳朵的狗不知怎的，忽然在原地開始“werwerwer”地吠叫。

凌伊從放空狀態回過神，對着那隻狗，摸頭安慰，“好狗狗，好狗狗。”

它立刻不叫了。

嘖，會叫的就是好狗麼？

顧清宴走出凌家。

第二天，顧家三人匯合，準備去星球港口，乘坐星際飛船離開。

一見面，顧言便問顧清宴和顧源河：“你們兩個，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顧清宴：“你都不用睡覺，怎麼知道什麼是沒睡好呢？”

顧言搖搖頭，糾正他。

“我要捍衛仿生人的尊嚴，不要質疑我們的觀察能力。我檢測到你的體溫高出基準0.78℃，眨眼頻率異常，虹膜邊緣出現輕度充血，眼圈色階偏移1個等級。綜合判斷你睡眠不足，且入睡質量極差。”

顧清宴不說話了。

顧源河撓撓頭，“不愧是高等仿生人。我昨天晚上確實沒睡好，在牀上翻來覆去想不明白，凌家那個姑孃的身法怎麼這麼厲害。”

顧言指向顧清宴：“那你不如問他，他知不知道那個女孩是怎麼近他身的。”

顧源河用充滿求知慾的眼神看向顧清宴。

顧清宴不說話。

顧言得不到回應，開始東張西望，良好的視力立刻捕捉到不遠處凌伊的身影。

她正好朝三人的方向走來，就在顧言已經露出八顆牙齒微笑時，凌伊卻看了三人一眼後，直接無視走過去了。

“凌族長這是急着去哪？”顧清宴出聲。

她腳步一頓，循着聲音轉頭，眯了眯眼，慢半拍出聲，“原來是你們啊，今天是我最後一次精神力測評，去中央廣場。”

“淩小姐剛剛，是不願意見到我？”顧清宴問得自然，神情卻明顯專注了幾分。

“啊，不是，”凌伊坦誠道，“只是有點記不清人臉而已。不是故意無視你們。”

顧清宴微微正過身體，確保把完整的臉露向凌伊，“淩小姐記不清我的樣貌？”

凌伊老實答：“記不清，但能認出來。聲音好聽並且三個人里長得最帥的就是你。”

顧清宴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待凌伊離開走遠後，他突然道：

“難得碰上精神力測評，不若去看一眼。”

-

C-9527星球中央廣場，此刻人潮洶湧，層層疊疊，把觀看區圍得水泄不通，來到此處的顧家三人也被堵住。

顧言很意外：“一個C級星球，精神力測評竟然有這麼多人？”

確實反常，精神力測評雖重要，但第一次定級後，數值基本不會劇烈變化，故而除了12歲組，其他年級多半是學生本人到場參加，鮮少出現全家出動的陣仗。

有路過的熱心市民聽到，偏頭看來，樂呵呵地說：“你們是從其他星球來的吧？其實往年沒這麼熱鬧，今年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哈哈，因爲我們星球這幾年出了個了不得的天才。”她指向遠處靠近測評臺的人羣，“百年來唯一的S級精神力，機甲預備學校連續六年第一，只要稍微關注機甲的，誰不知道她？”

她說得興致勃勃：“今年是她最後一次精神力測評，等她進了軍校，再想見可就難了，大家當然都來湊個熱鬧。”

“挺不錯，我記得無名星最高只能籠統測到S，會統一等考上軍校做更精細的複測。”顧源河難得開了個玩笑，“也不知她去哪所軍校，說不定能帝都星相遇呢？”

“源河叔，不是‘說不定’，是一定。”顧清宴闔目，淡淡道，“是我事先沒做調查導致判斷失誤，看來凌伊在這個星球確實出名。”

也確實天才。

他不用問，篤定路人口中的天才就是凌伊。

不一會兒，象徵測評開始的鐘鳴聲響起，廣播開始通知上臺測評的學生。

“18歲組，1號，凌伊。”

人羣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原本擁擠嘈雜的廣場，彷彿被無形的力量自中間劈開，密密麻麻的人潮向兩側退讓，流出一條筆直而寬闊的通道。

她從人羣中走出。

入目是極致的黑與白。

黑色長髮，黑色眼眸，月白色的制服映着如玉的皮膚。

她站在那裏，就連光都偏愛她。

在擁戴中，凌伊站上測評臺。

光柱升起，筆直而明亮，直抵最高點。

結果毫無懸念——S級。

從凌伊十二歲第一次測評出現這根光柱開始，至今每年都會出現一次。星球上的大家早已見慣，卻仍舊震撼。

短暫的寂靜後，人羣爆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排山倒海的歡呼，只爲一個人。

見此場景，顧源河不僅感慨，“恐怕這一屆皇家軍校的學子們要迎來一個勁敵了。”

“迎來一個，”顧清宴頓了頓，“有趣的人。”

「顧清宴好感度+10」

凌伊抬頭掃視一圈周圍。

誒，UR在現場嗎？

無奈人實在太多，記不清臉的玩家最終選擇放棄。

“老大！我捨不得你！”測評完的秦圓找到凌伊。

“老大你爲什麼一定要去皇家軍校哇，我們上同一所軍校不好嗎？”秦圓抓住老大的手，“我覺得皇家軍校其實一般吧，學費死貴死貴的，裏面還一堆權貴，聽說歧視很嚴重。”

