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卻說周瑜與孫羽隨喬公來到莊園,已是午後時分。
莊園佔地極廣,四面圍着高高的圍牆。
牆頭上豎着木柵,柵後隱約能看到巡邏的人影。
莊園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門上釘着鐵釘,看起來十分堅固。
門口站着幾個手持長矛的佃客,見喬公回來,連忙上前行禮。
喬公引着二人走進莊園,穿過前院,來到大廳。
喬公在主位坐下,孫羽和周瑜在客位落座。
僕人端上茶湯,熱氣嫋嫋,茶香四溢。
喬公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嘆了口氣,道:
“二位公子,老夫先將莊園內的情況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道:
“老夫家中,凡佃客五百餘口,其中可戰者約三百人。
“此輩平居守禦,亦曾稍習武藝,然未嘗臨陣。”
“脫有戰事,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瑜問道:
“甲冑、器械如何?”
喬公道:
“甲冑倒是不多,只有五十餘副皮甲,十幾面盾牌。”
“器械倒是有些,長矛一百杆,刀劍一百五十餘把,弓弩三十餘張,箭矢若幹。”
孫羽點了點頭,道:
“器械雖不算精良,但勝在數量不少。”
“若能善加利用,足可一戰。”
喬公又道:
“......糧草倒是充足。”
“莊園內有糧倉三座,儲糧可供全莊人喫上半年。”
“還有水井數口,水源不成問題。"
周瑜道:
“糧草充足,這是好事。”
“只是陳策人多勢衆,若他來攻,喬公可有把握守住?”
喬公搖了搖頭,苦笑道:
“老夫何敢言把握?陳策麾下少說幹計,皆亡命之輩,臨陣輕死。”
“老夫素不諳機,安能驅此數百個客以當之?”
“俏彼率重兵來犯,老夫恐自保不暇耳。”
孫羽乃柔聲寬慰道:
“......喬公不必過憂。”
“有我和公瑾在,定不會讓那陳策得逞。”
喬公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色,拱手道:
“多謝二位公子。”
正說間,一個僕人匆匆跑了進來,神色慌張,氣喘吁吁地道:
“主翁,大事不好了!”
喬公眉頭一皺,道:
“何事驚慌?”
僕人道:
“莊園外來了一夥宗賊,約有千人之衆,正往這邊趕來!”
喬公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道:
“什麼?來得好快!”
他看向孫羽和周瑜,眼中滿是焦慮之色,道:
“二位公子,這.......這可如何是好?”
周瑜站起身來,面色平靜,不見絲毫慌亂。
他整了整衣袍,道:
“喬公不必驚慌。
“可聚集莊上個客,主動出擊。”
喬公道:“主動出擊?這......”
孫羽也站起身來,道:
“喬公,公瑾說得對。”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陳策雖衆,不過是烏合之衆,不堪一擊。”
“若能一鼓作氣擊退來敵,便可挫其銳氣,使其不敢再來。”
喬公咬了咬牙,道:
“好!老夫聽二位公子的!”
他轉身對那僕人道:
“快去敲鼓,召集全莊佃客!”
僕人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不多時,莊中響起了急促的鼓聲。
咚!咚!咚!
一聲接一聲,如同驚雷滾動,在莊園上空迴盪。
佃客們聽到鼓聲,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從各處趕來。
有的拿着長矛,有的拿着刀劍,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盾牌。
黑壓壓地站了一片,足有五百餘人。
喬公站在大廳門口,看着這些佃客,心中湧起一股豪氣。
他高聲道:
“諸位兄弟!今日有宗賊來犯,要搶我們的糧食,要燒我們的房子,要殺我們的家人!”
“你們說,我們該怎麼辦?”
“殺!殺!殺!”
佃客們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別看這些客都是些“家奴”,但其實他們的歸屬感比很多士兵都要強。
因爲外敵來犯時,他們會覺得是外來侵犯他們的私有財產。
儘管他們從未意識到自己也是私有財產的一部分。
喬公點了點頭,道:
“好!現在,請二位公子指揮你們!”
