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烤乳豬用大號的鐵盤子裝着,底下先鋪了一層香菜,再擺烤的金黃油亮的乳豬。
豬皮泛起焦褐色,油亮透光,如琥珀般誘人。
豬肉炙烤之後的脂香撲鼻而來,極其誘人。
“小豬!”周沫沫有些驚呆了,扭頭不解地跟周硯問道:“哥哥,爲啥子豬豬不養大了再喫呢?它好小哦!”
“這道菜叫烤乳豬,喫的就是小豬。小豬呢有小豬的口感和滋味,喫起來是不一樣的感覺,就像我們四川就愛喫各種尖尖一樣。”周硯給小傢伙耐心解釋道。
“哦~”小傢伙若有所思:“我喜歡喫豌豆尖兒~”
“對嘛,他們就愛喫烤乳豬。”周硯笑着道。
王高峯開口道:“這金牌化皮乳豬是泮溪酒家的楊海楊師傅親自烤的,楊師傅可是羊城地界出了名的燒豬高手,把一道乳豬烤成了泮溪酒家的金字招牌。”
“這乳豬瞧着確實漂亮,這皮一看就脆。”毛樹雲點頭道,“這菜我們川菜也做,不過賣的飯店比較少,能做成招牌的更少。”
王高峯聞言笑了,帶着幾分驕傲道:“川菜名菜不少,但要論燒豬,肯定還是我們粵菜做得更多更好一些。”
不光是燒豬,我們的燒鵝、燒鴨、叉燒等等都相當有名。在香江,大街小巷到處都是賣廣式燒味的餐廳。”
桌上的粵菜廚師聞言,臉上也都露出了幾分笑意。
四川代表團的廚師們聞言,眉頭微皺。
周硯眉梢一挑,立馬進入喫瓜模式。
都說同行是冤家,不同菜系的廚師湊一桌,哪能一直和和美美的,這就不符合切磋的預期。
找機會壓對方一頭,纔是正常的表現嘛。
除了武林大會,提着刀上門切磋的,也就是廚師了。
他要看的是血流成河,是大師亂戰。
毛樹雲聞言笑了笑道:“烤乳豬我們做得少是因爲經濟效益差,不是不會做,這一頭還沒滿月的小豬成本就要好幾十,價格高了,確實不好賣,只有在一些高規格的筵席中纔會用到。
但要論燒烤,那我們川菜也不得虛,燒豬除了烤乳豬,我們還有名菜一品酥方,另外還有包燒做法的包燒魚、包燒雞、包燒鴨。
在燒烤的形式上,網燒的代表有西昌的火盆燒烤,串燒有宜賓把把燒,石棉有鐵板燒又稱火上飄。
光是燒烤的技法就層出不窮,味道更是千變萬化。
川菜嘛,講究一菜一格,百菜百味。
我們更多的還是追求味道,在形式上,確實還要多向粵菜學習。”
四川代表團的廚師們紛紛點頭,嘴角有點壓不住,還得是毛師會說話。
周硯也是默默豎了個大拇指,毛師傅能坐代表團頭把交椅,作爲這次代表團的帶隊廚師,不只是年紀最大,這話回得確實水平高,滴水不漏,還陰陽了一下粵菜。
王高峯臉上的笑容一個,其他幾位粵菜師父表情也有點微妙。
羅坤笑着開口道:“這烤乳豬喫的就是一個剛出爐的酥脆口感,等不得,大家先喫着嘛,邊喫邊聊。”
“對對對,服務員,給大家分一下。”王高峯這才接過話,笑着說道。
穿着酒紅色小西裝制服的女服務員上前,左手拿着一個明亮的鐵勺,右手拿着一雙筷子,從烤乳豬上夾起一片提前片好的豬皮,在白砂糖中蘸了蘸,放在鐵勺中,再添一片小餅和小蔥,蘸上少許甜麪醬。
周硯若有所思,分餐服務,泮溪酒家的高級包廂,在服務這塊確實做得相當到位。
這種小餅和蘸醬的喫法跟北京烤鴨類似,分餐到盤,無需客人自己動手,也避免了第一次喫烤乳豬的客人尷尬。
非常人性化的服務,情緒價值給的比較足。
王高峯笑道:“第一塊先給那位小朋友吧,悄摸嚥了好幾回口水了。”
周沫沫確實嚥了好幾回口水了,大人們聊得火熱,她眼裏只有烤乳豬。
服務員將疊好的烤乳豬分到周沫沫的碗裏。
“謝謝姐姐~~”周沫沫禮貌道。
服務員微微一笑,順着給下一位客人分烤乳豬。
周沫沫看着那堆疊整齊的烤乳豬,左看右看,有些好奇的跟周硯問道:“鍋鍋,這麼大的豬豬,爲啥子皮要單獨片出來喫呢?”
