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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小滕的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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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吼屬於第二階段開啓前的小控制。

主要是減速和僵直,給你硬控一小段時間,限制輸出用的。

滕豪高舉右手,氣勢磅礴、沖天而起。

枯瘦前臂上每一條肌肉紋理都繃了出來。

鐵色斑駁的...

夜風捲着運河水汽撲上石階,吳朗腳尖點過第七級青磚時,忽然停住。

他低頭看着自己鞋尖沾的一小片墨綠苔痕——不是寧州常見的銅錢蘚,而是苗疆特有的陰鱗苔,遇血則泛出幽藍熒光。這苔痕本不該出現在霸劍門山門前,更不該黏在他剛換的雲紋錦靴上。

“趙道友?”石峯葵在前方三步外轉身,髮間銀鈴輕響,“怎麼了?”

吳朗彎腰,指尖捻起那點溼苔,湊近鼻端。一股極淡的、混着陳年藥渣與腐葉的甜腥氣鑽進鼻腔——是蠱蟲蛻皮後留下的體液殘漬。他抬眼,目光掠過石峯葵腰間新換的靛青繡蝶香囊,掠過阿蘇袖口未拭淨的淺褐泥印,最後落在方常後頸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痕上。

那紅痕正微微搏動,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沒事。”吳朗直起身,將指尖苔痕抹在掌心,“只是想起昨晚喫撐了,胃裏還沉着。”

石峯葵咯咯笑起來,伸手想搭他肩膀:“哎呀,你這人真有趣——”

指尖距他肩頭尚有半寸,吳朗忽然後撤半步,恰巧讓那縷帶着甜香的氣流擦過耳際。他笑着從袖中摸出一枚青皮核桃,咔一聲捏開,露出雪白果肉:“石姑娘,嚐嚐?萬順城老核桃,補腦。”

石峯葵指尖懸在半空,笑意凝了半息,旋即更大聲地笑起來:“趙公子連喫食都講究!”

阿蘇卻突然開口:“你指甲縫裏有鱗屑。”

吳朗攤開手掌,核桃殼碎屑簌簌落下:“哦?許是剝殼時蹭的。”

“不是核桃。”阿蘇盯着他指腹,“是蠱蟲甲殼,第三齡幼體蛻下的角質層。含微量‘斷魂引’,聞着像鐵鏽混着蜜糖。”

方常猛地按住刀柄。

吳朗卻把整顆核桃肉塞進嘴裏,慢嚼兩下,喉結滾動:“阿蘇兄好眼力。不過——”他吐出一粒褐色果核,精準彈入三丈外石縫,“你們昨夜追進運河,可曾看見水底那些纏成團的黑藻?”

三人齊齊一怔。

“黑藻?”石峯葵蹙眉,“運河水渾,我們只顧追人……”

“那不是苗疆‘鎖魂藻’。”吳朗拍掉手心碎屑,聲音輕得像在講天氣,“長在活人屍骨堆裏,靠吞食怨氣維生。昨夜黃長老暴斃處,水下藻團足有磨盤大——可你們沒看見嗎?”

空氣驟然凝滯。

方常的刀鞘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阿蘇忽然笑了:“趙兄在考我們?”

“不敢。”吳朗望向山門上方鐵灰色匾額,上面“霸劍門”三個擘窠大字漆色鮮亮,可匾額邊緣卻有幾道極細的裂紋,蜿蜒如蜈蚣,“只是好奇,三位既通曉蠱道,怎會漏看那麼明顯的線索?”

石峯葵臉上的甜笑終於褪盡,她慢慢解開香囊繫繩,倒出一把灰白粉末:“趙公子既知鎖魂藻,該明白它只長在被‘千針噬心蠱’反覆淬鍊過的屍身周圍。”她指尖捻起一撮粉末,在日光下泛出珍珠母貝般的光澤,“而這種蠱,恰好需要活人脊髓爲引——比如,剛死不久的金丹修士。”

吳朗沒接話,只靜靜看着她掌心粉末。

石峯葵忽然傾身向前,甜香陡然濃烈:“趙公子,你昨夜分明跟丟了阿蘇,卻能準確說出鎖魂藻形態;你自稱喫撐歇息,可客棧掌櫃說你寅時三刻便出門,在城西七座荒廟裏各燒了一炷安魂香——”她聲音壓得更低,“香灰裏摻了‘追影散’,專克隱匿類蠱術。你在找什麼?”

