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普從91年開始擔任蘇聯列寧格勒市的國際聯絡委員會主席，主管市政府的對外經濟關係工作，這兩年來沒少同陽光星辰集團的那些個下屬公司打交道。

　　自從上次在德國東部偶遇之後，張楠是沒再同其碰過面，但電話還是打過幾次的。

　　不同於上輩子電視裏的道聽途說，如今真覺得這位老普是絕對的強人，不愧克格勃出來的精英——91年之前他基本不通英文，因爲工作上的需要，如今都已經能很熟練的在電話裏同張楠用英文交談。

　　陽光星辰集團在如今更名爲聖彼得堡的列寧格勒的所有正規投資、大筆交易都與老普有關係，這讓本就工作能力超強的老普業績更是出衆！

　　他的恩師、聖彼得堡市市長索布恰克對其極其讚賞，目前老普剛剛被任命爲聖彼得堡市第一副市長，兼任國際聯絡委員會主席。

　　上頭領導看重，同事們也欣賞他，不過就算有人惡意的去想、想眼紅估計也沒用，人家和市長先生可是真正的恩師、愛徒關係！

　　老普在1970年考入了彼得格勒大學，就是如今的聖彼得堡大學法律系，最終在畢業時都獲得了相當於其他國家博士學位的副博士學位——蘇聯的“博士”就是其他國家的“博士後”，如今的聖彼得堡市市長索布恰克那會正是他的經濟學教授。

　　人家還是大名鼎鼎的克格勃出身，加上辦事能力沒得說，你眼紅個試試！

　　而且如今在聖彼得堡的對外經濟交流工作上，美國來的陽光星辰集團屬於真正的巨無霸集團，投資、收購、訂購…一筆筆都是鉅款與政-績，人家還擺明了只認老普一人，換個人想都別想。

　　談都懶得和你談！

　　內有領導照着，外有超級大客戶鼎力支持，外加自身素質過硬，老普不出人頭地那纔是見鬼了。

　　美國公司和老普關係好，貌似很奇怪，其實原因也簡單。

　　人家後臺大老闆說是相信緣分，多年前能在勃蘭登堡門偶遇的路人再有交集，這就是緣分，別人想搶業績是門都沒有。

　　老普在東德多年，工作又有特殊性，本就認識不少國外的企業家朋友，就是陽光星辰集團這位比較特殊而已。

　　張楠喜歡同老普打交道，大帝是個挺重感情的人不是嘛，稍微瞭解一下他與其恩師的關係就能得處這個結論。

　　他的老師、老上級當初怎麼離開俄羅斯的?

　　半個地球都知道，這裏頭老普別說是豁出了自己的前程，甚至都冒了把腦袋拴褲腰帶上的風險，絕對的重情重義！

　　和這樣的人打交道，只有不去做他的敵人、利益不起大的衝突，至少不用擔心人家捅你刀子。

　　再說了，將來的很多年之內，張楠都會需要同俄羅斯合作，這不單單是老朋友的感情投資，還是利益投資。

　　老美?

　　太小氣了！

　　一副聖像而已，等到老普登上權力巔峯之時，如果時機、理由合適，張楠都會將琥珀宮送給人家當禮物。

　　藝術品，還是不能換錢、自己不是特別喜好的藝術品，就算是他國最重要的國寶，對張楠而言不過雞肋。

　　送人或交換，都是物盡其用。

　　這邊帕維爾很高興接這項任務，“老闆，我想帶上一兩個人一同去列寧格勒。”

　　“隨便，你自己選人。

　　這玩意就不要過海關了，免得出麻煩，用公司的貨運途徑走。我這邊也不和那位提前打招呼，你們到了列寧格勒之後再同他聯繫就成，不要讓其他人知道聖像的事。

　　如果對方提出需要我們出人在必要的時候演場祕密捐贈大戲啥的，就好好想想，反正別和我同公司沾邊就行。

　　身份敏感，我們的人出面不合適，我要的是他個人的人情，不是俄羅斯的人情。”