他側身讓開,將孫羽和周瑜引到衆人面前。
孫羽走上前來,目光掃過衆人,沉聲道:
“諸位兄弟,在下孫羽,奉使君之命南下。”
“今日既然遇上了宗賊,便不會袖手旁觀。”
“你們聽我的命令,我保證帶你們擊退賊寇,保全家園!”
佃客們看着孫羽,見他雖然年輕,但氣度不凡。
言語間透着一股從容與自信,心中不禁生出了幾分信任。
孫羽又道:
“現在,所有人各就各位,準備出莊迎敵!”
五百個客各各着甲,拿起武器,跟着孫羽和周瑜。
打開莊園大門,列陣而出。
莊園外,一片黑壓壓的人羣正往這邊湧來。
爲首的是一員賊將,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騎着一匹黃驃馬,手中提着一把大刀,威風凜凜,氣勢洶洶。
他身後跟着千餘賊衆,有的拿着刀槍,有的拿着棍棒。
有的甚至赤手空拳,衣衫襤褸,形如乞丐。
他們一邊走一邊叫嚷,聲音嘈雜,如同蒼蠅嗡嗡。
那賊將勒住馬繮,高舉大刀,高聲道:
“喬公聽之!吾等奉陳將軍令,來此催索錢糧!”
“公若識機,速出應命,庶免傷和。”
“倘或不悟,莫謂吾等無狀!”
喬公站在莊園門口,氣得渾身發抖,高聲道:
“吾守漢土,豈有錢糧給賊?”
“爾等宗賊,橫行鄉里,欺男霸女,天理難容!”
“今日若識相,便速速退去,免得自取其辱!”
那賊將哈哈大笑,道:
“老匹夫,你倒是嘴硬!”
“漢家城池人人有份,今日你不給,我便叫你城破人亡!”
喬公恨恨地道:
“賊人可惡!只恨其人多勢衆,吾不能敵也!”
孫羽站在喬公身旁,看着對面的賊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喬公不必驚慌,”孫羽淡淡道,“這些賊寇都是烏合之衆,不堪一擊。”
喬公一怔,道:“孫郎何出此言?”
孫羽搖手一指,道:
“喬公且試觀之,此輩雖衆。”
“然行伍不整,旌旗無序,兵械錯雜,顯未嘗受節制之訓。”
“如此之衆,雖多亦奚以爲?”
“直土雞瓦犬耳,一可摧也。”
他轉過身來,看向身旁的趙雲,道:
“子龍,可敢去取那賊將首級?”
趙雲一身白色錦袍,腰佩長劍,胯下一匹白色駿馬,威風凜凜,氣度不凡。
他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拱手道:
“求之不得!”
話音未落,趙雲一勒繮繩,策馬衝了出去。
他身後跟着十餘名騎兵,都是從青州帶來的百戰精銳,個個驍勇善戰,武藝高強。
十餘騎排成一列,如同離弦之箭,直衝敵陣。
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對面的賊衆正在叫讓,忽然看到一隊騎兵衝了過來,頓時大驚失色。
“騎兵!是騎兵!"
“快跑啊!”
賊衆們亂成一團,有的轉身就跑,有的往兩邊躲閃,有的甚至嚇得癱軟在地,動彈不得。
正常來講,古代戰爭中,步兵是不怕騎兵的。
且很多時候,特殊的步兵兵種也能夠剋制騎兵。
前提是必須那種久經戰陣的老兵。
也就是能夠站得住腳,不被騎兵嚇住。
但這種兵士一般只存在正規軍中,且數量稀少。
刻板印象裏,步兵經常被騎兵亂殺。
就是因爲新兵蛋子太多了,很多人一看見騎兵衝過來,就給嚇趴了。
他們是宗賊,平日裏不過是打家劫舍,欺壓百姓。
哪裏見過真正的騎兵衝鋒?