“因爲這豬皮是整道烤乳豬的精華,你連着這小餅和小蔥一起喫,不容易膩。”沾了小傢伙的光,周硯分到了第二塊烤乳豬,夾起來給周沫沫示範喫法。
俗話說得好,人活一張臉,烤乳豬活一張皮。
喫廣式烤乳豬,喫的就是那張酥脆的豬皮。
有些飯店的烤乳豬,提前片好,上來就是豬頭帶一張豬皮,給你擺成了整豬的造型。
其他都是邊角料。
所謂化皮烤乳豬,喫的就是那一口“化皮”。
廚師追求的是入口酥化的口感。
這道菜的奢侈就在此,極致追求豬皮的口感,必然要犧牲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豬皮色澤紅亮,薄的能透光,泛着琥珀的質感,酥得一碰就掉渣,夾起來能感受到它硬挺的質感。
周沫沫有樣學樣,夾起烤乳豬皮遞到嘴邊,張嘴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聽聲音就知道有多酥脆了。
小傢伙小口小口嚼着,頗爲滿意地點頭道:“好喫!甜甜的豬肉,好香啊~~”
衆人聞言紛紛笑了,小傢伙確實會喫。
周硯跟着咬了一口,酥脆的咔嚓聲響起,酥香在齒間爆開,脂香濃郁,酥化在齒間,但不顯油膩。
蘸了白糖之後,反倒顯得更爲鮮甜,配上口感柔韌的小餅,再搭配小蔥和甜麪醬,讓整體的口感和味覺層次感變得極爲豐富。
他當博主的時候喫過兩回廣式烤乳豬,說實話,對這油爆爆的烤豬皮並不是很喜歡,蘸白糖後更覺甜膩,第一口還行,喫上兩塊就喫不動了,膩得慌。
但今天這份烤乳豬,當真有些驚豔到他了。
在頂尖大廚的手中,一整隻烤乳豬的精華盡數孕育到了這一層酥化脆皮之上,是這頭烤乳豬的精華所在。
白砂糖是點睛之筆,非常好的中和了肥膩的口感。
當然,這種喫法也確實極致奢侈。
這年代,魔都人怕是都沒老廣會喫。
這烤乳豬對於火候的把控,有着極致的要求。
要烤出一頭好豬,全憑手上功夫,火候的毫釐之差,最後口感就完全不同。
那位名爲楊海的師傅,無愧於燒豬高手之名。
這讓周硯對廣式烤乳豬這道菜大爲改觀。
“這烤乳豬的火候把控得太好了,這豬皮當真酥脆化渣,肥而不膩,無愧化皮之名。”何志遠讚歎道。
鄭顯芳也點頭道:“這喫法也很有意思啊,跟我上回去首都參賽時喫過的北京烤鴨的喫法異曲同工,也是蘸白糖,配小餅,再加點蔥絲蘸甜麪醬,喫起來確實解膩又好好喫。”
“這豬皮確實好喫,不過王總,該不會這麼大一隻烤乳豬,就喫一張皮吧?”丁堰放下筷子,看向了王高峯問道。
其他人聞言也是紛紛看向了他,同樣好奇。
王高峯點頭道:“在泮溪酒家,這道金牌化皮乳豬確實主要是喫這層酥脆化皮。在外事宴請和高端筵席上,豬皮分了之後便會將這道菜撤盤,其他部位都算邊角料。”
這話一出,川菜廚師們紛紛搖頭。
話雖沒說出口,但暴殄天物四個字都寫在臉上了。
“啊?那麼好的肉肉?不喫了?”周沫沫喫完一片豬皮意猶未盡,還等着分豬肉正式開喫呢,聞言不禁有些震驚和不解:“你看,全是肉肉!還有小肘子呢~~”
作爲一名肉食愛好者,她顯然無法理解,並且無法接受這樣的行爲。
“這麼漂亮一隻乳豬上了桌,就喫層脆皮,確實有點浪費。”毛樹雲看着盤中的乳豬道:“我看這肉質還是烤得相當細嫩的,你們就沒把它利用起來?”
