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白芑不認識自己花50個買下的這片土地,就算是曾在這裏長大的索妮婭和她養的那隻名叫奧涅金的哈士奇,此時此刻都並排在路邊看着稀奇。
這才短短不到半個月的時間,當初白芑買下的維修車間和那座二層小樓以及周圍的那片荒地,都已經被一圈足有三米高的漂亮圍牆圈在了裏面。
在圍牆的外面,還種上了一圈各種各樣帶刺兒的植物。
這裏面僅僅白芑認識的就有野薔薇和黃刺玫,更有在俄羅斯莫斯科郊外最常見的野果沙棘和雙刺茶?子。
僅僅這幾樣,不但格外的耐寒,而且全身都長滿了尖刺。
可以預見,只要等到明年,它們就會相互交織長成一片狗看見都不想抬腿撒尿的防禦牆。
這都不用問了,肯定是表姐的主意。
原因無他,他們公司以前的駐地外面就種了一圈這玩意兒,這一圈防禦圈絕對的戰績可查,它們成功的困住過不止一個準備進去偷銅料換酒喝的毛子。
“你們總算來了,快進來吧!”
似乎一直在路邊等着的索妮婭熱情的招呼着白芑把車子開進了院子裏。
同樣是這短短小半個月的時間,曾經長滿雜草的荒地已經鋪上了一片看着格外厚實漂亮的草坪。
此時在這片草坪上,已經擺上了一張長桌,被表姐提前帶來的攝影師列夫等人乃至之前一直駐紮在這裏的沙米爾等人,此時就在桌邊舉着杯子一邊喝一邊聊着什麼。
而在更靠近那座二層小樓一點的位置,魯斯蘭和張唯?二人正圍着一個同樣明顯最近才壘砌好的中式竈臺忙着做大鍋菜呢。
“快去洗手,等下人齊了就開造。”張唯璦一邊忙着切菜一邊招呼道。
接下來沒什麼可說的,白芑和虞娓娓,以及稍晚一步趕到的塔拉斯三人一狗一隻炸毛鷹相繼落座,一道道量大管飽的魯菜以及車臣美食被魯斯蘭這位雙料廚子帶着他的手下端上了桌。
衆人舉着杯子開餐的同時,就連護衛犬花花和炸毛鷹卡爾,甚至包括被白芑隨手揣進兜裏的呆傻龍貓都得到了款待。
“姐,這邊是咋回事兒?蓋新房子準備給我結婚啊?”白芑舉着一杯冰涼的啤酒和鋼鐵表姐的杯子碰了碰,不知死活的問道。
“也不是不行,你相中哪個了?要不這仨……”
“好了你可以閉嘴了,乾杯!我幹了你也幹了,誰養魚誰臉上冒痘。”
上趕着作死的白芑說完便開始了盹盹盹,張唯?也在剜了他一眼之後,端起扎杯盹盹盹的喝了個精光。
“哐!”
張唯?放下杯子的同時,噴罐這小子便格外有眼力勁兒幫忙倒起了酒。
“這邊我正準備徵求你的意見呢”
張唯換上了母語,一般到了這個時候,白芑就已經知道,這所謂的徵求意見基本就是個口頭上的通知。
“說唄”白芑趁着噴罐幫忙倒酒,拿起一根黃瓜咬了一口。
“這次接塔拉斯的工程我能賺不少錢,考慮到這邊的工程一時半刻的結束不了,所以我打算搬過來住。”
張唯璦說道,“不過我這總不能白住,所以我打算在以前的維修車間門口和那棟二層小樓的西北貼着路邊重新修個臨街的倉庫,把這邊的維修廠重新開起來。”
“重新開它幹嘛?”
白芑端起杯子和對方碰了碰,他自然清楚,表姐這話的前半句就是個藉口,她本意其實是幫着自己守着出入口的大門呢。
至於後半句,後半句就得琢磨琢磨了,白芑隱約覺得有些不妙。
“這麼好的地段,空着多浪費?”
張唯?朝着斜對面正用叉子搶紅燒肉的索妮婭揚了揚下巴,“那個離異小少婦身段前凸後翹的,臉盤兒也不差。
所以我準備讓她帶着跟你混的三傻繼續在這兒經營汽修廠吧。”
“不是,這和身段臉盤兒有個算盤關係啊?”白芑無奈的問道,他就知道這裏有問題!