更何況,他們全是步兵,沒有騎兵,根本擋不住趙雲的鐵騎。
趙雲衝入敵陣,手中長槍如同蛟龍出海,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槍尖所到之處,賊衆紛紛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的長槍或刺或挑,或掃或撥,每一槍都準確無誤地刺中一個賊衆,沒有一槍落空。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槍影重重,讓人眼花繚亂。
身後的十餘名騎兵也緊隨其後,刀劍齊出,砍殺不止。
賊衆們如同被割的麥子,一片一片地倒下。
鮮血染紅了大地,空氣中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
喬公站在莊園門口,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柺杖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喬公喃喃道,“不想青州有如此雄烈之輩!”
孫羽微微一笑,道:
“青州多英豪,此輩不過冰山一角罷了。”
周瑜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心中也是一震。
趙雲的勇武,已經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一人一騎,帶着十餘騎兵,竟敢衝入千餘賊衆之中。
如入無人之境,這份膽識與武藝,當真是世間罕見。
而孫羽卻說,像趙雲這樣的人物,青州還有很多。
足見劉備手下,能人極多。
周瑜心中暗想:若能拉找孫羽一起舉事,誠爲幸事。
只是他已爲劉備效力,又得平原相之位,如何便捨棄?
想到這兒,周瑜又不禁暗歎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落在孫羽身上,只見那年輕人負手而立。
面色平靜,目光如炬,彷彿眼前這場廝殺不過是一場兒戲。
他的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透着幾分從容,幾分自信,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傲然。
周瑜心中如萬馬奔騰。
這個年輕人,當真是一個人物。
而歷史上的周瑜,跟曹操很像,他也非常喜歡劉備手下的人。
而且歷史上,張飛還在周瑜手下做過事。
兩人一起共事過,讓周瑜見識到了劉備手下的能人。
以至於後來,周瑜一度想軟禁劉備,好將關張爲自己所用。
由此也足見關張二將在當時含金量確實高,只要是一個有眼光的都會看上。
對面陣中,那賊將看到趙雲衝來,先是一驚,隨即勃然大怒。
他拍馬舞刀,迎上前來,高聲道:
“何方狂徒,敢來送死!”
趙雲也不答話,挺槍便刺。
兩馬相交,刀槍並舉。
戰不三合,那賊將便被趙雲一槍刺於馬下。
慘叫一聲,翻身落馬,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
趙雲勒住馬繮,高舉長槍,高聲道:
“賊將已死,降者不殺!”
餘衆本烏合,見賊首已死,發一聲喊便散了。
有的往山上跑,有的往河邊跑,有的甚至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千餘賊衆,片刻之間便作鳥獸散,只留下一地的屍體和兵器。
趙雲策馬回到莊園門口,翻身下馬,向孫羽拱手道:
“府君,賊衆已退。”
孫羽點了點頭,笑道:“子龍辛苦了。
喬公走上前來,看着趙雲,眼中滿是敬佩之色,拱手道:
“趙將軍真天神也!老夫行年半百,未嘗睹若此之雄武也!”
趙雲連忙還禮,道:
“......喬公過獎了。”
“雲不過一介武夫,何足掛齒。”
喬公搖了搖頭,道:
“……..……趙將軍毋乃過。”
“老夫本謂孫郎已足稱天下雄傑,不意趙將軍亦具萬夫莫當之勇。”
“劉使君麾下,果能人輩出也!”
孫羽微哂,道:
“喬公,目下當先了陳策之局。”
“彼今日雖退,必不甘休。
“若不根除,後患未已。”
周瑜頷首附和道:
“......飛卿之言是也。”
“今日來者,特策之一偏師耳。”
“其精銳猶在其後,不乘勝盪滌。”
“待其收合餘燼復來,則事棘手矣。”
喬公聞言,連連點頭,道:
“二位公子說得對。”
“那......那該如何是好?”