“高端宴請嘛,喫的就是一個口味,不能一道菜讓客人喫飽喫膩。不過在日常經營中,我們泮溪酒家還是會按照客人的需求,把剩下的豬肉拆出來,供客人食用的。”羅坤開口道:“本來今天接待各位大師,也是隻安排喫化皮
的,但既然大家問了,那我還是讓他們把這頭烤乳豬拆出來,讓大家嚐嚐完整喫法。”
說完,服務員端着剝了皮的烤乳豬出去,隔間很快傳來了斬切聲。
“能理解,高端宴請是這樣的,喫個味道。”毛樹雲點頭,作爲一名從榮樂園出來的頂尖大廚,也操刀過許多高端宴請。
不說別的,川菜高端清湯菜那一口清湯,鍋裏沉着的幾十斤高端食材也是上不了桌的,最後反倒是白菜得了名頭。
烤乳豬很快又上了桌,分裝成兩盤。
一盤是拆了骨的豬肉,一盤則是帶皮的小豬肘子斬切成塊,配的白糖和甜麪醬。
轉盤轉動,衆人紛紛拿起筷子品嚐。
周硯給周沫沫加了一塊瘦豬肉和一塊帶皮的小肘子。
小傢伙喫得津津有味。
周硯自己也夾了兩塊。
先嚐一塊帶點肥肉的豬肉,和金紅酥脆的豬皮不同,這豬肉拆出來是粉嫩,夾起來還有點肉汁溢出,一看就嫩。
因爲帶點肥,周硯蘸的白糖,一口下去,眼睛頓時一亮。
豬皮酥脆,裏邊的肉卻格外鮮嫩,汁水被鎖在了肉裏,肥肉入口即化,瘦肉綿軟。
比起化皮確實少了幾分驚豔,但味道還是不錯的。
白糖確實解膩,但喫一口剛好。
再來嚐嚐那小豬肘子,斬切成小塊,蘸點白糖。
這一口,倒真是讓周硯有些驚豔到了。
外皮酥脆,肉質綿軟滑嫩,一口下去,口感的層次感直接拉滿了,一口上頭,香迷糊了。
這纔是他心目中的烤乳豬的頂級形態嘛,光喫皮和光喫肉都差點意思,就得這樣皮肉一起,外酥裏嫩,絕絕子!
周沫沫抓着小肘子,啃的滿嘴滿手油光光的,喫上肉了,看得出來小傢伙很開心。
“來,妹妹仔喜歡喫,這個小肘子給她再來一個。”羅坤把轉盤停在了周沫沫面前,盤子裏還有一隻小肘子,滿是憐愛地看着小傢伙。
周硯把小肘子夾給周沫沫。
小傢伙直接伸手接過,衝着羅坤甜甜道:“謝謝爺爺~~”
“不謝,你慢慢喫哈,”羅坤笑着說道。
烤乳豬登場後,泮溪酒家的八大名菜也相繼登場。
像生大拼盤、泮溪筍皇、脆皮炸蟹鉗、牡丹鮮蝦仁、園林香液雞、瓦罐焗水魚、八寶冬瓜盅……………
可以說每一道的品質都極高。
衆人邊喫邊聊,氛圍倒是頗爲不錯。
周硯和吳海濤這樣的年輕廚師自然是插不上嘴的,這讓周硯非常滿意,只需給周沫沫夾夾菜,認真喫飯即可,不用跟領導阿諛奉承,這可太爽了。
該說不說啊,這回來泮溪酒家,體驗跟上回來簡直天差地別。
無論是點心還是菜品,有十位特級廚師坐鎮的泮溪酒家,拿出了頂級水準,給了來訪的四川代表團一個下馬威。
全場喫的最開心的,當屬周沫沫了。
“唔!這個盤海鉗鉗好大哦!感覺能把我的手手都夾斷~~好好喫!”
