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在破廟裏待了兩日, 好在破廟裏有獵戶放置的水和乾糧,沈羨也隨身攜帶了傷藥膏,給兩人處理過傷口,孔亦清也終於醒了過來, 他受傷頗重,醒來的話兩人就要啓程回櫟州。
孔亦清半坐起身子, 虛弱道, “這次怕是中計了, 我是從衙署回來後被人從身後打暈的, 再次醒來就看見你了,只怕是有人故意引你過來的,是不是京城出事了?”
這事太過蹊蹺,兩人都是聰明人, 對方明顯是想把沈羨引出京城, 那麼肯定是京城有什麼異動。
沈羨道, “我們要早些回去了, 我還要回京城一趟。”他放心不下姣姣。
“好。”
語畢, 外頭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沈羨起身躲在門後從門縫朝外看去, 重重樹影之後有士兵朝着這邊圍過來,他不敢輕舉妄動。其實心裏早就知道次事和左家有關,能在櫟州此地追殺他和孔亦清,除了左都督誰還敢動手。
除了錦衣衛,這邊的士兵他是信不過的,沈羨悄悄提起手邊的佩劍……直到瞧見那個披着白狐皮毛鬥篷的女子,他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姣姣……”
姣姣身後還跟着披着厚氅的謝澈,兩人看着都有些憔悴,顯然是來尋他的。
他們爲何知道自己在此處?
破廟就在眼前,玉珠心裏又喜又怕,喜的是終於尋到夢中這間破廟,怕的是,夫君可在裏頭,傷的重不重,還是他們已經……
破廟的門忽然被推開,玉珠抬頭望去,見到沈羨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有些髒亂和血跡,面容也有些憔悴,身姿卻依舊挺拔。玉珠瞬間紅了眼眶,幸好,幸好他無事。
好幾天來的擔憂和驚怕全在一瞬間沒了,彷彿只要看見他,心裏就能安定下來,玉珠提起裙角,朝着沈羨撲了過來,“夫君……”
沈羨把人摟在懷中,心裏也安定下來,只要她無事就好,他啞着聲音問,“你怎麼過來了?”
玉珠埋在他懷中道,“我夢見你受了傷,進宮去尋太妃,結果發現宮裏出了事,皇上讓謝大哥帶我一塊來尋你。”她簡單的把事情說一一遍,“今早太傅飛鴿傳書過來,宮中已在穆貴妃和三皇子的掌控之下,不過爹爹拿着虎符領兵在城外守着,京城一時半會兒應該無事的,前兩日左都督也領兵出了櫟州,怕是回京去了。”
“我們先回刺史府再說吧。”沈羨抬頭,望見謝澈站在對面,他道,“謝大人,多謝。”
謝澈微微頷首,不言其他。
到了申時,衆人回到櫟州刺史府,孔芷熹見到兄長回來,又見他身上受了重傷,心疼不已,急忙讓下人去請了郎中來府上。他們纔回,時辰也不早,又都受了傷,不可能此刻就動身回京城,只能先安置下來。
玉珠跟謝澈說了聲,扶着沈羨回房梳洗。丫鬟們送了熱水進來,浴桶裏放滿了水,房間四角都擱着炭盆,屋子裏暖呼呼的,她幫着他脫了身上的衣物,看着他身上的血污,肩膀和胸前的刀傷,心疼的要命,“還疼嗎?”
沈羨低頭親了親她的脣角,“不疼了。”早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就不疼了。
沈羨將身上的衣物脫乾淨,裸着身子跨進浴桶之中,傷口不能沾水,他只能站在浴桶裏頭。玉珠拿着布巾幫他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小心避開傷口,看着翻滾開的皮肉,她的眼眶又忍不住紅了,踮起腳尖輕輕的親了下他的肩膀。
“別擔心了。”沈羨把她摟在懷中,低頭吻住玉珠的脣,柔軟嬌弱,“我沒事了,姣姣不必再擔心的。”
梳洗過後,郎中已在門外候着,進來幫着沈羨清理傷口縫合抹上藥膏,一番叮囑方纔離開,無非是叮囑不可操勞,多臥牀休息,飲食方面的注意。可明日他就要啓程回京去,這些怕是注意不上了。
晚膳是在前廳同大家一塊用的,孔亦清的傷口也被清理好,喝了些藥,臉色雖蒼白卻無大礙,廳中只有沈羨,謝澈,孔亦清,玉珠和孔芷熹五人,五人要商討明日回京的事情。
玉珠和謝澈把京城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沈羨思忖一番,道,“明日我就啓程回京,京中還有錦衣衛和駐守在城外的軍營,回去自有辦法進宮救駕。”