周瑜道:“喬公,請先回莊,我們細細商議。
衆人回到大廳,重新落座。
僕人端上茶湯,衆人各自抿了一口,放下茶盞。
周瑜鋪開一張地圖,指着上面的一處標記,道:
“這是陳策的駐地,在廬江郡西北的一座山上,山勢險要,營寨依山而建。”
“易守難攻,若強攻,只怕損失不小。”
孫羽看着地圖,沉吟片刻,道:
“公瑾,你可知道陳策有多少人馬?”
周瑜皺眉,沉吟道:
“陳策號稱萬人,但據瑜所知,他手下真正的可戰之兵,不過兩千餘人。”
“其餘的都是老弱婦孺,隨他入山爲寇,勉強湊數罷了。”
孫羽點了點頭,道:
“……..……果然如此。”
“據吾觀此輩賊情,陳策雖號萬人,必虛張老弱在其中。”
“其真實可戰之卒,不足二千。”
“至若臨陣能鬥者,不盈百人。”
“餘皆烏合,行伍不肅,利慾是嗜。”
“故一戰可也。
周瑜道:
“飛卿兄所言極當。”
“陳策之弱,正在於此。”
“彼衆雖多,實散沙耳。”
“但能搗其腹心,一舉可破。”
孫羽指着地圖上的營寨,道:
“公瑾試觀,陳策之寨傍水而營,側臨一河。”
“糧秣聚於寨內,守禦之具甚疏。”
“吾已有計破之。
周瑜忙道:
“君且休言,吾亦有計。”
“容我二人各書於手下一觀。”
孫羽同意,各自執筆寫字。
然後展開來看,兩人掌心上都是一個“火”字。
二人相視一笑。
喬公亦大笑:
“看來你們二位是英雄所見略同啊。”
孫羽頷首,正色說道:
“若絕其水、焚其糧,彼必自潰。”
周瑜點頭道:
“......正是。”
“廬江之地,春令多東南風。”
“吾等可乘其風勢,於上風處縱火,焚其糧聚,蕩其營壘。”
趙雲沉吟片刻,道:
“……..……此計甚妙。”
“但陳策營寨依山而建,地勢較高,火攻的效果未必理想。”
孫羽微微一笑,道:
“公瑾,我們不必燒整個營寨,只需燒他的糧草和輜重即可。”
“只要糧草一燒,賊衆無糧,不戰自潰。”
周瑜點頭道:
“飛卿兄說得對,那具體該如何部署?"
孫羽道:
“我們可以分四路進攻。”
他指着地圖,道:
“第一路,公瑾親將,乘上風縱火,焚陳策之倉康。”
“第二路,某自將,焚其中軍。”
“第三路,幼平率衆,自南面焚其營門,亂其陣勢,逼策出走。”
“第四路,子龍引兵,據北面斷賊歸途,驅之北竄。”
趙雲問道:
“往北逃?北面是什麼地方?”
孫羽道:
“北面是懸崖,下面是滔滔江水。”
“只要把他們遇到那裏,他們便無路可逃。”
周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道:
“飛卿,你這是想......圍三一麼?"
孫笑道:
“......公瑾果然高明,正是圍三闕一。”
“吾等不必盡塞其途,當留一路縱之逸去,然所留者必死地耳。”
“如此,則彼衆不復死鬥,但爭路奔竄。”
“吾可乘其擾攘,一舉殲之。”
周瑜撫掌笑道:
“妙哉!此計甚妙!”
他頓了頓,又道:
“然臨陣之前,尚須預爲之備。”
孫明道:“公瑾請說。”
周瑜乃有條不紊地解釋道:
“其一,先以驚怖撓之。”
“候後夜人困馬乏之際,令幼平率衆以彈弓射“火種”
“浸油布條纏矢上,焚其寨邊帳幕。M
“且於賊營四周暗投字帖,書陳策不當斃,欲活者速遞,以墮其志。”
“復使人效豺虎之聲,使彼疑山中猛獸入營,不得安枕。”
孫羽點頭道:
“......公瑾此計甚好。”
“先攻心,後攻城,事半功倍。”
周瑜繼續道:
“其二,迭爲疲擾。”
“連二日,使彼不得安寐。”
“人一般,則戰力大損。”
“其膽弱者,不得吾攻,自當潰散。”
孫羽道:
“......公瑾所言是也。”
“陳策性多疑而膽薄。”
“但能張皇聲勢,彼必狐疑,不敢出營。”
周瑜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擇機而發。”
“第三日夜,風利之際,四路並舉。”
“備火種、蒿艾、膏脂、布絮,同時進擊。”
孫羽頷首:“善!依此行之!”