山風突然止息。

方常的刀終於出鞘三寸,寒光映着鐵灰色山門,竟透出幾分暗紅。

阿蘇卻在此時輕輕搖頭:“別逼他。”

他看向吳朗的眼神第一次沒了笑意:“趙兄若真是戴泊君請來的人,此刻該在驗屍房。可你繞開了所有守衛,獨獨去了後山禁地‘鑄劍淵’——那裏三年前塌方封山,但昨夜有人用‘分山蠱’硬鑿出一條三尺窄道。”阿蘇頓了頓,“我們循着蠱氣追過去,只找到半截斷臂。臂上胎記,形如展翅青鸞。”

吳朗終於動了。

他抬起右手,緩緩捲起左袖。

小臂內側,一道青黑色印記正隨血脈搏動明滅——正是展翅青鸞。

“原來如此。”阿蘇長長吁氣,“戴泊君沒告訴你‘花念之’真正的死因,卻沒告訴你她左手小指少了一節。”

吳朗垂眸看着那印記:“她手指是斷的。是被人用‘蝕骨蠶’啃掉的。蠶糞混在胭脂裏,塗了整整三年。”

石峯葵臉色煞白:“你……”

“她臨死前寫了十七個名字。”吳朗聲音很輕,“全在《天邪錄》背面。第一個是滕世傑,第二個是任彪芝,第三個——”他忽然抬眼,直視石峯葵,“是你爹,石鎮嶽。”

方常的刀徹底出鞘,刀尖嗡鳴如蜂羣振翅。

石峯葵卻沒退半步。她慢慢摘下耳墜,那對赤金蝴蝶在日光下折射出妖異紅芒:“趙韻桐,你究竟是誰?”

“一個替人送信的。”吳朗轉身,走向山門,“信上說,若見青鸞印記者持《天邪錄》現身,便請三位代爲轉告滕豪——”他腳步未停,聲音卻像冰錐鑿進每個人耳膜,“他兒子昨夜喝的酒裏,我加了‘回光蠱’。現在,滕世傑每喘一口氣,都在加速燃燒壽元。”

山門內傳來鐘聲,渾厚悠長,敲了九下。

接風宴要開始了。

吳朗跨過門檻時,聽見身後方常低吼:“他根本不是戴泊君的人!”

“不。”阿蘇的聲音異常平靜,“他是花念之的‘遺腹子’。二十年前,花念之被擄走時已有三月身孕——而戴泊君,是當年負責押送她的巡山使。”

石峯葵的銀鈴突然瘋狂作響。

吳朗沒有回頭。

他走進霸劍門內院,迎面撞上捧着托盤疾行的雜役。托盤上三隻青瓷碗盛着琥珀色湯羹,熱氣氤氳中浮着幾片薄如蟬翼的赤紅肉片。

太歲紅肉。

吳朗側身讓過,衣袖掃過最外側那隻碗沿。

碗中湯汁微漾,赤紅肉片緩緩翻轉——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正與《天邪錄》封皮紋路完全一致。

他繼續前行,穿過垂花門,步入前廳。

滿堂賓客已落座,觥籌交錯間笑語喧譁。主位空着,左側首位坐着個枯瘦老者,正用小指挑着牙縫裏的肉絲;右側首位卻是個青衫少年,腰佩長劍,眉目間倨傲難掩,正是滕世傑。

吳朗在末席坐下。

鄰座是個胖道人,正往嘴裏猛塞紅肉片,油光滿面:“小兄弟面生啊?哪家仙門的?”

“散修。”吳朗微笑,“趙韻桐。”

“噢!就是那個破了‘白骨觀’案子的趙公子?”胖道人眼睛一亮,湊近壓低聲音,“聽說你一眼就認出那太歲紅肉是假的?”

吳朗夾起一片肉,放入口中。

溫潤,微甜,舌尖泛起一絲極淡的苦澀——是“牽機草”汁液的味道。

“不假。”他嚥下,笑容不變,“真品該帶三分鐵鏽氣,七分松脂香。這味道……”他指尖在桌下輕輕一劃,一縷極細的銀線悄然沒入地板縫隙,“倒像是用‘替命蠱’催熟的贗品。”

胖道人愣住:“替命蠱?那不是傳說中……”

“噓。”吳朗豎起食指,目光投向廳外。

一隊執事抬着朱漆棺材魚貫而入,棺蓋未合,裏面靜靜躺着黃長老的屍體。他面色青灰,七竅卻滲出晶瑩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鎖魂藻的露水。”吳朗喃喃。

棺材經過滕世傑案前時,少年突然抬手,一指點在棺蓋上。

“啪”。

露珠應聲爆開,化作七縷青煙,嫋嫋纏上滕世傑指尖。

他笑容愈發燦爛,彷彿飲了瓊漿玉液。

吳朗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方纔劃過桌面的指尖,不知何時染上一點青灰。

他慢慢蜷起手指。

廳外忽有鶴唳穿雲。

一隻白鶴自天際俯衝而下,雙爪抓着一卷素帛,直直墜向主位空椅。帛書展開,墨跡淋漓:

【滕豪親啓:爾子滕世傑,服‘焚心丹’已三年零七日。今夜子時,丹毒反噬,若無‘青鸞血’爲引,必化血霧而亡。另附《天邪錄》一頁——爾當認得此頁批註筆跡。】

素帛飄落,正蓋在黃長老臉上。

滿堂死寂。

滕世傑臉上的笑意僵住,隨即扭曲成獰笑:“裝神弄鬼!”

他猛地拔劍,劍鋒直指吳朗:“就是你!昨夜在畫舫搗鬼的,就是你!”

