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豹此言一出,大廳中頓時安靜下來。
陳登眉頭微微一皺,看向曹豹,緩緩道:
“曹中郎何出此言?青州與徐州,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劉玄德與陶使君亦無嫌隙。”
“今無端扣留青州重臣,此豈非取禍之道?”
曹豹冷笑一聲,道:
“陳元龍,你未免太過天真了。”
“劉備此人,仁義之名播於天下,然其志不在小。”
“他坐擁青州,虎視眈眈,今日招降臧霸,明日便敢南下徐州。”
“若不早做防備,待其羽翼豐滿,徐州危矣!”
陳登搖了搖頭,不緊不慢地道:
“......曹中郎此言差矣。”
“臧霸本爲泰山賊寇,盤踞琅琊、東海之間。”
“不遵朝廷號令,亦不屬徐州管轄。”
“劉備招降臧霸,與我徐州何幹?”
“何況青徐之間,向有盟約,互爲脣齒。”
“今無故扣留孫羽,是毀盟約、招兵禍也。”
“登竊以爲不可。”
糜竺也點了點頭,附和道:
“......元龍所言極是。”
“使君,坐亦以爲不可截留孫羽。”
“非但不應截留,作爲友邦。”
“我們還當盛情接待,以示友好。”
曹豹聞言,臉色更加陰沉。
他轉過身來,逼視着糜竺,冷冷道:
“糜子仲,你也是徐州人,怎麼盡說些喪氣話?”
“徐州殷富,兵精糧足,何須看劉備的臉色?”
“今日劉備敢招降臧霸,明日便敢南下徐州。”
“吾等若不示以強腕,他日必失先機!”
糜竺面色不變,淡淡道:
“曹中郎,坐並非軟弱,只是不想做無謂之爭。”
“如今曹操佔據兗州,虎視徐州,這纔是心腹大患。”
“若我們在北方再樹一敵,兩線作戰,徐州如何支撐?”
“爲今之計,當結交青州,共抗曹操,方是上策。”
自曹操領了兗州以來,徐二州矛盾其實就已經激化了。
不過不是曹操想激化,是陶謙想激化。
歷史上的陶謙屬於又菜又愛玩的那種。
是他主動招惹的曹操。
因爲徐州殷富強大,曹操打徐州之前,自己都沒有信心。
甚至直接向張邈託妻獻子,表示自己回不來,就讓妻兒都去投靠張邈。
但結果大家也看到了,
陶謙最終被曹操吊打,被打得,“泗水爲之不流。”
最後留下一個爛攤子給劉備,就匆匆撒手人寰了。
所以陶謙其實要爲徐州的百萬生靈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本位面也是如此,陶謙爲人自負。
作爲正派士人出身的他,壓根看不上閹宦背景的曹操。
覺得你就是一個被兗州士族扶上去的傀儡,我佔你兩個城池又怎麼了?
對此曹操其實已經非常不滿了,但目前還沒有激化到兩地兵戎相見的地步。
陳登也道:
“子仲之言,正合我意。”
“青徐素爲盟好,何須對立?”
“方今天下板蕩,袁紹挾天子以令州郡,羣雄並起,各懷異圖。”
“當此亂離之世,吾等正宜保境蓄力。”
“待時而動,豈可廣樹仇敵乎?”
曹豹見二人一唱一和,心中更加惱怒。
他冷哼一聲,道:
“汝等徐州之人,何其怯也!”
“如此畏葸之外交,適足陷徐州於危殆。”
“爾豈不知孫羽此次南下淮南,市購戰舸,意欲何爲?”
“乃欲建青州水軍耳!”
“青州水軍一成,便可循海而南,直搗徐州心腹。”
“至其時,噬臍何及!”
原來,曹豹是陶謙的丹陽同鄉,是他的嫡系。
手下統領的皆是丹陽精兵,屬於陶謙的嫡系部隊。
而陳登、糜竺則是徐州本地士族,屬於徐州本土派。
這兩派之間,向來明爭暗鬥,矛盾重重。
曹豹主張對外強硬,既是爲了徐州的安全,也是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
而陳登,糜竺則主張與鄰爲善,以保存徐州本土利益爲先。
兩派有着根本上的矛盾,誰也不相讓誰。
曹豹是外來者,但是是握有兵權的實權派。
而陳登、糜竺又是徐州本土的頂級門閥,強龍難壓地頭蛇。
故陶謙被夾在中間也很難受。
陶謙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聽着三人爭論。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的神色也越來越複雜。
他何嘗不知道曹操的威脅?