“這個蝦蝦就像一朵花花,好脆哦,沒有放糖爲啥子這麼甜呢?”
“鍋鍋,這個烏龜爲啥子叫水魚呢?龜殼是殼,爲啥子有裙邊呢?”
小傢伙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周硯耐心給她講解。
這時候,作爲一個美食up主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見識廣啊,能編會道。
但凡換成吳海濤,這會也是一問一個不吱聲。
這頓午宴,在一杯茶中結束了。
雖然大家喫飯的時候說話偶爾夾槍帶棒,不過粵省飲食公司這邊的接待態度確實沒得說,給了四川代表團足夠的重視,以高規格接待他們的到來。
“喫得差不多,咱們去泮溪酒家的後廚逛逛。”王高峯起身道,“廚師嘛,戰場在後廚,難得有這麼高規格的川菜大師代表團來訪,肯定還是要好好深入交流一番,不能停留於嘴皮子上,還是要下到廚房去。”
毛樹雲點頭道:“有道理,我們也想看看能端上這一道道精美點心和美味菜餚,同時爲數千人提供飲食的後廚是啥子樣子的。
今天的菜品確實非常鮮美,將粵菜的特色彰顯得淋漓盡致,值得我們學習。”
代表團的廚師們紛紛點頭,今天上桌的菜,和川菜確實有着很大的不同。
每次外出交流都是學習的機會,這一點大家都很清楚。
尤其粵菜,這幾年風頭正盛,在全國範圍的影響力正在擴大。
省飲食公司這邊每年都有組織廚師來粵省交流學習,也確實帶回來一些新思路和烹飪方法。
川菜包容萬千,從來都不抗拒創新和學習。
這個一天接待上萬人的大飯店後廚是如何工作的,着實讓所有人都挺好奇的。
“看樣子今天下午多半要打一場,就是不曉得啷個打。”何志遠把筆記本塞包裏,帶着幾分揶揄跟周硯小聲說道。
“我想看到血流成河。”周硯小聲道。
“要是能攢一場特級廚師對決,那就好看了。”何志遠也笑了。
周沫沫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小袋魚食,周硯從迎賓樓出來的時候,正瞧見她往湖裏撒去,嘴裏還唸唸有詞:“魚魚快來喫,喫飽了快快長大。那條彩色的胖魚魚你少喫點,你喫了沒用的…………….”
下方湖面,上百條錦鯉湧來,爭搶魚食。
林婉茹拿起相機,站在斜對面給她拍了一張照片。
泮溪酒家的規模很大,所以廚房也是分了區的,並非完全集中在一個地方,從而保證上菜的口感。
沒辦法,要是上一道菜,服務員要端着盤子跑五百米,累死服務員就不說了,菜上了桌,溫度、口感都不行了。
而規模最大、最核心的後廚,就在迎賓樓旁。
後廚分爲點心部和粵菜熱菜廚部。
點心部可以說是泮溪的招牌,點心宴非常有名,撐起了半邊天。
泮溪酒家開設三茶兩市,三頓茶點兩頓正餐。
茶點喫的什麼?還是以點心爲主!