周瑜顧謂喬公道:
“喬公意下如何?”
喬公連頷首,道:
“老夫雖不諳軍旅,然聆二公之策,條貫井然,節節相因,心折無地。”
“一切惟二公所命!”
周瑜道:
“既然如此,我們便分頭準備。”
衆人站起身來,各自忙碌。
兩日後,夜。
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
廬江西北的山中,一片寂靜。
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顯得夜的深沉。
陳策的營寨依山而建,寨中燈火稀疏,只有幾個巡邏的賊衆在寨牆上走來走去,昏昏欲睡。
這是後半夜,人最困的時候。
塞外的黑暗中,幾十個人影悄悄地摸了過來。
爲首的是周泰。
他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膚和結實的肌肉,腰間別着幾把短刀,手中提着一把彈弓。
他的身後跟着幾十個佃客,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彈弓,腰間掛着一壺浸了油的布條。
周泰在一棵大樹後面,觀察着寨中的情況。
寨牆上的巡邏兵正在打哈欠,一個接一個,顯然已經困得不行了。
周泰低聲道:“準備。”
佃客們紛紛將浸了油的布條纏在箭上,點燃,然後拉開彈弓。
“放!”
幾十支火箭同時射出,劃破夜空,如同流星墜地,準確地落在寨牆邊緣的帳篷上。
帳篷是用布和木頭搭的,沾了油便着。
火勢迅速蔓延,片刻之間,便有幾座帳篷被點燃,火光沖天。
寨中頓時大亂。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
賊衆們從睡夢中驚醒,有的光着膀子就跑了出來,有的連鞋都沒穿,亂成一團。
與此同時,寨外的黑暗中,響起了各種奇怪的聲音。
有狼嚎,有虎嘯,有熊吼,有蛇嘶。
此起彼伏,在山谷中迴盪,聽得人毛骨悚然。
賊衆們更加驚慌了。
“有野獸!有野獸!”
“快跑啊!”
周泰又命人在外撒了一地的字條,上面寫着:
“陳策旦夕當斃,欲生者速道!”
有幾個賊衆撿起字條,看了一眼,臉色大變,偷偷地藏了起來。
一夜之間,寨中便逃走了幾十個人。
一連兩日,周泰每晚都帶着人騷擾賊營。
不是放火,就是學野獸叫,要不就是數字條。
賊衆們連續兩夜睡不好覺,疲憊不堪,一個個眼睛通紅,精神萎靡。
部分膽小者,開始逃散。
陳策坐在中軍大帳中,臉色鐵青。
他今年四十出頭,生得瘦小枯乾,一雙眼睛卻陰鷙狠毒,如同毒蛇。
他穿着一身錦緞長袍,腰間掛着一把寶劍,手中端着一杯酒,卻怎麼也喝不下去。
“怎麼回事?”
陳策厲聲道,“何故每夜有人擾襲?可曾查審明白否?”
一個賊將跪在地上,戰戰兢兢地道:
“將軍,查......查清楚了。”
“是山下的佃客,不知道從哪裏請來了幾個高人,專門跟我們作對。”
陳策怒道:
“一羣佃客,亦敢與吾抗衡!”
“速遣人下山,盡數屠之!”
賊將忙道:
“將軍,不可。
“彼個客中有騎軍,吾衆實不能御。”
“前日所遣偏師,爲彼盡,張......張將軍亦已陣沒。…
陳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站起身來,在帳中來回踱步,心中焦慮萬分。
這些日子,他總覺得心神不寧,彷彿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那些字條上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裏,讓他寢食難安。
“陳策不日將死,不想死的速逃。"
是誰寫的?