劍氣撕裂空氣,帶着灼熱腥風劈來。

吳朗沒動。

劍鋒距他咽喉三寸時,突兀停住。

滕世傑手腕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彷彿正與無形巨力角力。他喉嚨裏滾出嗬嗬怪響,嘴角溢出黑血,滴在雪白鶴羽上,瞬間腐蝕出焦黑孔洞。

“焚心丹……”吳朗終於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大廳,“需以活人精血爲薪,三年來,你每月初一取黃長老心頭血三滴,初三取錢長老脊髓液一盞,初五取……”

“閉嘴!!!”

滕世傑狂吼,長劍脫手飛出,釘入樑柱。他踉蹌後退,撞翻酒案,猩紅酒漿潑灑如血。

這時,主位屏風後傳來一聲蒼老嘆息。

簾幕掀開,霸劍門主滕豪緩步而出。

他鬚髮皆白,身形佝僂,拄着烏木柺杖的手背佈滿老年斑。可當他目光掃過滕世傑時,那雙渾濁眼瞳深處,赫然掠過一抹熔金般的厲色。

“孽障。”滕豪聲音沙啞,卻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你可知,昨夜畫舫裏,真正該死的是誰?”

滕世傑渾身一顫,膝彎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滕豪卻看也沒看他,目光如鉤,牢牢釘在吳朗臉上:“趙韻桐……不,該叫你‘青鸞子’。花念之當年產下的,根本不是男嬰。”

吳朗靜靜坐着,手指無意識摩挲着袖口一道細小的裂痕——那是昨夜阿蘇“無意”劃破的。

裂痕下,隱約露出半截青黑色鱗片。

“是女嬰。”滕豪拄杖向前,每一步都讓青磚龜裂,“而你腕上‘青鸞印’,是花念之以自身骨血所繪——她至死都在騙你,騙你相信自己是男孩,騙你替她復仇,騙你……永遠找不到真正的《天邪錄》原件。”

他忽然劇烈咳嗽,咳出的血沫在空中凝成一隻展翅青鸞,撲向吳朗面門。

吳朗抬手欲擋。

就在指尖觸到青鸞虛影的剎那——

他袖中滑落一枚核桃。

青皮核桃。

核桃無聲碎裂。

漫天青鸞血影驟然凝固,繼而片片剝落,露出內裏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正是《天邪錄》全文。

“原來如此。”吳朗望着漫天金文,輕聲說,“花念之騙我的最後一件事,是讓我以爲自己恨錯了人。”

滕豪咳得更加厲害,血沫不斷湧出:“你……你早知?”

“昨夜在鑄劍淵。”吳朗拾起一片金文殘頁,紙邊鋒利如刀,“我找到的不只是斷臂。還有花念之藏在劍胚夾層裏的日記——她寫,滕世傑是無辜的,真正煉製‘焚心丹’的是你,滕豪。你拿親子試藥,只爲衝擊第九境……而黃長老、錢長老,都是你安插在兒子身邊的‘藥引監工’。”

滿廳賓客早已癱軟在地。

只有石峯葵三人立在門口陰影裏,面色慘白如紙。

滕豪終於停止咳嗽。他直起身,佝僂的脊背竟緩緩挺直,白髮根根倒豎,化作赤金焰火。手中烏木柺杖寸寸崩解,露出內裏一截青黑色脊骨——正是傳說中上古兇獸“燭龍”的殘骸。

“既然你知道了……”滕豪的聲音變得年輕而森冷,“那就陪我兒,一起化作丹火吧。”

他張開雙臂。

整座前廳的樑柱、磚石、甚至賓客身上佩戴的玉佩,同時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符文流轉,匯成巨大陣圖,將吳朗牢牢鎖在中央。

陣心位置,赫然是那具盛着黃長老屍體的朱漆棺材。

棺蓋緩緩掀開。

黃長老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已化作兩輪旋轉的金色漩渦,漩渦中心,靜靜懸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青色心臟——正隨着陣圖脈動,緩緩搏動。

“青鸞心。”滕豪獰笑,“花念之用命換來的最後一件祭品。現在……”

“等等。”

吳朗忽然開口。

他抬起左手,緩緩捲起袖子。

青黑色鱗片之下,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乾癟、龜裂。細密裂紋中,透出幽藍色冷光。

“你忘了問一件事。”吳朗望着自己正在崩解的手臂,聲音平靜得可怕,“花念之臨終前,除了寫十七個名字,還在我腕上刻了什麼?”

他猛地攥緊拳頭。

咔嚓。

腕骨斷裂聲清脆響起。

青黑色鱗片轟然炸開,化作萬千流螢,盡數沒入地上那枚碎核桃之中。

核桃復原,青皮剝落,露出內裏晶瑩剔透的果仁——果仁表面,浮現出一行細小金紋:

【吾兒非人,乃蠱成。汝名不喚青鸞,實爲‘天邪錄’第十八頁所載——‘饕餮蠱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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