由此可見泮溪點心部的地位。
周硯他們先參觀了熱菜廚部,後廚規模很大,下午兩點,是午茶時間,熱菜廚部已經沒那麼忙碌了,不少廚師也是好奇打量着來訪的四川代表團。
路過燒豬區域的時候,瞧見一個套着泮溪酒家圍裙的中年師父,正舉着一根長柄鐵簽在烤乳豬,神情嚴肅認真。
王高峯介紹道:“那位就是楊海楊師傅,今天中午我們喫到的烤乳豬便出自他的手。”
衆人微微點頭,在旁看了一會,見他全神貫注烤豬,並未打攬。
沒辦法,烤豬必須要足夠專注,尤其是已經進入收尾階段的烤乳豬,誰要上去多嘴兩句,豬皮起泡了,那今天怕是走不出這個廚房。
當然,也有在炒菜的竈臺,衆人駐足看了一會,跟粵菜廚師們進行了一番簡短交流。
接着王高峯領着衆人往隔壁的點心部走去。
一進點心部,便瞧見了那竈臺上一摞摞大大小小的蒸籠,熱氣蒸騰。
白案廚師們在案板、竈臺前忙碌不停。
跑堂端着一摞摞小蒸籠快步往外走去,腳步匆匆,奔向不同方向。
下午兩點多,這繁忙程度讓四川代表團衆人都驚呆了。
“這是兩點半的廚房該有的樣子嗎?”陳代祿一臉不可思議。
“他們一天到晚都這麼忙嗎?”丁堰也驚了。
羅坤笑着解釋道:“泮溪酒家設三茶兩市,點心部確實從早上開始一直到晚上十二點都很忙碌。所以我們點心部上班都是兩班倒,早班上到下午四點,晚班接着上到十二點。”
當然,即便是兩班倒,這個工作強度依然非常高,現在外面有兩千個客人正等着上點心。沒辦法,客人的熱情太高了。”
大家都是廚師,自然明白羅坤的意思,想想都覺得恐怖。
日均接待一萬名客人,是五頓飯積累下來的。
這強度,確實是廚師噩夢。
“我們泮溪酒家有上百種點心,熱銷點心就有十數種,爲了提高出餐效率,我對烹飪區進行了比較細緻的劃分,每一次調整,效率確實都有明顯提升,我覺得這點還是比較值得推廣的。”到了羅坤的地盤,他的話明顯多了起
來,一邊帶着衆人蔘觀,一邊給他們講解:“這邊是麪點區......”
“沫沫,你牽着我的衣襬,我記點東西。”周硯取出紙筆,低頭跟周沫沫說了一聲。
“嗯嗯~~”小傢伙乖巧點頭,伸手牽住了周硯的衣襬,貼着他走。
別人不知道,但周硯確實是來學習的。
泮溪酒家點心部的主理人,設計師親自教學,他肯定得認真學啊。
人家一天接待一萬人,後廚絲毫不亂,那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如何規劃後廚,如何明確分工,甚至連廚師梯隊培養,羅坤都講的非常詳細。
周硯發現,羅大師有本領,是真願意教啊。
一開始就周硯拿着本子記,後來除了毛樹雲,四川代表團的廚師人手一個筆記本,都在記。
“羅師傅這人真不錯,真心願意教同行東西。”毛樹雲跟他感慨道。
王高峯笑着說道:“羅師傅就是這樣的人,泮溪酒家不光是飯店,也是我們飲食公司的重要培訓基地,向全省輸送了很多點心人才。前年他們還在鵬城開了一家鵬城泮溪酒家,生意也是相當紅火,帶動了一批飯店前往鵬城開
設飯店。
“師父,這就是四川代表團的大師們吧?”這時,一箇中等身材的中年女廚師解了圍裙走了過來,雖然臉上帶着笑意,但眉眼間難掩疲倦。
羅坤笑着點頭:“對,惠端,這些可都是川菜大師啊,這次來香江參加美食節,順道來和我們粵菜廚師交流一下。你這是準備交班了?”
“對,準備交班了。”劉惠端笑着點頭,又是看着代表團衆人笑着道:“各位大師好,我是泮溪點心部的劉惠端,羅師傅的徒弟。”
王高峯介紹道:“劉師傅是泮溪點心部的副部長,1983年那次全國廚師大賽被評爲全國優秀點心師,她設計的五色十香十二款點心深受客人喜愛。她傳承了羅師傅的點心手藝,設計了很多精美的點心。”
“王總過獎了。”劉惠端謙虛一笑。
羅坤跟着道:“今天的那八道點心就是惠端做的,她現在的手藝比我也是差不到哪裏去了,審美更是在我之上。
形象西點、宴會點心設計,現在我都交給她來負責,年輕人腦子靈活,女仔心思更細膩,很多點心設計出來確實很漂亮。”
“我今年下半年要退休了,泮溪點心部交給她,我很放心的。她完全有能力把隊伍帶好,把手藝傳下去。”
說這話的時候,羅坤臉上滿是驕傲和欣慰。
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大徒弟確實非常滿意。
毛樹雲等川菜大師臉上同樣露出了幾分笑容,完全能夠和羅坤感同身受,誰不想要有個技術全面,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徒弟來繼承衣鉢呢?
