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巷口,那三輛燃燒的黃包車燒得只剩骨架,火焰比剛纔小了許多。
“得把車推開!”呂奇對李祖一大喊。
身後又是一陣慘呼。李祖一回頭,看見跟着他們衝鋒的青幫弟子又有七、八人被牆上的子彈掃倒。
人羣已經徹底亂了,有人趴在藉着屍體堆躲避子彈,有人瘋狂地拍打着已經被火焰吞沒的大門,還有幾個人仍然發了瘋似的往牆上爬,然後被子彈打成篩子摔下來。
巷子裏變成人間煉獄。
李祖一咬緊牙關,不再回頭。
他一鞭揮出,捲起地上一具屍體,猛地甩向牆頭。
屍體撞翻兩名黑衣人,他自己則藉着這個空檔向前衝出七八步。
呂奇緊緊跟上,兩人距離巷口已不足二十步。
火焰的熱浪撲面而來,烤得皮膚生疼。
三輛黃包車的車架燒得通紅,車輪早已化成灰燼,只剩鐵製的車架歪斜地堵在巷口。
“一起上!”李祖一大吼一聲,軟鞭纏上最前面那輛車架,猛然發力向後拉。
呂奇衝到車架旁,雙手抓住滾燙的鐵架,掌心皮肉頓時發出“滋滋”的聲響,青煙直冒。
他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和李祖一起奮力拉扯。
車架動了動,卻沒能被拉開。
另一輛車架斜着插在它後面,兩輛車絞在一起,卡在牆壁上,根本拉不動。
“踹開它!”呂奇怒吼一聲,雙手已血肉模糊。
對面翻卷的火焰忽然詭異地壓低了一瞬。
像是有看不見的力量劈開了熱浪,幾個黑影朝着焦黑的廢墟走來。
爲首兩人的面孔在跳躍的火光中忽而清晰,忽而猙獰,走在前面的那個人身形頎長,火光在他臉上切割出凌厲的明暗交界。
他的淡淡掃過巷內屍體橫陳的慘狀,彷彿在看一幅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落後半步的那人則微微側着頭,目光在李祖一血手中的長鞭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陳澈和陳三停下腳步,靴尖恰好踩在一灘還未凝固的血泊邊緣。
陳澈目光越過燃燒的車架,直夠夠地盯着李祖一和呂奇。
孫從周站在他們背後三步的影子裏,一言不發。
巷子裏還在活動的身影只有幾十個了,都是一些武功相對高強的幫衆,在彈雨和火焰交織的殺戮之網裏勉強自保。
陳澈衝着牆頭的餘半揮了揮手,如同指揮家落下的手勢。槍林彈雨瞬間歸於沉寂,唯有當哪個不腦子的幫衆試圖衝向巷口時,纔會有一兩聲冷槍響起,作爲對越界者的警告。
“烈火堂主李祖一、銳金堂主呂奇,體恤士卒、驍勇善戰,陳某人欣賞你們。”陳澈抱拳道,“但事已至此,再掙扎下去也是徒勞無功,兩位堂主不如棄暗投明?四大家族一定禮賢下士。”
“投你媽!”李祖一破口大罵,猛的一腳踹在兩架黃包車卡着的連接處,黃包車從中間被踹開兩截,露出一條通路。
李祖一手上蛇皮長鞭帶着“嘶嘶”破空之聲,卷向陳澈咽喉。
寒光閃起,陳三身影一晃擋在陳澈身前,手中短刃迎向李祖一手上長鞭,長鞭在短刃上捲了幾圈,陳三用力拉扯,刀刃卻不能斬斷長鞭。
李祖一借陳三那一扯之力,腳下發力,身影驟然變得模糊,下一瞬已逼至陳三面前。
陳澈回頭望向孫從周,孫從周默默頷首。
陳澈輕輕一甩手腕,“噠噠”兩聲輕響,兩支戰術棍從袖子中伸出,三節棍身榫卯接合。
火焰將巷子切割成明暗兩半。
呂奇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緩緩站直身體。他的雙手早已血肉模糊,但當他將一對黃銅手指虎緩緩套上雙手時,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
“你。”呂奇抬起頭盯着陳澈,眼神如同困獸,“來。”
另一邊,李祖一的長鞭與陳三的短刃已經碰撞在一起。
陳三的身法極快,快得像一團影子。他手中的短刃只有一尺來長,卻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寒光,每一刀都貼着李祖一的要害劃過。
不求一刀斃命,只是一刀接一刀,一刀快過一刀,如同潮水,永不停歇。
李祖一的長鞭在這狹小的巷子裏本不利施展,但他硬是將那九尺長鞭舞得密不透風。
鞭梢時而如毒蛇吐信,直取陳三咽喉;時而如鐵棍橫掃,逼得陳三不得不閃避。
他的鞭法剛猛霸道,每一鞭都有開碑裂石之力,抽在牆上便是一道深痕,抽在地上便是碎石飛濺,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出細密的裂紋。
陳三不敢硬接。
他也不退。
他在等李祖一露出破綻。
而這邊,呂奇也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呂奇雙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直射陳澈!他那隻戴着手指虎的右拳從腰際旋轉着轟出,拳未到,拳風已撲面而來,將陳澈身周的火焰都壓得偏向兩邊。
陳澈眼神微凝。
他後退半步,短棍橫封胸前。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炸開,火星四濺!
呂奇的一拳結結實實轟在戰術棍上,陳澈手臂一震,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這一拳的力道推得向後滑出三尺。
呂奇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拳破風跟上。
這一拳更低,直取陳澈小腹。
陳澈棍尾下壓,堪堪擋住。但呂奇的第三拳又到了,左拳橫掃,直擊陳澈太陽穴。
陳澈側身閃避,三截棍一抖,棍梢如同靈蛇般點向呂奇咽喉。
呂奇不閃不避,右拳由下而上,一拳砸在棍上。
“鐺!”
戰術棍被砸得高高彈起,陳澈空門大開!
呂奇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他的左拳蓄滿力道,手指虎上的四根銅刺對準陳澈的心口,一拳轟出。
這一拳若是擊中,必是透胸而過。
千鈞一髮之際,陳澈雙腳牢牢抓住青石地板,身體向後仰倒,幾乎與地面平行。
呂奇的拳頭貼着他的鼻尖擦過,拳風擦過,在他面上刮出血絲。
陳澈戰術棍在身後地面一點,藉着這一點之力,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般彈回。
陳澈左手棍橫掃呂奇脖頸,右手棍直刺呂奇腰肋,兩棍齊出。
烈焰映照,黝黑的棍身好像一條甦醒的黑龍,鱗甲間流淌着暗金色的熔巖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