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彥祖顫抖着把背後纏着的一個小揹包拿到身前,從裏面掏出了一張畫紙,上面是一臺紅色的機械,縈繞着發光的霧氣。
“在爸爸知道了你是機械師的時候,就開始在夜裏偷偷畫這個了。爸爸能做到的事情不多,只是一個沒什麼本事的漫畫家,能讓你以後的路好走一點的辦法只有這麼點。”
男人的嘴已經發抖地說不清話了,整個身體都在發綠,皮膚不斷脫落,露出了金屬的光澤。
“這是《赤龍少年》裏蘇拉那條機械赤龍的心臟,也是它力量的源泉,是爸爸最熟悉的東西。可是可是這麼多天了,爸爸還是沒有把它畫完。”
一直堅強平靜的老男人,被咬傷的痛苦,回憶過去的痛苦,被感染侵蝕的痛苦一直都沒能讓這個堅強的男人動容。但是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突然流淚了。眼睛是綠色的,眼淚也是綠色的。
“對不起,純純,爸爸還是這麼沒用,直到最後還是沒有讓你以後的路變得好走一點,沒有把赤龍的心臟畫出來”
“你能原諒這個無能的父親嗎?”
“不,爸爸。”蘇黎握住了父親舉起畫紙的雙手,將它們抵在自己的胸口。
“爸爸,赤龍的心臟,我收到了,我收到了啊!”蘇黎低着頭痛哭流涕,悲傷地不能自已。
“爸爸,赤龍的心臟我已經收到了,我會變得像蘇拉那樣自信堅強,我再也不會害怕了,不會再有什麼路走不下去了,爸爸,你給我的禮物,我收到了啊!”
“爸爸,你給我了世界上最好的禮物,你沒有無能,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父親!你是最合格的父親!你是最了不起的父親!”
蘇黎握着父親的跪在地上用盡力氣嘶吼着,眼淚和鼻涕把她的臉沖洗地就像剛淋過一場大雨。
真的是一場大雨,一場痛徹心扉的雨。
蘇彥祖看着女兒哭得稀裏糊塗的臉,笑了,他流着淚笑,也笑着流淚。
他看向了一旁的蘇生,看着他腰上的一把短刀:“孩子,能借你的刀用一下嗎。”
蘇生看了看男人,明白了他的意思,解下刀遞給了蘇黎。
蘇黎愣了,看着刀,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最後,送爸爸一程吧。”男人的聲音已經變得有些機械的嘶啞。
“不!”蘇黎叫了起來。
“乖!”男人的表情再一次嚴肅了起來,就像他在女兒小時候,無數次訓斥時一樣。
“都最後了,不要讓爸爸對你不放心。”
蘇生放下刀,和劉悢一起穿過貨架路障,走到了外面。
“看樣子事情被你搞砸了,沒有了她父親留給她的赤龍之心,她不會再是你記憶裏的那個赤龍了。”劉悢看着蘇生說。
“也許吧。”蘇生說,“沒有了赤龍的心臟,她和我記憶裏的蘇黎自然大不相同。不過,其實她已經得到了赤龍的心臟。”
“得到了?”劉悢疑惑道。
蘇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她得到了真正的赤龍的心臟,這一次的她,將變得更強。”
劉悢明白了,就像蘇黎跪在自己父親面前說的那樣,真正的赤龍的心臟,她已經得到了。
在這個世界上,在由人類組成的世界上,真正最強大的東西不是什麼神器也不是什麼神功。
而是心。
劉悢好像想起了什麼,又問:“以前聽你說過,你最恨的不是你那個父親,而是那些在外面挑風挑雨的混蛋親戚,裏面那個蘇彥祖也是其中之一吧。”
“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記不太清楚了。”
“你打算放過他了?”
“放過了吧。”蘇生的語氣輕飄飄的,好像真的有什麼東西隨風飄散了。
“爲什麼?”
“他至少是個父親。能真心對女兒好的人,都不會是太壞的人。”
超市裏面,即使是在蘇生離開了之後,原本叫嚷着的人們也保持着安靜,靜靜看着眼前的一幕。
蘇黎最終還是把刀刺進了父親的心臟裏,她低垂着頭,沒敢和父親對視。
在一片寂靜之中,她聽到了父親最後的呢喃,帶着機械的聲音。
“一個男人的一生應該有一個女兒”
“看她在歲月的託舉下成長”
“摸着她的腦袋看她離開你笑靨如花”
那一刻,蘇黎沒有抬起頭。
因爲她沒有笑靨如花,只有淚如雨下。
“對不起,爸爸,女兒到底還是讓你失望了。”
蘇黎站了起來,抹了抹眼睛,卡巴內利本就是紅色的眼睛更加紅腫了起來,像是被偷了蘿蔔的兔子。
當蘇黎走出來的時候,手裏提着蘇彥祖的那個小揹包。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鎮定,好像剛纔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把能流的眼淚都流乾了,現在留下的只有勇敢堅強。
蘇生聽到腳步聲,轉過身面向蘇黎:“你好,赤龍蘇黎,我叫蘇生,代號死者,是世界性組織‘復興之光’的創立者之一,也算是你的遠房堂兄。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同伴了。我不會給你留下調整情緒的時間,因爲戰爭無時無刻不在進行。”
“你好死者,我是赤龍蘇黎,從今天開始是復興之光的一員。我的情緒非常良好,因爲我的戰爭也時刻都在。”蘇黎的語氣無比平靜,連這個組織是幹什麼的都沒有問。
“很好,現在我要去找一個叫陳璐的人算一筆賬,你打算帶路嗎?”
聽到陳璐這個名字,蘇黎的表情才露出了一絲變化,露出了一個猙獰可怖的笑容。
“甚合我意。”
在遠處,陳璐和手下已經殺出重圍,來到了目的地第七醫院,並加固了下面三層的防禦,開始固守。
陳璐披着一件白色外套,快步來到一間病房,那個刺傷了蘇黎的壯碩女生正躺在牀上,身上的皮膚已經出現了裂痕。
陳璐坐在她的牀邊,戴着手套摸了摸她的手,將一隻小瓶子放在她的手心。
陳璐輕聲說:“從學生會的時候我們就認識了,作爲你的部長,一直沒有送你一件禮物。現在已經太晚了,很抱歉沒有辦法送你更好的東西。”
瓶子裏靜靜地躺着幾枚白色圓球,潔淨圓滑。它們不是什麼止疼藥,而是氰化鉀。
在最後,這個女生沒有再喊出什麼首領萬歲之類的話,而是微笑着看着陳璐,握住了手中的瓶子,沒有說話。
陳璐讀懂了她眼裏的意思“謝謝,我不怪你。”
陳璐起身離開了房間,冷漠的臉上帶着一絲細微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