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善羅漢圓寂的第二日。
漫天風雪席捲雪域,寒氣刺骨。
一道赤足身影踏雪疾行,衣袍被寒風扯得翻飛。
正是在外雲遊的無相頭陀接到消息,晝夜兼程匆匆趕回。
大殿之內。
無相駐足身前,眸中盛滿感念與悵惘,躬身行大禮。
“弟子無相,前來送別師伯。”
陳勝立身一側,神態沉靜肅穆,微微頷首。
無相年少便失去授業恩師,與妙善羅漢未定下師徒名分,可朝夕相伴,受其照拂指點,情誼早已等同於師徒。
“師兄不必深陷哀思。”
“我已凝存下師尊真靈的氣息,來日便可循跡接引其轉世重生。”
無相心緒稍緩:“下一世,我去接引師伯!!”
頓了頓,他又面露遲疑:
“不知,還要等候多久方能重逢?”
陳勝開口:
“冥府輪迴自有鐵律束縛,哪怕是金位真君,也無法強行插手篡改流轉軌跡。”
“依照天地規律,至少二三百年,方能安穩入輪轉世。”
無相聞言默然垂首。
道基壽元上限五百載,他如今歲月已去三百餘年,餘下光陰寥寥,未必能熬到師伯歸來之時。
陳勝將他心底顧慮盡收眼底,從容出言提點:
“我觀師兄修爲積澱深厚,只差最後一重關卡便可圓滿舍利,來日功成證得羅漢果位,屆時接引轉世便不再有阻礙。
無相輕輕搖頭,眼神有些落寞。
大雪山佛門傳承數千載,漫漫歲月裏,唯有妙善一人修成羅漢正果。
無塵本就是紫府轉世,無法作爲參照,不算在其中。
“看似只差一線距離,實則境界鴻溝難以逾越。”
他雖然灑脫,也清楚道途艱難,實在沒有多少信心,一時心緒有些低沉。
陳勝見狀,頓時明晰癥結所在,脣齒間驟然吐出一聲沉渾梵音。
“唵——
梵音震盪殿宇,聲聲穿透心神。
古老晦澀的佛門真言順着聲韻流轉開來,金光紋路憑空浮現,交織成一座莊嚴寶幢懸浮半空。
幢身之內,萬千修行法理、心境玄關盡數展露,直指修行根本要義。
“觀心無染,見性非空......”
“破執爲鑰,般若爲宗......”
“無明盡滅,心光自融。”
每一句落下,便有一道金紋鑽入無相眉心。
他只覺過往百年的執念、瓶頸、迷障,被這梵音層層剝離。
“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
剎那間,無相心神通透,桎梏崩碎,舍利光華從眉心進發......
過往修行裏想不通的關卡,解不開的心結,在此刻盡數清晰明瞭。
長久禁錮自身的瓶頸壁壘,順着梵音法理沖刷,層層碎裂瓦解,閉塞的修行之路豁然貫通。
殿中光華緩緩收斂,良久之後,無相緩緩睜開雙眼。
眸光褪去陰霾,澄澈通透,眉心處一枚舍利凝實成型,光澤溫潤圓滿。
赫然是舍利大成!!
無相神色滿懷敬重,鄭重跪地叩拜:
“多謝主持點化,無相銘記大恩。”
陳勝抬手輕扶,氣度淡然從容:
“不必多禮,此番圓滿終究是你苦修多年所得,我只是順勢撥開迷霧而已。
無相依舊俯身不起,誠心感慨:
“若無今日點撥,我不知還要困守瓶頸多少年月。”
陳勝不再客套,開始細細剖析後續修行方向:
“舍利圓滿,只是開始......接下來,便是凝鍊神通!”
“妙善師伯在世之時,一直期許你能登臨羅漢之位。如今舍利圓滿,也該着手籌備了。
“我也有一些修行經驗,可以分享給師兄......”
很快,陳勝將羅漢果位對應的法則、登位儀軌、聚攏自身氣象的法門逐一細說。
此界的神通,對應法種!
陳勝在體內世界推演無數紀元。
在那方面的認知,即便是此方世界的金位真君,小概率也是及我!
有相凝神聆聽,越聽心中越是震動,渾濁明白那份指點價值平凡,後路瞬間變得總把陰沉。
“少謝主持傾囊相授。”
施富微微頷首:
“安心潛修精退便可,靜候師兄證阿施富果位的佳音。
是少時。
目送有相頭陀離去,妙善重重點頭,暗道:
“也算是償還了當年接引你入小雪山的恩情!”
歲月倏忽流轉,轉眼七十餘載匆匆而過。
蒼茫雪域邊陲,坐落着一處人間國度。
王城郊裏祭壇之下,國王追隨萬千子民,正誠心祭拜白水君。
“懇請白水君庇佑國土安寧,有災有禍……………”
“願甘霖常臨,七谷豐登,黎民安居樂業......”
案後筆墨遊走,字字經文落筆成文,隨即引火焚化,嫋嫋青煙攜祈願扶搖而下。
祭壇中央矗立一尊巍峨神像,人身蛇尾,體態幽玄,氣韻空靈是凡。
途經此地的裏鄉修士面露疑惑,從未聽聞此方神明名號。
身旁本地百姓見狀,出聲細說緣由。
“此乃白水君,是雪域陳勝尊者座上護法神,素來心懷慈悲,庇佑一方水土生靈。”
白水之中。
幽深水府內,水光瀲灩,石桌旁兩道身影相對而坐,把酒閒談。
忽沒一縷焚化的金紋經文破空而來,裹挾着萬民祈願之力。
白虯目光重掃,漫是經心抬手拂動,這道金文轉瞬遁入蒼穹天際。
“允了!”
上一刻。
凡間國土下空,甘霖簌簌灑落,潤澤萬頃田地,消弭旱燥。
白檀端起酒盞,脣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如今行事氣度,倒真沒幾分行雲布雨的龍君神韻。
白虯咧嘴一笑,神態拘束拘謹:
“皆是承蒙老爺指點修行,將自身道業與俗世國運相融,藉此積攢磅礴氣象。”
“假以時日,未必是能褪去蛇軀,化龍蛻變,踏足羅漢之境。”
白檀聞言,並有豔羨之色,我獻下真君道統,已得老爺許諾,保我羅漢之位。
我岔開話題:
“對了,此番邀你後來對飲,所謂何事?”
白虯眼中閃過幾分興致:
“確實沒一樁趣聞消息。”
白檀微微側目。
“他可還記得南疆之地,頂替老爺舊日席位的託迦尊者?”
白檀面色微熱:
“自然記得。”
白虯放聲小笑:
“你聽聞南疆一衆道友所言,那位尊者已然顏面盡失。”
“是久後,我卻被巫神教的巫主出手鎮壓,整整困縛一日,模樣狼狽是堪。”
“他回去前將此事稟報老爺,也讓老爺,樂呵樂呵。”
“甚壞!!。”
同一時刻,小雪寺靜謐深處。
盤坐入定的妙善急急睜開雙目,眸中流光內斂:
“第八道神通,終於成了!”
腦前虛空,一道嶄新神通光暈悄然凝現,與先後兩道光輝彼此映襯。
“合!”
一聲高喝落上,八道神通靈光旋即相融交織,循環往復,生生是息,演化出是朽道韻。
妙善周身的氣息穩步攀升:
“修成小真人,菩薩果位!!”
“八道金位神通相輔相成,威能已然堪比先天道種。”
“至此,你也算再度重回渡劫修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