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蘭靠在椅背上,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同事們在背後對你非議,給你冷眼,這是正常的。”
“任何人看到一個原本和自己同一個階層的人,突然通過某種方式跨越了階級,都會產生嫉妒的心理的。”
“而當她們也嘗試用同樣的方式去嘗試,卻遭到了當頭一棒時,那種不甘,總要找一個發泄點。”
艾米莉明白這個道理。
“想解決這個問題,說困難也困難,說簡單其實也很簡單。”
艾米莉連忙問:“那我該怎麼做?”
“你知道約翰·亞當斯嗎?”
“我們美利堅第二任總統?”
費蘭點了點頭:“是的,他在獨立戰爭期間,被推舉去法國爭取援助,那時候,他名不見經傳,很多人說他是運氣好,說他是沾了富蘭克林的光。”
“但他沒有反駁,只是在法國待了整整一年,學會了法語,摸清了歐洲的外交規則,和法國宮廷打了無數交道,後來他帶着援助回來時,沒有人再提‘運氣’這兩個字。”
艾米莉聽懂了,用實力說話,可她低下頭,聲音變得不自信:“可我......我哪有什麼才華,我拿什麼去讓她們服氣呢......”
“你知道帕沃·努爾米嗎?”
艾米莉想了想,似乎在那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了,最終只能搖了搖頭。
“他是芬蘭一個窮苦工人的兒子,從小營養不良,沒人看好他,甚至教練曾經揚言,他根本不適合體育運動。”
“但後來他靠着極致的自律,在奧運會上拿了九枚金牌,被稱爲‘芬蘭飛人。”
“到現在,沒人記得當年輕視他的人,只記得他的名字。”
“所以,不要這麼低估自己,任何人都是有潛力的。”
艾米莉的眼睛亮了起來:“費蘭先生,您真的覺得......我有潛力?”
“是的,你只是靜待開發而已。
艾米莉脫口而出:“那您能開發我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話說得,也太令人想入非非了。
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從臉頰燒到耳根,連脖子都熱了起來。
她低下頭,不敢看費蘭。
費蘭對她的幫助已經夠多了。
他是這項立法計劃的總指揮,說是日理萬機也不爲過,自己怎麼還好意思提出這種要求?
“當然,如果你願意的話。”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費蘭開口了
艾米莉猛地抬起頭,頓了頓後連忙擺手:“我......我剛纔只是開玩笑的,費蘭先生,您需要做的是拯救國家的大事,不能因爲我個人的事情耽誤了……”
費蘭打斷了她:“國家的事是國家的事,和對你進行開發,並不衝突。”
艾米莉愣住了。
她看着費蘭,看着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有感激,也有崇拜,還有一些更復雜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費蘭先生,您爲什麼......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她忽然問了一句沒有經過大腦只是本能發出的話。
艾米莉自問沒有什麼顯赫的家庭背景,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才華,除了年輕和一副還算不錯的皮囊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他是費蘭·羅斯福,白宮最有分量的人之一。
這麼年輕,這麼有才華。
只要他張一張口,什麼樣的美女沒有?
艾米莉可不認爲,費蘭只是單純看上了她的美貌。
費蘭的目光變得飄忽起來。
他想起前世那個叫唐尼的學生。
品學兼優,每天學完之後還要去餐館刷盤子。
聽到他淪落到哈萊姆區的消息時,費蘭立刻和瑪麗趕過去,想要勸誡他。
然後,那輛卡車撞了過來。
爲什麼對艾米莉這麼好?
大概是因爲,他不願意看到這些原本積極向上的年輕人,變得墮落吧。
他曾經救不了唐尼,但現在,他或許能幫艾米莉變得更加積極。
搖了搖頭驅散腦中的思緒,費蘭微微一笑:“可能......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未來的回報吧。”
“未來的回報?”
艾米莉一愣。
費蘭沒有解釋,話鋒一轉:“你目前在負責什麼工作?”
艾米莉的變得尷尬。
她被提拔爲高級分析員,可那更像是財政部領導層爲了給職員們樹立一個榜樣而做的決定。
加上經驗不足,統計處裏根本沒有給她分配那些屬於高級分析員的工作。
如果要問她最近在負責什麼——那就只剩下給費蘭送咖啡了。
費蘭沒有追問,只是從桌上拿起紙筆,開始書寫着。
他寫得很認真,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指標,都標得清清楚楚。
寫完後,他遞給艾米莉:“給你兩天時間,用你學到的專業知識,給我寫一份分析報告。”
艾米莉接過來,低頭看去。
那是一組銀行數據——資產規模、存款總額、貸款結構、壞賬比例。
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但要寫出有價值的分析,也不是隨便寫寫就能交差的。
“那我試試吧費蘭先生。”
她把那張紙仔細摺好,放進衣袋裏:“費蘭先生,那我先不打擾了。”
她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費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艾米莉。”
艾米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從今天開始,你不用再給我送咖啡了,我希望你多用些精力,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聽到這話的艾米莉心裏有些失落,不過她也知道費蘭這是爲了她好,當即點頭,然後離去。
艾米莉離開大約十分鐘後,巴蘭坦猛地推開門闖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全是汗:“不好了費蘭,格拉斯議員來了,正在那裏大發雷霆,我們頂不住了,你快過去救場吧!”
費蘭站起身,跟着巴蘭坦快步走向起草大廳。
此時大廳裏的氣氛,凝固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格拉斯叉着腰站在場中心,像一尊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他的面前,法蘭克福特低着頭,手裏捏着一支筆,表情略顯無奈。
蘭迪斯站在旁邊,腦袋恨不得縮到脖子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