是誰在背後搞鬼?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出營。
一旦出營,就可能中了敵人的埋伏。
“傳令下去,緊閉寨門,任何人不得外出!”陳策道。
那賊將應了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第三日,入夜。
東南風起,呼呼地颳着,吹得山間的樹木嘩嘩作響。
周瑜站在山腰的一處高地上,感受着風向,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天助我也。”周瑜低聲道。
周瑜本就是淮南本地人,瞭解當地氣候。
眼下東南風氣,周瑜趕忙抓住機會。
他轉過身來,看向身後的隊伍。
五百個客分成四路,各就各位。
第一路由周瑜親自帶隊,從上風口進攻,目標是從中路燒陳策的糧倉。
第二路由孫羽帶隊,燒陳策的中軍。
第三路由周泰帶隊,從南面燒營門,製造混亂。
第四路由趙雲帶隊,從北面堵住山賊的退路。
周瑜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火把,高聲道:“出發!”
四路同時發動。
周瑜帶着一百餘人,從上風口摸到糧倉附近。
糧倉是營寨中最重要的地方,守衛也最嚴密。
但此刻,守衛們都已經困得不行,有的靠在牆上打盹,有的坐在地上發呆,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周瑜一揮手,身後的細客們紛紛將點燃的火箭射向糧倉。
糧倉裏堆滿了糧食和草料,沾了火便着。
火勢迅速蔓延,片刻之間,整座糧倉便成了一片火海。
“着火了!糧倉着火了!”
“快救火啊!”
賊衆們驚慌失措,有的跑去救火,有的跑去稟報陳策,亂成一團。
與此同時,南面的營門也被點燃了。
周泰帶着人放火燒了營門,火勢沖天,將整個南面照得如同白晝。
賊衆們更加混亂了。
“營門也着火了!”
“我們被包圍了!”
就在這時,趙雲帶着騎兵從北面殺入,長槍所到之處,賊衆紛紛倒地。
他的目標是堵住賊衆的退路,逼他們往北逃。
北面是懸崖,下面是滔滔江水。
賊衆們被火勢和喊殺聲嚇得魂飛魄散,爭先恐後地往北面逃去。
有的跑到了懸崖邊上,看到下面是萬丈深淵,嚇得腿都軟了,雍在地上動彈不得。
有的被後面的人擠下了懸崖,慘叫聲在山谷中迴盪,久久不息。
混亂中,趙雲單槍匹馬衝入敵營。
長槍如龍,槍尖所到之處,賊衆紛紛倒地。
他的目標是陳策。
陳策坐在中軍大帳中,聽到外面的喊殺聲和火勢,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知道,大勢已去了。
他站起身來,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已經無路可逃。
帳簾被掀開,一個白色的人影衝了進來。
正是趙雲。
趙雲一眼便看到了陳策,挺槍便刺。
陳策慌忙拔出寶劍抵擋,但他哪裏是趙雲的對手?
戰不三合,便被趙雲一槍刺於馬下,慘叫一聲。
翻身倒地,鮮血噴湧而出。
趙雲割下陳策的首級,提在手中,走出大帳,高聲道:
“陳策已死,降者不殺!”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夜空中迴盪。
賊衆們聽到陳策已死,哪裏還敢抵抗?
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火光照耀下,跪了一地的賊衆,黑壓壓的一片,足有千餘人。
趙雲掃視衆人,沉聲道:
“放下兵器者,不殺。”
賊衆們連忙將兵器丟在地上,雙手抱頭,不敢動彈。
不多時,周瑜、孫羽、周泰也帶着隊伍趕到了中軍。
四路會合,五百佃客將賊衆團團圍住。
周瑜看了一眼地上的陳策屍體,又看了一眼趙雲手中的首級,點了點頭,道:
“陳策已死,宗賊之亂,平矣。”
孫羽也走了過來,看着跪了一地的賊衆,道:
“公瑾,這些人怎麼辦?”
