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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西遊:攔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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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鎮海寺遇怪(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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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敖徒教善屍於過去創造西北人族。

此事六聖支持,後土相助,過去未來,無人敢阻礙分毫。

善屍用造化之力,糅合西方荒獸,造化出了西方人族。

這西方人族因爲是荒獸造就,天生血肉強悍,...

阿彌陀佛垂目,腳面那團臊泥未乾,腥氣蒸騰,在盛夏驕陽下竟泛出青灰油光,似活物般微微起伏。他袍角一動,欲以無上法力將其化盡,指尖剛凝起一點金芒,忽見泥中浮出三縷遊絲——一黑、一赤、一青,細如髮,韌如鋼,纏繞泥胎不散,竟隱隱勾連地脈、劫火、陰律三道本源。阿彌陀佛瞳孔微縮,金芒頓斂。此非尋常穢物,乃敖徒以河圖洛書逆推劫數,採比丘國十萬童子冤魂未散之怨、七百孕婦臨產斷臍之痛、三千匠人鑄鼎熔鐵時噴濺之血,再混入白骨精陰氣、蠍子精尾鉤毒液、馬頭羅漢潰爛蹄甲碎屑,以七寶妙樹刷過九十九次,終煉成這“蝕壽泥”。泥不污身,只蝕命格;不損皮囊,專啃根基。老國王以童心爲藥引,食小兒肝膽求長生,早已將自身命格釘在劫眼之上——敖徒不過順手,將釘子敲得更深罷了。

阿彌陀佛袖袍垂落,遮住腳面,轉身向福祿壽三星道:“此間事了,三位星君請回。”語聲平和,卻有不容置疑之重。壽星老兒抱拳欲應,忽見那團臊泥倏然裂開一道細縫,縫中透出幽藍微光,如深海魚目,一閃即滅。他心頭猛跳,手中鹿角杖顫了一顫——此光他認得!昔年東華帝君授他《太初星圖》時,曾以星砂凝出此色,言曰:“劫眼初開,星軌偏移,唯此光現處,必有逆命之人剜天補漏。”他抬眼偷覷阿彌陀佛,見聖人眉心隱現金線遊走,分明是大道被擾之兆。壽星喉結滾動,終將到了嘴邊的“且慢”嚥了回去,只低聲道:“恭送佛祖。”

阿彌陀佛頷首,足下蓮臺無聲升起,祥雲翻湧,裹着聖軀直上九霄。可就在雲層將合未合之際,一道青影自雲隙墜下,啪嗒一聲砸在臊泥旁——竟是那白麪狐狸精!她摔得七葷八素,鬢髮散亂,卻死死攥着半截斷袖,袖口繡着褪色的“清華”二字。原來方纔壽星揮袖掃她,袖角被她咬住撕下,此刻她伏在地上,額頭抵着臊泥,渾身抖如篩糠,嘶聲道:“仙……仙長饒命!我只偷聽了一句話!就一句!”她抬起淚痕狼藉的臉,指向遠處清華莊廢墟,“那鹿精說……說敖大王留了後手!說萬仙陣崩時,有三顆星子墜進比丘國井裏!說……說井水喝了,能照見真靈歸處!”話音未落,她身後忽起陰風,白骨精的枯爪破土而出,掐住她脖頸,將她拖向暗處。狐狸精最後一聲尖叫被掐斷在喉嚨裏,只餘指甲刮過青磚的刺耳聲響。

福星面色驟變,急忙掐指推算,指尖剛亮起一點福光,便見自己掌心浮出蛛網般的裂紋,裂紋深處滲出黑血。他驚得倒退三步,撞在祿星身上。祿星正欲扶他,袖中玉圭突然嗡鳴,圭面浮現一行血字:“文氣已腐,祿位懸空。”他臉色慘白,一把攥住福星手腕:“糟了!那狐狸精說的井,莫非是……”話未說完,三人頭頂雲氣驟然翻黑,一隻巨大無比的青銅鼎虛影自天而降,鼎腹銘文灼灼燃燒:【比丘國井,萬嬰冢】。鼎口朝下,轟然扣在臊泥之上!鼎身與泥相觸之處,發出滋滋水沸之聲,騰起慘白霧氣,霧中隱約映出無數孩童身影,或抱膝而坐,或伸手抓撓鼎壁,哭聲卻一絲也聽不見,只餘指甲刮擦青銅的銳響,在每個人耳膜上反覆刮擦。

“是那口井!”壽星失聲叫道,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當年建都時挖的‘養龍井’,後來填了,上面蓋了王宮寢殿!”他猛地撲向鼎邊,想掀開鼎蓋,可指尖剛觸到鼎沿,整隻手掌瞬間乾癟發黑,皮膚皸裂,露出森森白骨。“啊——!”他慘叫着縮手,斷骨處卻不見血,只淌出渾濁泥漿,與腳下臊泥同色同味。

