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桐的馬車在半裏遠處就被侍衛攔住了,等他報上姓名目的,那侍衛才放了他們進去,卻不讓馬車進去了,許桐和許泠只好徒步過去。每過五十米就另有人盤查,好在最後來了個似乎是統領的人,直接把他們領到了一處廳閣裏候着。
“許大人先在這裏等着,王爺還有要事在身,一時半刻怕是回不來。”那統領語氣頗爲友好的提點許桐,許桐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起身謝過。
那統領側身避過許桐行的禮,又招招手,立馬就有穿着織錦的丫頭端了茶水糕點過來。那統領又交代下人好生招待許桐父女之後,就道自己還有事在身,跟許桐告了別。
那統領一出去就被數十個侍衛圍住了,“怎麼樣,剛進去的小姑娘是否就是王爺救下的那個?”“那小姑娘有什麼過人之處,值得王爺這樣傾身相救?”“昨日的事我可看着了,王爺可緊張了,把那小姑娘摟得緊呢!我都沒有看清那小姑孃的模樣,只模糊看見她白的跟麪糰似的。”......
衆侍衛七嘴八舌地向統領打聽,他們何時見王爺這樣失態過,還是捨身救一個小姑娘?那小姑娘一定是個花容月貌的,肯定跟王爺之間有什麼!
統領虛撫了把根本不存在的鬍鬚,故作高深道:“天色太暗,我也沒看清。”那小姑娘雖然年紀小,但是看得出來是個美人胚子,長的了說不定會是個禍國殃民的,再加上她周身的氣質,竟是比許多京城貴女看起來都要矜貴許多!這樣的人,以後成了貴人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衆侍衛抬頭看了一眼日頭高照的天空...皆無語!
許桐和許泠就坐在廳裏等着,直等了一個多時辰也不見趙顯的身影。此間,許桐已經續了五杯茶,許泠也喫下了小半碟的水晶糕。
“泠姐兒,你莫急,攝政王一定是有要事在身,我們再耐心等上片刻,說不定他就來了。”許桐安慰女兒。
許泠:“......”她父親是說給他自己聽的吧!她明明一直都好好的端坐着,沒有半分不耐,倒是許桐急的一直喝茶。
許桐又招手,讓下人給他續上第六杯茶。許泠見了莫名想笑,卻只能強忍住了。
倒是許桐見女兒一臉憋屈,驚奇道:“泠姐兒,你可是也渴了?”
許泠還能說什麼好呢。
好在剛過去半盞茶的功夫,就見到那幾個守在廳口的青衣軍和丫頭都齊齊低頭行禮,許泠知道,趙顯來了。
趙顯今日穿着四爪的蟒袍,鑲金的滾邊和潤白的玉帶讓他看起來不似真人,就像是從蓬萊山上下凡的仙人一般。但那身官威極盛的官服帶着與生俱來的貴氣,讓人不自覺就想臣服在他膝下。
他顯然是剛辦公回來,眉眼間帶着一分難掩的疲憊。
許泠心口一縮,竟有些心疼。前世的他忙起來,常常廢寢忘食,連着幾日只睡一個時辰都是常有的事。她心疼他,爲了讓他休息就衝他撒嬌,說沒有他在身邊,她睡不安穩。他每次都會陪着她一起就寢,她醒來的時候,他也都在身邊,但他卻日漸憔悴。
後來,她半夜來了葵水,疼痛難耐地醒了過來,卻發現他不在,而西廂房的燈火竟亮着。她忍住疼痛輕手輕腳地踱步過去,卻發現他只着寢衣在那裏忙碌着,她捂住了嘴,眼淚卻掉下來。那動靜驚動了他,他見是她來,面上帶了幾分寵溺,“怎麼這個時候醒了,可是身體不舒服了?”
她搖搖頭,“顯哥哥,你以後不要這麼累了還不好......”
他摸了摸她的臉頰,爲她拭去流下的淚水,“傻丫頭,我不忙一點,怎麼讓你過更好的生活呢?”
......
許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剋制住那突如其來的情緒。
她後來纔想到,他那時就已經在爲以後的事謀劃了,哪裏是爲了他們的未來,分明只是爲了他的未來!
在許桐掃過兩個眼風之後,許泠才咬牙向趙顯行了個大禮,“多謝王爺昨日相救。”
趙顯挑眉,他看出來這個小姑娘說的不情不願,他救了她,她就是這樣報答的?