周瑜沉吟片刻,道:
“爲首者殺,從者遣散。”
“他們都是被陳策裹挾的百姓,並非真心爲賊。”
“給他們一條生路吧。”
孫羽點頭道:“公瑾仁慈。”
喬公也從山下趕了上來,看着滿地的屍體和跪了一地的賊衆,眼中滿是感慨之色。
他走到周瑜和孫羽面前,深深一揖,道:
“二位公子,老夫多謝了!”
“若非二位,老夫只怕……………”
周瑜連忙扶住他,道:
“喬公不必如此。”
“你我相交多年,理當相助。
孫羽也道:“喬公客氣了。”
“在下既然應下了此事,自當全力以赴。”
喬公直起身來,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他環顧四周,看着滿目瘡痍的營寨,嘆了口氣,道:
“這些賊寇,爲禍鄉里多年,今日終於除掉了。”
“廬江百姓,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此戰,以五百佃客的極小代價,擊潰三千山賊。
斬殺陳策,繳獲大量物資。
這一戰,既展現了孫羽的“現代戰術思維”,又展現了周瑜的“火攻天才”。
兩人的友誼在戰火中得到昇華。
戰後,孫羽和周瑜並肩站在山巔,望着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晨風吹過,帶着山間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周瑜轉過頭來,看着孫羽,眼中滿是欣賞之色,道:
“飛卿,此戰多虧了你。”
“若非你的計策,只怕沒有這麼順利。”
孫羽微微一笑,道:
“公瑾過獎了。”
“若非公瑾的火攻,只怕也沒有這麼順利。”
周瑜搖了搖頭,道:
“飛卿不必謙虛。”
“你的膽識與魄力,瑜實佩服。”
孫羽道:
“公瑾之韜略,某亦深佩。”
“若非公察風候,據上風之勢,火攻之效未必若此之彰。”
周瑜笑道:
“然則,君我可謂旗鼓相當乎?”
孫羽大笑道:“正是。”
二人相視一笑,都有一種惺惺相惜之感。
遠處,朝霞滿天,映紅了半邊天空。
新的一天,開始了。
周瑜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孫羽身上,仔細打量了這位相識不過數日的朋友。
孫羽今日穿了一身白色的錦袍,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面容端正俊秀,眉宇間透着一股英氣,一雙眼睛清澈如水。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中既有從容,又有自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灑脫。
周瑜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正對着孫羽,鄭重其事地拱手道:
“飛卿兄,瑜有一言。”
孫羽見周瑜神色鄭重,便也收斂了笑容,拱手道:
“公瑾請說。”
周瑜正色說道:
“瑜遍歷四方,所識豪傑何限,未有若孫郎之傾蓋如故者。”
“既君我一見莫逆,何不就此結爲昆季。”
“自今以往,休或是同,死生之?”
孫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之色。
他早就聽說過周瑜的大名,知道此人文武雙全,胸懷大志,是當世難得的人才。
這幾日相處下來,他更是深深感受到周瑜的才華與氣度,心中早已生出結交之意。
只是沒想到,周瑜會主動提出結拜。
他連忙拱手道: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周瑜大喜,道:
“既然如此,你我便在此處結拜!"
二人相視一笑,齊齊跪在地上,面朝東方,拱手向天。
周瑜道:
“瑜今年十八歲,熹平四年生人,不知飛卿兄年歲幾何?”
孫羽道:
“在下今年二十二歲,建寧四年生人。”
周瑜道:
“如此,飛卿兄長瑜四歲,當爲兄,瑜爲弟。”
孫羽點頭道:
“好。”
二人齊齊叩首,齊聲道: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孫羽與周瑜結爲異姓兄弟。”
“從此患難與共,生死相託。”
“若有違背,天人共棄!”