“少廢話”
張唯?灌了一大口啤酒,“總之這個事兒就這麼定了,另外,你這兩天有時間把那個舊維修車間拾掇拾掇。
我打算給你拆了,用那個做地基重新起一套房子,留着給你結婚用。”
“你這兩頭堵就有點兒耍賴了”
白芑哭喪着臉抱怨道,他能聽出來,這句裏面也藏着餡兒呢。
那所謂的拾掇東西,真實意思無非是讓他暫時把那個地下通道的入口堵住。
而翻蓋房子,也無非是爲了更好的把那個出入口給藏起來。
但這餡兒裏面可有毒,表姐這拆了車間蓋房子,雖然用的留着給他結婚用的藉口,但他卻敢肯定,這絕對是隨時準備着把藉口變成現實呢。
“你少廢話”
張唯?足夠有耐心的給出了最後的搬遷通知,“這兩天你就把那邊收拾出來,月底之前就得動工,這離着冬天沒多久了,入冬前想蓋完可緊巴巴的。”
“行吧”
心知這就是對方的陰謀,而且終究是爲了自己好,白芑也就沒有拒絕。
“薇拉,我們以柳德米拉太太的名義買下的那塊位於路口的土地也要儘快動工,至少要先把那裏圍起來。”塔拉斯端着一大杯鮮榨果汁湊過來說道。
“放心,這兩天就會動工。”張唯立刻端着杯子和甲方碰了碰。
“那座廢棄建築的翻新工作不急,只要一直有人施工就行,但是圍牆要儘快弄好。”
塔拉斯把話說的更明白了一些,同時也算是驗證了不久前白芑的猜測。
在有關各種“工程”的閒聊中,這一頓飯喫的可謂賓主盡歡。
等到酒足飯飽,張唯璦在白芑的暗示下,以“安排入職分配宿舍”的名義,讓準備回市裏休假的沙米爾等人順便帶走了索妮婭和三傻。
“你們去看看吧,這邊我們來收拾就行。”張唯等人走了之後招呼道。
“我們留下來幫忙吧”
塔拉斯提議道,“下面值得看的已經看過了,我就不下去了,那裏面對我來說太狹窄了。”
“我也不下去了”
剛剛沒少喝的妮可醉醺醺的說道,“難得會打麻將的不在,等下我們要不要玩一玩?”
“我這就去拿!”張唯愛立刻應了下來。
“得了,你們倆和我走吧。”
白芑眼見沒他們什麼事情了,索性招呼着滴酒不沾的虞娓娓和柳芭各自推上一輛鋼管小車,跟着他走向了不遠處的維修車間。
在仔細的對照了之前拍下的焊紋照片之後,白芑拿起角磨機在刺耳的噪音中切開了焊死的小門,帶着這倆好奇姑娘走進了充斥着油泥味道和輪胎臭味的維修車間,並且反鎖了小門。
“你是怎麼發現這裏的?”好奇芭看看正在打開暗門的白芑問道。
“這裏以前是索妮婭的家”
白芑說話間已經掀開了木頭蓋板,將推進來的另外兩個鋼管小車先送了下去,接着又在在這車間裏找了兩個座椅靠枕和兩個摩托車頭盔遞給了柳芭和虞娓娓。
“所以是她告訴你的?”
“她並不知道這裏的存在”
白芑說話間又給這倆姑娘各自發了頭燈和口罩以及防塵眼鏡,“當時我買下這裏只是因爲我的姐姐薇拉在找一個足夠便宜的公司註冊地址,這裏就足夠便宜。
我是買下這裏之後,準備收拾這裏的時候無意中發現的,好了,和我下來吧。”
說着,他已經點亮頭燈,沿着蓋板下的梯子爬了下去,並且將順下來的那倆鋼管小車先送了進去。
等他給這倆小車以及之前留在這裏的小車重新調整了把手的位置的時候,柳芭和虞娓娓二人也已經各自拿着靠枕和頭盔走了下來。
“把靠枕放在這裏坐上去,和駕駛電動車差不多。”
白芑演示着,“擰油門就前進,捏剎車就斷油,所以不難,另外,戴頭盔,尤其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
柳芭話雖如此,但還是老老實實的戴上了頭盔,並且任由白芑幫她打開了車把上以及底盤周圍固定着的一個個LED照明燈。
“你沒有坐墊嗎?”虞娓娓問道。
“忘了我自己了”
白芑左右看了看,隨手扯下來一條毯子胡亂疊了幾下就準備放在屬於他的那輛小車上。
“那是莫斯科電影製片廠的箱子”
就在他準備坐上去的時候,虞娓娓卻注意到了原本被毯子蓋着的箱子。
“沒錯,裏面還有一套戰爭與和平的電影膠片呢。”白芑說道。
“也是在這裏發現的嗎?”好奇芭用兩條俄式大長腿劃拉着蹭過來問道。
“這可不是,這是很久以前我的戰利品了,這裏足夠安全,所以才搬過來的。”
“是什麼規格的電影膠片?35毫米的嗎?”