福星、祿星亦感周身發冷,福光、文氣如潮水退去,二人道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彷彿被無形巨口吸扯。福星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本命精血,血珠懸空未落,竟凝成一面血鏡,鏡中映出比丘國王宮地下景象:層層夯土之下,赫然是一口深不可測的古井,井壁密密麻麻嵌滿嬰兒骸骨,每具骸骨空洞的眼窩裏,都燃着一點幽藍鬼火——正是方纔臊泥裂隙中閃過的顏色!井口覆蓋着厚重石板,石板上壓着七座金鼎,鼎腹刻着“鎮煞”二字,可此刻七鼎鼎足皆已斷裂,鼎身傾斜,縫隙中正汩汩滲出黑水,黑水落地即化爲臊泥,正緩緩漫向地面。

“敖徒……”祿星牙關打顫,“他早把劫數種進了地脈!”

話音未落,鼎內霧氣驟然暴烈,一隻蒼白小手猛地從霧中探出,抓住壽星腳踝!那手只有三根手指,指節扭曲,指甲漆黑如墨,手背上爬滿青黑色經絡,正瘋狂搏動。壽星魂飛魄散,甩腿欲掙,可那手如鐵箍,越收越緊,青筋暴起處,皮膚寸寸龜裂,露出底下蠕動的泥漿。他淒厲嚎叫:“快斬!快斬了它!”福星、祿星慌忙祭出如意、玉圭,兩道瑞光劈向小手,卻如泥牛入海,光芒一觸即滅,反被小手吸去,化作更多幽藍鬼火。小手猛地一拽,壽星整個人被拖向鼎口,白鹿驚嘶狂奔,卻被無形力量釘在原地,四蹄深陷泥中。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金光自鼎側斜刺而來,叮一聲脆響,擊中小手腕骨!小手劇震,鬆開壽星。衆人循光望去,只見孫悟空不知何時立在鼎沿,金箍棒拄地,火眼金睛灼灼如炬,盯着鼎內霧氣道:“老孫早看出這泥不對勁!那老國王流的汗,跟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刨出的老鼠洞裏的泥一個味兒——又腥又滑,還帶股子鐵鏽氣!”他啐了一口,金箍棒尖挑起一星臊泥,泥星離鼎尺許,竟自行懸浮,滴溜溜旋轉,射出三道青光,分別沒入福星、祿星、壽星眉心。三人渾身一震,臉上溝壑竟淡了幾分,壽星枯槁手指也不再滲泥。

“潑猴!”阿彌陀佛的聲音自雲端傳來,威嚴中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你擾聖蹟,該當何罪?”

孫悟空仰天一笑,金箍棒直指雲層:“老孫擾的是你腳底那團爛泥,不是你!”他忽將金箍棒倒轉,棒尖狠狠戳進鼎沿裂縫,喝道:“敖大王,你藏了這麼久,還不出來?莫非等着俺老孫替你把這口萬嬰冢,再掘一遍?”

鼎內霧氣劇烈翻湧,幽藍鬼火暴漲,竟凝成一張模糊人臉,正是敖徒輪廓!人臉無聲開合,嘴脣翕動,卻無半點聲音傳出。唯有鼎壁上,那些嬰兒骸骨眼窩裏的鬼火齊齊轉向孫悟空,火苗跳躍,明滅如呼吸。孫悟空火眼金睛陡然收縮,瞳孔深處映出無數細小符文——那是敖徒以七寶妙樹刷過的九十九道禁制,此刻正被鬼火點燃,沿着鼎壁蔓延,所過之處,青銅鼎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篆字:【河圖逆鱗·洛書斷脈·萬仙殘章】。字字如刀,割裂虛空,鼎下大地無聲龜裂,裂痕中湧出腥紅巖漿,岩漿裏沉浮着破碎的星圖碎片。

“好!好!好!”阿彌陀佛連道三聲,雲層轟然炸開,聖人真身凌空而立,掌心託起一朵十二品金蓮,蓮瓣舒展,金光萬丈,欲將鼎、霧、鬼火盡數籠罩。可就在金蓮綻放剎那,鼎內人臉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而後整個消散。霧氣驟然收束,化作一道青煙,順着金蓮花瓣縫隙鑽入聖人掌心!阿彌陀佛神色微變,金蓮光芒竟黯淡一分。那青煙在他掌心盤旋,凝成一枚小小銅錢,錢面鑄着“萬壽”二字,背面卻是猙獰獸首——正是比丘國舊幣!

“佛祖,”孫悟空金箍棒頓地,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您腳下這團泥,是敖大王送您的‘壽禮’。您若真要收,怕是得先問問,這壽數,是從誰身上剜下來的?”