他端起一杯熱茗,只在鼻尖輕嗅,並不入口。他俊逸的臉在繚繞的水霧中多了幾分朦朧之感,顯得有幾分不真實,也讓許家父女兩個琢磨不透。
許桐見攝政王不說話,把女兒晾在一邊,他心裏有些急了,也行了個大禮,“王爺,請受下官一拜!王爺大義,救小女於水深火熱之中,臣不勝受恩感激,當結草銜環以報。”
這就是許桐今天穿官服來的目的,一方面表示對攝政王的尊重,另一方面顯誠心。
趙顯這才讓他們起身,“不過是順手相助,許運同不必掛懷。”
許桐聽了,擦了把汗,攝政王這意思不就是:你不必來謝我,我救你女兒就是順手而已,換作旁人我也會救的。
許桐又偷偷看了眼自己帶來的謝禮,那是半斤的雲霧茶。他起先正焦灼着,不知道該送什麼禮物好,送的輕了,顯得他不知禮,若送的重了,則就有奉承之嫌了。還是小女兒機智,說聽說攝政王愛喝茶,送珍品茶葉再好不過。他想起家裏正有半斤母親從徐州讓人帶過來的雲霧茶,可不就巧了!
這雲霧茶是好東西,單產它的茶樹就難尋,只在武夷山上有數株。但武夷山險峻,採茶人都是冒了生命危險去採的茶,新茶被摘下來,還要經過一系列複雜繁瑣的步驟,這才製得了極少數的茶。每年的新茶量,絕不超過十斤!好在這個時候雲霧還未成貢茶,他送這個也算是投其所好了,既不顯得輕了,也不會太厚重。
但攝政王這樣說,他還怎麼好意思再送禮了,那豈不成了媚上之人?
許桐的猶豫被許泠看在眼裏。她是最熟悉趙顯的人,心中明白他這樣說是不想與許家因此有什麼瓜葛。但是,上趕着奉承他的人多了,她許家人纔不是其中一個!
許泠抓緊了許桐的衣袖,示意他不用再把東西送給趙顯了。
許桐一眼就看懂了,他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趙顯也注意到了他們之間的小動作,他就冷眼觀着,並沒有說話。
但這時候之前帶許家父女進來的統領來了,他看了一眼許桐,見那個錦盒還放在他身上,驚奇道:“許大人不是說把這東西送給王爺嗎?怎麼現在還在許大人身上,可是忘了?”
許桐:“......”
許泠:“......”真想把這廝拖出去打一頓,方纔她與父親正尷尬的時候他不來,現在決定不送禮了,他又來拆穿!
許桐只好把錦盒那出來了,“微薄之禮,不成敬意,還望王爺笑納!”
趙顯看着那雲霧茶,眼神幽深。許多京城勳貴都得不到一兩的珍品,竟被許桐輕易拿出,還一拿就是半斤?他記得,對方好像只是一個從四品的官員吧...他又想到了今日讓他焦頭爛額的私鹽氾濫之事,面前這人是都轉鹽運使司運同?趙顯輕笑一聲,面上不顯,心裏卻是諷刺無比。
等父女兩人汗流浹背地從阜臨街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了,攝政王沒有發話讓他們留下用膳,他們自然不好久留,也就起身告辭了。好在今日之事雖然不太順利,但該做的都做了,也不用整日裏憂心忡忡了。
許桐是被趙顯的威嚴給逼出了一身冷汗,而許泠則是強忍着恨意,才憋出了一身汗。是以,兩人坐上回去的馬車之後,皆鬆了口氣。
因爲已經是晌午,許桐已經有些餓了,就帶着許泠去了滿福館喫午飯。但許泠在阜臨街已經喫了半碟子點心,哪裏還有胃口,所以大快朵頤的只有許桐一人,許泠只夾了幾塊燒乳鴿喫了。那乳鴿做的賣相好,味道喫起來也不錯,有些微辣,還有點甜甜的,喫進口中是滿口的香,讓人回味無窮。回去的時候許泠讓人打包了五份回去,叫許桐帶在身邊的彥明分別送到顧氏、許沁、許湛、魏先生、陳芷那裏去。
回去之後許泠還要去魏女先生的沉心院。她已經連着兩日沒有去了,只怕魏女先生對她的印象更不好了。
好在是許桐親自送她去的,他今日爲了拜謝之事,特地跟上峯請了假,所以眼下無事,就送了女兒去,順便也看看女兒們近日學習如何。
不知是因爲魏女先生收下了燒乳鴿,還是因爲許桐也在的緣故,她對許泠的態度竟是出奇的溫和,還關心了許泠一把,問她昨日也沒有傷到。
許泠有些受寵若驚!
但,當看到魏女先生看着許桐離去的身影靜默而立的時候,她又覺得有些不舒服,魏女先生是不是對她父親關注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