虞娓娓也問出了她好奇的內容,“現在一套35毫米的戰爭與和平電影膠片能值不少錢,但是具體要看磨損程度纔行。
“70毫米的,而且嘎嘎新。”
白芑如實答道,地下堡壘的祕密他都和這些人分享了,這幾盤電影膠片他沒什麼可藏着掖着的。
而且這種分享祕密的行爲可並非沒有收益,不說別的,表姐接的那個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的工程就足夠賺的盆滿鉢滿了。
“70毫米?還是新的?”虞娓娓下意識的重新看向了那幾口箱子。
“想看看嗎?”白芑順勢問道,沒辦法,這倆姑孃的心思太容易猜了。
“想”虞娓娓乾脆的點點頭。
真是個實誠孩子啊....
白芑暗自感嘆的同時,已經隨意打開了一口箱子,從裏面拎出了一個片盤盒子打開,露出了裏面塑封的片盤。
然而,虞娓娓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便幫忙扣上了蓋子,“看完了,收起來吧。”
“這就完了?”白芑錯愕的問道。
“我還沒看到呢”纔剛剛站起來的柳芭說道。
“只是普通的電影膠片”
虞娓娓催促道,“你不是還要在隧道裏探險嗎?”
“啊!我可以走在前面嗎?可以嗎?”柳芭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
“可以”
白芑不着痕跡的朝着在朝自己使眼色的虞娓娓點了下頭,一邊重新扣好蓋子一邊說道,“你走在前面吧,記得戴頭盔。”
“出發出發!”
柳芭說着,已經重新騎在了那輛簡陋的鋼管小車上將油門控到了底。
可惜,因爲白芑剛剛調整了油門線,她即便擰到底,這速度也就比小跑着前進稍稍慢了些。
好在柳芭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所以她倒是並不嫌慢,反而大呼小叫玩的很開心。
“看來那些電影膠片有問題”
柳芭身後,隔着五六米的距離,白芑朝着並排駕車前進的虞娓娓低聲問道。
“嗯”
虞娓娓點點頭,“那是蘇聯電影母帶的標準封裝方式,我懷疑那是《戰爭與和平》的母帶。
“戰爭與和平的母帶?”
“現在俄羅斯官方修復出來的戰爭與和平是35毫米版的”
虞娓娓低聲說道,“70毫米版本的母帶在蘇聯解體的時候就失蹤了,我很好奇你從....算了,我不該好奇這個問題。”
“很值錢?”
“這已經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了”
虞娓娓搖搖頭,看着在前面“飆車”的柳芭,壓低了聲音說道,“電影史上,大概再也不可能拍出那樣一部耗資巨大的電影了。
那些電影膠片如果真的是母帶,足夠稱得上是一份唯一性的文化遺產。”
聞言,白芑沉默了片刻後問道,“爲什麼瞞着柳芭?”
“僅僅只是因爲她不擅長保守祕密”
虞娓娓略顯無奈的說道,“你問她什麼,只要她覺得不重要,基本都會坦誠的回答你。
就比如這些母帶,我瞭解她,對她來說,那些母帶就是不重要的事情。
她有可能轉頭就忘了,也可能會在忘了之前不小心說出來。
如果她不小心說漏嘴那些母帶在你的手裏,對你來說大概會痛失一大筆錢。”
“所以這座地下建築的祕密她也可能……”
“這個肯定不會”
虞娓娓搖搖頭,“這裏即將建造她心心念念很久的私人實驗室,她肯定不會說出半個字的。”
“你似乎對那些電影膠片很心動?”
“很明顯嗎?”虞娓娓反問道。
“在隱藏心思這件事情上,你不比柳芭強多少。”白芑笑着提醒道。
“我大學本來打算報考國立電影學院的導演系的。”
虞娓娓遺憾的說道,“但是我在做導演這件事情上實在是沒有絲毫的天賦。
不過雖然沒能去讀導演系,但是我從小就很喜歡收集老相機和膠捲,當然,也包括電影膠片。”
“送給你?”白芑突兀的問道。
這對他來說是個危險的,有可能翻車痛失那些珍貴母帶的試探。
但這試探又是非常必要的??即便人心根本經不起試探。
心思單純的虞娓娓明顯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反而震驚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芑。
但很快,她便艱難的搖搖頭,“我不能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就算我們是朋友也不行。”
“有意思的小姑娘”
白芑稍稍鬆了口氣,轉而開始琢磨該怎麼處理又一個註定無法變現的收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