阿彌陀佛掌中金蓮猛地一顫,十二品蓮瓣竟有一片悄然焦黑,簌簌剝落。他垂眸,目光掃過腳下臊泥,泥面平靜無波,可仔細看去,泥中竟有無數細小漩渦,每個漩渦中心,都映着一張孩童面孔,閉目安眠。聖人終於抬起一腳,緩緩抬起——卻並非踏碎臊泥,而是輕輕一碾,將泥團碾平、攤開,露出底下青磚。青磚縫隙裏,一株嫩綠小草正頂開磚石,怯生生探出兩片葉子,在盛夏毒日下,葉脈裏流淌着幽藍微光。

阿彌陀佛久久凝視那株小草,金蓮光芒漸次收斂。他忽然轉身,不再看鼎、不看星君、不看悟空,徑直踏入虛空,祥雲聚攏,須臾消失於天際。只餘一句話,如風拂過衆人耳畔:“此劫……未盡。”

福星、祿星、壽星僵立原地,福光、文氣、壽元皆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壽星低頭看着自己枯槁的手,又看看腳下那株幽藍小草,喃喃道:“蝕壽泥……蝕的豈止是壽?敖徒他……他蝕的是天道根基啊。”他抬頭望向清華莊方向,廢墟瓦礫間,幾片殘破的“清華”旗幡在風中飄蕩,旗角沾着未乾的臊泥,泥中一隻螞蟻正奮力爬行,背上馱着一粒晶瑩剔透的露珠——露珠裏,清晰映出敖徒立於船頭的身影,衣袂翻飛,手中七寶妙樹垂落,枝頭三枚果子青、黃、紫,正緩緩旋轉,每轉一圈,便有無數細小符文自果皮滲出,融入虛空。

此時,比丘國城西十裏,一條渾濁小河蜿蜒而過。河心孤舟靜靜漂浮,船頭敖徒負手而立,七寶妙樹橫於臂彎。他身後,觀音菩薩半截斷臂已裹上素白繃帶,滲出的血跡暈染成淡紅蓮花紋。她望着遠方王宮方向,輕聲道:“聖人走了。”

敖徒未回頭,只將七寶妙樹輕輕一晃,枝頭三枚果子光芒微閃。他開口,聲音低沉如古鐘:“他踩平了泥,卻踩不滅根。那株草……是他自己種下的劫種。”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河岸蘆葦叢,蘆葦深處,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正悄悄舔舐前爪傷口,傷口邊緣泛着幽藍微光,“白骨她們,該回來了。”

話音未落,蘆葦沙沙作響,白骨精、蠍子精並肩而出,白骨精手中提着半截斷袖,蠍子精尾鉤滴着黑血,兩人身後,數十妖王靜默列隊,個個帶傷,卻眼神灼灼。白骨精將斷袖擲於船板,袖上“清華”二字已化作焦黑:“那狐狸精,吐了半截舌頭才交代完。井底七鼎,是敖大王用萬仙陣殘陣改的‘劫錨’,釘住比丘國地脈,等的就是今日——等聖人親自踩上去,踩裂那道封印。”

蠍子精冷笑,尾鉤一彈,一滴黑血飛向河面,血珠入水,水面立刻浮起無數細小漩渦,每個漩渦中心,都映出一口古井影像。“敖大王,”她聲音嘶啞,“七鼎已裂,萬嬰冢開了。井底冤魂……正順着地脈,往靈山腳下爬呢。”

敖徒終於轉身,目光掃過衆妖帶血的面孔,最後落在觀音菩薩斷臂繃帶上。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去碰七寶妙樹,而是伸向河面。河水驟然沸騰,無數青藍色光點自水底升騰,匯聚成一條纖細光鏈,纏繞上他指尖。光鏈另一端,遙遙沒入地底深處,盡頭處,正是那口萬嬰冢古井。光鏈搏動,如血脈般鮮活。

“萬仙陣崩了,”敖徒聲音平靜,卻震得河水倒流,“可真正的陣……纔剛剛開始。”

他指尖光鏈猛然收緊,河面轟然炸開,水汽沖天而起,在烈日下凝成一座巨大冰晶宮殿虛影,宮殿穹頂,赫然鑲嵌着三枚星辰——青、黃、紫,正對應他枝頭三枚果子。冰晶宮殿倒映在每一隻妖怪眼中,也倒映在觀音菩薩清澈的瞳孔深處。她忽然明白,敖徒從未想過靠萬仙陣打敗聖人。他要的,是讓聖人親手,將那口埋葬十萬童子的古井,變成撬動整個天庭根基的支點。

盛夏的風捲起船帆,吹散水汽。冰晶宮殿虛影漸漸淡去,唯餘河面漣漪,一圈圈擴散,永無止境。遠處,比丘國王宮方向,隱約傳來百姓歡呼聲,新太子登基的鐘鼓聲,還有……一絲極細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彷彿無數細小指甲,正從地底深處,一下,又一下,叩擊着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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