秦圓開始歷數另外幾所軍校的十宗罪和自己選擇的赤炎軍校的優點。

“索拉院規矩太多，校規嚴到喫飯都只能固定時間；曙光院又太鬆弛，主打一個健康完賽，導致年年排名倒數；白鴉院就算了，指揮太多，天天動腦子不打架；獨立邊境院更是不行，別稱暴雨軍校，環境惡劣，一羣極其能忍的野人。”

“想來想去，還是赤炎院好，即沒有皇家軍校那麼多貴族，又保持熱愛戰鬥的優良傳統。之前當過你手下敗將的維特斯就去了那裏，聽說混得不錯，老大你來肯定稱霸一方。”

凌伊拍拍她的肩，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我有去皇家軍校必須要完成的事。”

不管是支線任務還是凌家，都繞不開帝都星、繞不開皇家軍校。

“況且，”她慢悠悠地補充，“又沒人規定只能就讀一所軍校，等我事做完了，可以再轉學過去。你不適合去皇家軍校，不用爲了我換學校考，在赤炎院好好發展勢力。”

也不知道如果當了六所軍校的學生，模擬器會不會刷出一個UR成就出來。

玩家非常期待。

可就算凌伊百般安慰，秦圓依舊唸叨着“難過”、“捨不得”、“嗚嗚還是我太弱了跟不上老大的腳步”，沒一會兒，測完的凌思雨也來了，加入唸叨的隊伍。

“討厭討厭討厭！哥哥走了，你也要走了，你們都走了，就留我一個人，討厭！”

凌伊無奈扶額。

凌伊溜之大吉。

離開中央廣場前，她突然福至心靈，看了眼旁邊的塔樓，佇立良久，也沒有再見到一個披着黑色鬥篷、銀髮銀眸的人從裏面走出，問：“你要做我的弟子嗎？”

最後，她從空間囊裏取出一朵鮮花，放在塔樓門邊，轉身離開。

【絕世天才的道路註定如此，既然決心要永無止境地攀登最高峯，路上便會不斷的相遇，不斷的離別，直到把所有人甩在身後，成就第一。】

【你收拾行囊，離開生活了十八年的故鄉，承載着故鄉人的美好祝願，正式走向帝都星的大舞臺，開始你揚名天下的第一步。】

【但離開前，媽媽似乎有話對你說。】

“一大早靜悄悄地走，是怕大家知道了去送你麼？”

凌雲揉了揉女兒的頭髮，拿出一枚空間囊遞給凌伊。

“其實很多人都給你準備了禮物，但直到你一心訓練，怕打擾到你，託我轉交。”

空間囊裏把每份禮物都細心標註了對應人，精神力隨意掃過去，就看到有啓蒙學堂校長、機甲啓蒙老師格雷、機甲預備學校的老師和同學們。

凌伊在C-9527星球的十八年，給衆多人留下了太多驚才豔豔的時刻，故而也平添許多傾慕和不捨。

大家都抱着親眼見證一顆聯邦未來冉冉升起的新星的態度，能在漫長的人生中，與凌伊的軌跡短暫交匯，度過幾年後，看她繼續向前，便是莫大的欣喜。

現在，就是軌跡遠離的時候了。

“還要一個人，因爲準備了很多東西，所以要單獨裝一個空間囊。”

凌雲拿出一個銀灰色微縮機甲模樣的空間囊。

“老師！”凌伊一眼認出空間囊的製作者，“她來過？她現在人呢？”

“是的。”凌雲抓住女兒的手，“但她說現在不方便見你，所以託我轉交。裏面還有一段錄音，有可以聯繫到她的匿名賬號，據說還有專門給你打造的一臺機甲。”

“媽媽沒看過嗎？”

凌雲彈她腦瓜子，“當然沒，希雅說了是專門給你的，把媽媽當什麼人了，我又不是那種會專門偷看孩子日記本的媽媽。”

把其他人的事囑託完，凌雲凝視女兒良久，神色繾綣而複雜。

“我有時候覺得，你和這個世界其他人都不一樣。”

“但轉念一想，再不一樣，你也是我的女兒。”

“我的心願，從你出生那天到今日，都不曾變過。‘你開心最重要’。”

凌雲莞爾一笑。

“伊伊，出門，祝你玩得開心。”

“會的，媽媽。”

這場遊戲，她會玩得開心，玩得盡興。

【你手握飛往帝都星的船票，前方不再是演示和試探，而是鮮血、戰甲與榮耀，你將去見識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那一批天才，他們會是你的朋友、或是對手，也會變成你必須跨越的名字。】

【有人會中途停下，有人會廝殺到底，無論如何，你的目標只有一個——】

【成爲第一。】

飛船開始不斷躍遷，舷窗外的星空景色間或變化着，直到視野中，出現一顆金黃色的龐大星球。

星球外圈有九層防禦環，最裏面一層，和空間港嵌合，作爲飛船起落的口岸。無數飛船在軌道上有序進出，像一條條光線匯入核心。

廣播聲在艙內響起——

“各位旅客，歡迎來到帝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