　　帕維爾明白。

　　叫來侍者，將聖像重新妥善打包，這就算交給帕維爾了。

　　老大一箱子，得用推車。

　　帕維爾想盡早出發，張楠這沒問題，早晚對他都無所謂，反正對聖母、聖子啥的不感冒。

　　至於老普那邊，那位絕對知道如何將這件俄羅斯國寶發揮最大的作用；至於張楠有什麼企圖的問題，他也一定明白。

　　把他推上去！

　　蘇聯是沒了，但俄羅斯終將成爲巨無霸，10或者20年之後，一個在美國能影響總統選舉、同俄羅斯頂層掌控者有良好合作關係與私人友誼，同時還有個跟腳在華夏…

　　這樣的人在這個星球上不是過得如同閻老西說的那樣“三隻雞蛋上跳舞”，就是沒人敢惹的逍遙神仙！

　　帕維爾第二天就帶着特克文教堂聖像前往聖彼得堡，最近沒有直通的貨機，得耗費時間轉機，貨機不是隨時都有的。

　　不過這等一等也無所謂，反正都是自己公司的飛機，最多三、五天也就到了，還安全。

　　四天之後帕維爾等人剛抵達聖彼得堡，還沒同老普聯繫時，張楠在自家軍事博物館的庫房裏見到了上百個新弄來的箱子。

　　來自紐約亂糟糟的布魯克林區的東西，就是海關總署的朋友提供的那條線索，一夥文物走私販的庫存。

　　只能算那夥人倒黴，將走私文物倉庫放在了夜間除了老黑的幫派份子會出沒的布魯克林，這邊張楠一感興趣，托馬斯就讓公司裏幹髒活的人把那處倉庫給辦了！

　　黑幫洗劫、大盜光臨、同行捅刀子…案件理由警察們自己選、隨便挑，這邊托馬斯是隻要老闆高興就成。

　　再說那裏可是布魯克林，每晚搶劫幾十起、槍擊好幾起，黑幫大火併一年都有好幾回，死上個把人、劫個倉庫就不算個事。

　　看倉庫的被人間蒸發了，走私商老闆是個澤西來的外來戶，也徹底失蹤，這事就像從來沒發生過一般。

　　沒人報警、沒有屍體，最終也就沒有案子。

　　托馬斯不是好人，他手下幹黑活的那些個更不是什麼好人，什麼紐約的意大利黑手黨、光頭-黨、三K黨、越南幫、墨西哥兄弟會…

　　和聯合力量養着的人相比，最多算幼兒園裏的小朋友！

　　庫房裏箱子放了一地，只打開了兩三個，陪着張楠的托馬斯道：“問過看守的人，裏頭全是從東歐、埃及還有華夏等地走私來的文物。

　　知道老闆你喜歡慢慢看，夥計們就把這些箱子安全檢測了一下，絕對沒有爆炸物和有毒物質，您可以慢慢撬着玩。”

　　說到這，指了下已經開箱的幾個，“我們的人進去的時候，幾個走私的傢伙正在看貨，我們就沒給再打包。

　　這兩樣我看着像是華夏弄來的走私貨，下邊人問了，說是用集裝箱夾帶運過來的。

　　他們知道的走私通道都記了下來，就哪家港口出海的這些，如果需要，您可以拿去送人。”

　　張楠微微搖頭，道：“沒用，全民走私、時代特色，家裏沒點走私貨都不好意思出門！

　　呵呵…很有意思是吧，托馬斯。

　　進走私，出也走私，到處走私，集裝箱夾帶是最笨，也是最保險的概率成功的手段。

　　集裝箱抽檢率5%頂天，再高這港口就沒法正常運轉，就這樣，華廈各海關每年都還能查獲數量驚人的走私文物。

　　查不勝查，斃了一個還會出來十個，這得靠社會風氣的轉變之後纔行，不是我們該去考慮的事情。

　　或許二十年後會好很多，但禁絕是不可能的，有利益就會有市場不是…”

　　上輩子90年代中期那會張楠是當過職業土夫子，後來又當文物販子，對這些不要太瞭解。

　　查?

　　查個毛！

　　這說着話，走到打開的木箱子跟前。

　　眼前的一個裏頭用泡沫塑料挖成形，墊上防震緩衝用的海綿一類東西後，再往裏頭放進需要走私的物品。

　　東西已經拿出來放在一邊的工作臺上，這趟閒着沒事同張楠一起來的珍妮看到這物件，道：“我怎麼感覺這像是印度的東西?”