“都到點心部了,要不我們臨時來一場點心對決吧。”王高峯突然提議道,“我前年去過一趟蓉城,蓉城的點心和小喫同樣非常豐富,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們來一場簡單的點心切磋,大家也可以更深入地進行交流學習。”
此話一出,後廚衆廚師紛紛看向了四川代表團。
泮溪酒家以點心見長,羅坤更是被譽爲點心狀元。
在泮溪酒家比試點心,感覺多少有點欺負川菜廚師的感覺。
“來了來了。”周硯收起筆記本,準備喫瓜,沒想到川菜代表團和粵菜這邊第一場先乾點心。
四川代表團這邊,衆人的目光則落到了陳代祿身上。
陳代祿是這次代表團派出的專職白案師傅,擅長製作各種四川小喫,年紀雖然只有三十五歲,但已被譽爲麪點大師。他師從孔道生,是榮派白案第三代的代表人物之一。
陳代祿見狀也沒有退縮,往前站了一步。
“好,看來四川代表團這邊的陳師傅已經應戰。”王高峯笑了,目光看向了羅坤和劉惠端,笑着道:“劉師傅,那泮溪點心部這邊,由你出戰你看要得不?”
王高峯都不好意思請羅坤出馬,全國最佳點心師上陣,多少有點欺負人了。
劉惠端四十出頭,二代弟子,跟陳代祿對上剛好合適。
羅坤聞言搖頭:“惠端都交班了,從早上忙到現在,喝水都沒得空,該休息了,哪還打得動比賽。”
劉惠端也是歉然一笑,擺手道:“王總,比賽我是真的打不了,我都準備回去休息了,明天中午有場重要筵席要設計點心。要不這樣嘛,讓妙萍來跟這位川菜大師比試一場,她今天負責晚班,剛來精神好。”
“曾妙萍是吧?”王高峯說道。
“妙萍,過來一下。”劉惠端回頭喊道。
“來了!”一個青年女廚師快步走來,到了跟前,看着劉惠端道:“師父,你喊我?”
“師爺,王總。”說着又跟羅坤和王高峯打了招呼。
“徒孫?”陳代祿看着那青年廚師,眉頭微皺。
那名青年女廚師身材高瘦,長相清秀,看着二十八九歲的樣子,穿着一身乾淨的廚師服,頭上一絲不苟地戴着廚師帽,目光清澈,周硯注視着她。
劉惠端說道:“妙萍,這幾位是從四川過來的川菜大師,王總說要讓川菜麪點和我們粵菜點心來一場切磋比試。我今天剛下班,實在疲倦,沒得精力打比賽,所以想讓你來跟這位陳師傅切磋學習一下。”
“我嗎?”曾妙萍看了眼一旁的四川代表團愣了一下,旋即又乖巧點頭:“好的師父。”
“行,曾妙萍在青年廚師中確實是非常優秀的代表。”王高峯點點頭,正準備宣佈雙方參賽人員。
但四川代表團這邊,陳代祿卻是後退一步,退回到了人羣中,搖搖頭道:“既然劉師父累了,那我也不參加了,這一路飛過來確實還是有點累。”
“額……………”王高峯沒想到陳代祿會退回去,顯然他是對劉惠端推一個三代弟子出來跟他比試不太滿意。
這倒也不難理解,畢竟四川代表團的這些廚師,都是有頭有臉的,不光代表着川菜,還代表着各自的師門。
這種非正式的比試,跟一個晚輩比試,贏了不光彩,輸了更丟人。
要是劉惠端上,那倒是差不多,畢竟年紀相仿,而且她還拿過全國優秀點心師,就算最後輸給她,也不會太丟人,畢竟這是在泮溪酒家的主場。
現場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陳代祿都這般表態了,四川代表團自然不可能勉強他出場。
但王高峯把氛圍都烘託到這了,不比一場也不合適啊。
羅坤和劉惠端對了一下眼神,考慮着要不要換個人選,但現在就算換人,陳師傅多半也是不樂意比了。
周硯和吳海濤站在邊上不語,只是埋頭喫瓜。
這時,何志遠突然開口道:“要不讓周硯和這位曾師父比一場嘛,周硯在麪點上還是頗有造詣的,麪條和包子都做得相當不錯。”
衆人聞言,紛紛看向了周硯。
“啊?”周硯驚呆了,看着何志遠,眼睛都睜大了幾分。
不是哥們,我好好喫着瓜,怎麼就突然讓我上了啊?