京城朝臣都在城內,穆貴妃雖然不能每家每戶都監視着,幾位重臣家中卻都人看守,幾位武將想要出城怕是不可能,只能等着沈羨回去,潛入宮中,和城內武將裏應外合,穆貴妃和三皇子不算難對付,他擔心的是這兩人心狠手辣,能在皇上身邊演了這麼多年戲,就怕他們會對太子和姜家人動手。
玉珠也擔心着家人,“夫君,我明日和你一同回京吧。”
不等沈羨說些什麼,謝澈已經繃着臉道,“不成,你留在櫟州,左都督已經離開櫟州,櫟州暫時是個安全的地方,你不能回京。”
孔芷熹也看了眼她的肚子,“嫂嫂,謝大哥說的是,你有了身孕,不適合連夜趕路。”
“什麼?”沈羨難得有了別的表情,他驚愕的盯向玉珠的肚子。
玉珠輕撫了下肚子,衝他笑道,“昨兒來櫟州後,用了飯食,胃裏總是不舒服,請了郎中來瞧,說是喜脈。”
沈羨許久不吭聲,視線卻一直落在玉珠的肚子上,玉珠瞧見他眼眶好像有些紅,她也有些動容,也顧不得其他人在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柔聲喚道,“夫君,我等你來接我。”
她方纔也想清楚了,家人重要,肚子裏的孩子也重要,這是她和沈羨的第一個孩子,再者她就算擔心家人也無用,回去反而幫不上半點,沈羨到時候還要顧着她,容易分心,不如就在這邊等着他的消息吧。
“好。”
用過晚膳,衆人回房歇息。兩人休息的廂房燃着一盞油燈,房中也無丫鬟候着,沈羨抱着玉珠半靠在榻上,玉珠乖巧的很,有些擔心壓着他的傷口,只敢枕在他的腿上,就這樣仰頭望着他,沈羨亦是如此,低頭靜靜的看着她。
兩人都不言語,過了半許,沈羨輕撫她的臉頰,問道,“你怎會做夢夢見我出了事?”
玉珠握住他寬大的手掌,“許是心靈感應,當年你年少,公公帶你去厴門關時,你在戰場受傷,我亦是做夢夢見了,這次你前腳剛離開,我就夢見你和孔大人在九華山那片被人圍擊,後又夢見你們躲進深山的破廟中……”
玉珠也說不上到底爲何,她能兩次碰見沈羨的危險,或許真應了那句天大的福氣,讓她連這種事情都能夢見,也或許他是她後半生相攜手的那個人,所以才能夢見他的事情。
沈羨低頭親了親她。
兩人一夜溫存,早上玉珠是在沈羨懷中醒來的,昨兒夜裏不知怎麼就躺在他腿上睡着的,他應該也是纔行,目光一直於她臉上流連,玉珠道,“夫君,起來吧。”
用過早膳,沈羨就要快馬加鞭的趕回京城,臨行前,玉珠把自己隨便佩戴了十年的玉佩交給了沈羨,紅着眼睛道,“廣濟大師都說我是有個有福氣的人,這玉佩我帶了十年,夫君且拿着,定能給你帶來好運的。”
沈羨把玉佩收入懷中,親吻玉珠額頭,叮囑她好好照顧自己,這才騎馬離開,玉珠一路目送着他離去,久久不願回去。
沈羨一離開,謝澈也來告辭,幽州還有不少事情,另外他也需要隨時注意京城的動靜,回幽州後還有的忙。倒是孔芷熹有些不捨,“謝大哥,等事情忙完後,我能去幽州看你嗎?”
謝澈淡聲道,“你一個姑孃家,最好不好到處亂走。”
孔芷熹道,“我會讓護衛護送我過……”不等她說完,孔亦清就道,“芷熹,別鬧。”
芷熹幽怨的去看兄長,孔亦清對謝澈道,“此次真是勞煩謝大人了。”
謝澈道,“孔兄不必客氣,此番還要勞煩府上多照顧我妹妹。”
孔亦清道,“一定,還請謝大人放心。”
謝澈騎馬離去,孔芷熹站在府外依依不捨,孔亦清道,“芷熹,進去吧。”
沈羨謝澈兩人離開,玉珠留在刺史府暫住,孔亦清的妻子周氏給她撥了幾個丫鬟在身邊伺候着,還有位專門擅調理懂醫理的嬤嬤替她每日診調養身子。
她害喜的反應不算嚴重,過了幾日漸漸好轉起來。
且說沈羨日夜趕路花費兩天一夜的時間終於回到京城,城門被封,城外有士兵駐守,姜安肅雖拿着虎符,不過領兵的是懷化大將軍,因着穆貴妃劫持後宮,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看見沈羨回才放心了寫,幾人回軍營商量對策。
懷化大將軍和姜安肅把京城情況簡單說了下,“太傅讓人傳了話出來,穆貴妃和三皇子尋不到玉璽,強行篡位讓三皇子登上了皇位,光是這短短幾天,他們已經斬首了數十位大臣,惹的京城裏頭人心惶惶,只不過皇上還有太子並無大礙,我亦是不敢輕舉妄動,好在沈大人回,方能一塊尋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