說罷,二人又齊齊叩了三個頭,這才站起身來。
周瑜轉過身來,恭恭敬敬地向孫羽行了一禮,道:
“兄長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正是:這一拜,春風得意遇知音。
孫羽連忙扶住他,笑道:“賢弟不必多禮。”
周瑜直起身來,眼中滿是歡喜之色,道:
“兄長,從今往後,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孫羽握住周瑜的手,感慨道:
“......賢弟說得對。”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他頓了頓,又道:
“不瞞賢弟說,愚兄還有一位結拜大哥。”
“此人姓徐,名庶,字元直,現任青州別駕。”
“若有機會,愚兄定將他介紹給賢弟認識。”
周瑜不假思索道:
“既然兄長與徐元直已經結拜,那麼兄長的兄長,便是小弟的兄長。”
“他日有緣,定當拜見。”
孫羽大喜,握住周瑜的手,連連道:“善!善!”
二人相視而笑,笑聲在山巔迴盪,驚起了林中的飛鳥。
遠處的喬公拄着柺杖,站在一塊大石後面。
遠遠望見二人結拜,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他持着鬍鬚,感慨道:
“......年少誠足樂也。”
“春風得意,邂逅知音,此二人者,皆天下俊傑之尤。”
“倘能招爲東牀,則老夫桑榆之景,復何憂乎?”
想到這裏,喬公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拄着柺杖,向二人走去,笑道:
“二位公子,恭喜恭喜啊!”
孫羽和周瑜轉過身來,見喬公走來,連忙拱手道:
“喬公。”
喬公笑道:
“老夫遠遠看見二位結拜,心中甚是歡喜。”
“二位都是當世英雄,能結爲兄弟,實在是天作之合。”
孫羽道:“喬公過獎了。”
喬公擺了擺手,道:
“好了,好了,這裏不是說話處。”
“二位請隨老夫下山,回莊園慶賀。”
孫羽道:“喬公稍待,容在下先安排打掃戰場。”
他轉過身來,對趙雲道:
“子龍,你帶人打掃戰場,將繳獲的物資清點造冊,受傷的兄弟好生安置。”
“戰死的兄弟,記下名字,日後撫卹。”
趙雲拱手道:“諾。”
孫羽又道:“幼平,你帶人將俘虜看管好,等喬公發落。”
周泰拱手道:“遵命。”
安排妥當之後,孫羽和周瑜跟着喬公,下山回莊。
莊園中早已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僕人們進進出出,忙碌着準備宴席。
廚房裏飄出陣陣香氣,有羊炙、燒雞、鮮魚,還有幾壇上好的美酒。
喬公引着二人走進大廳,在主位坐下。
孫羽和周瑜在客位落座。
僕人端上茶湯,熱氣嫋嫋,茶香四溢。
三人各自抿了一口,放下茶盞。
喬公舉起酒杯,笑道:
“二位公子,老夫先敬二位一杯。”
“若非二位相助,老夫只怕早已家破人亡。”
“此恩此德,老夫沒齒難忘。”
孫羽和周瑜連忙舉杯,道:“喬公客氣了。”
三人一飲而盡,相視而笑。
宴至半酣,喬公放下酒杯,捋了捋鬍鬚,目光在孫羽和周瑜臉上掃過,忽然嘆了口氣。
孫羽便問道:“喬公何故嘆息?”
喬公道:
“老夫膝下無子,唯二女,曰大喬小喬。”
“老夫春秋既高,所不能釋然者,唯此二女耳。”
“向非二公仗義相拯,恐已爲陳策所掠。”
“每一念及,猶心悸不已。”
孫羽柔聲寬慰道:
“......喬公不必憂慮。”
“陳策已除,廬江太平,二位娘子再無憂矣。”
喬公點了點頭,道:
“......孫郎說得對。”
“陳策雖除,然老夫胸中尚有一塊壘未平。”
周瑜道:“喬公請說。”
喬公道:“
老夫年過五旬,風燭殘年,不知還能活幾年。”
“老夫若去了,這兩個孩子無依無靠,叫她們如何是好?”
孫羽和周瑜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喬公頓了頓,又道:
“按照當初的約定,既然是你們除去了陳策,老夫理當將二女許配給你們二位。”
孫羽與周瑜同時發出一聲“這”,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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