　　這物件直徑能有近三十公分，看着像是就像個臺子，上頭有建築、佛陀，房子，整一個微縮模型。

　　珍妮沒見過，因爲張楠之前的藏品裏壓根沒類似的東西。

　　張楠已經湊近了在看，聽到疑問，道：“這是個銀質的壇城，又叫曼達壇城，就是佛教徒理想中的極樂世界模型，貨真價實的華夏物品。

　　我看…我看這應該是件清代中前期的東西，最有可能是乾隆年的。”

　　珍妮是用英語問，張楠用漢語回答，反正她早就已經精通漢語、聽得懂：這些用英語說起來不僅僅彆扭，還難理解。

　　“曼達，還是一股子印度味。”珍妮笑着道。

　　邊上托馬斯中文實在湊合，半懂不懂都差那麼半口氣，更不用說一起拉來的傑瑞-古登考恩這個專家。

　　還好，邊上跟着阿廖沙、林明、馬煒這幾個華夏人，實時當起了翻譯。

　　就算翻譯之後味道有點變，但至少不會當睜眼瞎。

　　這邊張楠微笑着對珍妮道：“還真沒錯，就是一股子印度味的華夏文物。

　　這東西的叫法是梵文音譯，叫‘曼陀羅’或‘曼達’、‘滿達’。

　　據佛經記載，古代印度密教修法時，爲防止外道魔衆侵入，在修法處劃定界線或修建土壇，並在上面設置諸佛像，表示諸佛聚集…後來修法時設置的壇、劃定的界線就被稱爲壇城或曼荼羅。

　　這種壇城以立體或平面的方、圓幾何形並塑或繪以神像法器，表現諸神的壇場和宮殿，比喻佛教世界的結構。

　　由於密教修法的內容不同，壇城的設置形式和內容、陳設品也不同，極其複雜。

　　到了華夏之後，爲便於修行，後人根據壇城的內容，用金、石、木、土這些材料做出成樣式不同、大小不一的壇城，用來表示不同的佛陀世界。

　　這東西一般是陳設在佛堂裏的，供觀想用。這件銀質，體量雖然一般，但做工非常精細，一般的工匠、銀樓還做不出來。”

　　說到這，張楠將這座壇城捧了起來仔細看，想找有沒有製作人留下的標記。

　　結果…

　　兩百多年前的標記沒找到，幾十年前的標記倒是看待三個：底部居然貼着三張標籤。

　　看着看着，張楠眉頭都皺了起來！

　　“艾倫，怎麼了?”珍妮看出了不對，自家愛人在生氣的時候纔會這副表情。

　　張楠嗦了下嘴，道：“沒什麼，就是華夏那邊有些人做得太過分了，真是什麼東西都敢賣！

　　看看這三個標籤，至少20年前貼上去的，早的這個我看能有40年。我真不知道賣這東西的人是想錢想瘋了，還是腦子笨得讓驢給踢了。”

　　珍妮能說流利的漢語，常用的漢字也基本上認得。

　　這下仔細湊上去看，是有三個紙質標籤，上頭各寫着“留平56044”、“複查515”、“故141442”。

　　抬頭看張楠，“這是博物館裏流出來的東西?”

　　張楠鼻孔出了口氣，陰沉沉的說道：“不是一般的博物館，這‘留平’什麼意思我倒不清楚，不過也應該是是登記造冊的標籤。

　　這‘故’字標籤是故宮的意思，就是華夏的故宮博物院，這他娘-的是件從故宮博物館裏流出來的東西，就算不是故宮，那也和故宮博物院有關係的那幾家文保單位。

　　我看絕對二級文物以上，評一級也有可能！

　　這樣的東西都敢倒騰出來賣，十有八九監守自盜，想錢想瘋，命都不要了！”

　　不管那個“留平”編號啥意思、“故”字標籤就說明這座銀壇城是屬於故宮博物院，或者叫故宮博物館的館藏文物，至少曾經是。

　　按道理講，這故宮博物院的藏品不管在哪裏，都不允許被售賣，這和文物商店賣東西不一樣！

　　附近幾人這會聽到張楠的話，沒啥感覺的有，覺得痛心的有：故宮博物院什麼地方，那地方要是都監守自盜、文物走私了，那…

　　沒想張楠又道：“等等，東西不一定是故宮裏頭賣出來的，文物調撥，我得打電話找人問問。”

　　不過一看時間下午兩點半，暫時打消了這念頭：華夏這會後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