雖然讓領導的話掉到地上不合適,但你不能把兄弟擡出去墊着啊。
比點心?
他連鍋盔都不會做!
這不是把他推出來丟人現眼的嘛。
吳海濤已經默默往旁邊退了一步,離周硯遠遠的,抿着嘴,努力不讓嘴角揚上去。
好險,差點就輪到他了。
川菜大師們對了一下眼神,非常有默契的點了點頭。
王高峯畢竟是粵省飲食公司的副總,不能在人前讓他沒面子。
周硯就挺合適的,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跟粵菜青年廚師來一場非正式比試,輸贏都無傷大雅。
毛樹雲開口道:“我看要得,周硯是我們川菜青年廚師代表,專精紅案,跟小曾師傅比試一下挺好的,讓年輕人見見世面,多鍛鍊鍛鍊,是好事。”
這話一出,王高峯和一衆粵菜廚師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派個二十歲出頭,專精紅案的青年廚師出戰,很顯然是對他們派出青年廚師的抗議。
團長都這麼說了,周硯還能怎麼辦呢,只好硬着頭皮上前:“四川代表團,嘉州孔派,周硯。
“嘉州孔派?”羅坤聞言有些意外,“孔懷風的孔?”
“那是我師爺。”周硯點頭。
“沒想到,還能見到孔師傅的徒孫。”羅坤笑了,“79年你們四川代表團去香江參加表演賽,也曾到訪泮溪酒家,孔師傅做的乾燒鯉魚讓我印象深刻,我們兩個還成了朋友,後來常有書信來往。他前兩年去世,我沒能去弔唁,
一直都覺得很遺憾。”
“我替他向您問好。”周硯微微點頭,沒想到他師爺也是這般交友廣泛。
“那你應該比試的是紅案。”羅坤笑着搖了搖頭,顯然同樣不太看好周硯。
四川代表團的梯子都遞出來了,王高峯自然沒有不順着下的道理,連忙說道:“好,那今天就來一場川、粵兩地青年廚師點心對決!”
“規則很簡單,三個小時內,食材從點心部內任選用,一人做三道點心。”
“四川代表團出三名評委,我和羅師傅再加一位泮溪酒家的師傅也湊三名評委,最後品嚐打分,你們看如何。”
衆人紛紛點頭,這規則還算簡單且公平。
當然,周硯臨時被推出來,且客場作戰,局面對他來說是相當不利的。
曾妙萍天天在這上班,又是羅坤的得意徒孫,自然佔據優勢。
“沒得事,輸贏不重要,我們這趟出來,就是來見世面,鍛鍊自己的。”何志遠跟周硯低聲說道,看樣子他也不覺得周硯能贏。
“林師說你學會了破酥包的嘛,今天可以露一手。”毛樹雲則跟他說道。
周硯點點頭,他是真沒招了。
讓他做點心,他只會做包子啊。
“鍋鍋,加油!”唯有周沫沫握着小拳頭,信心滿滿的跟他說道:“你是冠軍!你肯定能贏!”
“周硯,你有什麼異議不?”王高峯看着周硯問道。
周硯誠懇道:“我是學紅案出身的,不太擅長白案,這點心做三道包子沒問題吧?”
泮溪酒家點心部的廚師們紛紛別過臉去笑,這傢伙也太不靠譜了吧?
王高峯笑道:“那沒問題,包子就是點心嘛,你看泮溪酒家的菜單上,生炸灌湯包、破酥包……………各種包子多得是。”
“好的,那沒問題了。”周硯點頭。
叉燒包也是點心?
那沒事了。
王高峯抬手看了眼表:“行,現在是兩點五十,給你們幾分鐘準備時間,我們三點準時開始。”
“我想去上個衛生間。”周硯抬手示意。
衆人紛紛看來,表情有點微妙,看樣子年輕人確實有點緊張啊。
“去吧,出門左轉,有指示牌。”王高峯點點頭,笑着道:“別緊張,只是一場簡單的對決。”
周硯應了一聲,轉身向門口走去,心中默唸:“深藍,給我領取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