何嘗不想與青州交好?
但曹豹的話也不無道理。
劉備此人,確實非池中之物。
他雖以仁義聞名,但志向遠大。
手下又有關羽、張飛、趙雲等猛將。
還有徐庶、孫羽等全能之士,實力不容小覷。
若他真有南下之意,徐州確實難以抵擋。
可是,若截留孫羽,便等於與劉備撕破臉。
以劉備的性格,必定興兵來犯。
到那時,徐州腹背受敵,又該如何應對?
陶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大廳中,燭火搖曳,映照着他蒼老的面容。
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那是歲月和操勞留下的痕跡。
他的頭髮已經花白,眼中的光芒也不如從前那般銳利了。
他老了,精力大不如前,面對這紛繁複雜的局勢,常常感到力不從心。
曹豹見陶謙沉默不語,以爲他有所鬆動,便上前一步,苦口婆心地勸道:
“使君,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今日若不截留孫羽,他日劉備必成心腹大患。”
“使君試想,劉備此人,當年在平原不過一縣令耳,今已坐擁一州之地。”
“其能於短短兩年間成此大業,豈流之輩?”
“今日彼敢招降臧霸,明日必敢南下徐州。”
“若我不示之以強,定失先機!”
曹豹反覆強調劉備招降臧霸一事,可見他對此事確實耿耿於懷。
因爲作爲軍方,他對領地非常敏感。
臧霸再怎麼講,那也是徐州的人。
怎麼能讓青州的人隨意插手呢?
陶謙聽了這話,抬起頭來,看了曹豹一眼。
他的嘴脣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嚥了回去。
陳登見狀,連忙起身道:
“使君,登有一言,願使君三思。
“劉備雖據青州,然根基未固,內多隱憂。”
“此時必不敢輕舉南向,自尋煩擾。”
“且青徐之間,素來和睦,劉備亦非背之人。”
“若我盛禮以待孫羽,反可結好於劉備,爲日後兩州共謀之基。
糜竺亦在旁側附和陳登,補充說道:
“......元龍所言甚善。”
“使君,坐願親往迎孫羽,以示我徐州之誠。”
“若藉此與青州修好,他日曹操來犯,可聯青州以抗之,豈非兩全之策?”
曹豹冷笑一聲,斜睨二人:
“聯青州以抗曹操?”
“糜子仲,汝亦太看得起劉備矣。”
“彼不過織蓆販履之徒,幸而得青州,安有資格與我結盟?”
“我徐州兵精糧足,何須仰仗他人?”
曹豹這話不是虛言,
單從紙面實力上講,徐州目前的綜合實
甚至可以說目前河南最強的州郡,就是徐州。
上許多。
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徐州本身就是河南大州,底子好。
另一方面,陶謙自身能力雖不算多強,但他用對了幾個人。
陳登、趙昱、麋竺等輩。
陳登六邊形戰士,自不必多說。
他執政的徐州,年年豐收。
趙昱也是出了名的賢才。
而糜竺那更是憑億近人,富可敵國。
他要說才能的話,跟陳登比肯定是比不了的。
但我們都知道,別駕是州牧的副手,相當於一州二把手。
那麼問題來了,
一個才能不算最頂級的人,憑什麼能做到省二把手的位置。
好難猜哦~
陳登眉頭一皺,正色道:
“曹中郎,此言差矣。”
“劉備雖起於織蓆販履,然其爲漢室宗親,中山靖王之後”
“論名位,不遜於任何人。”
“況其仁義之聲,播於四海,天下豪傑爭附之,豈可以出身定英雄乎?”
曹豹被陳登搶白,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正要反駁,陶謙終於開口了。
陶謙擺了擺手,沉聲道:“好了,都別爭了。”
大廳中頓時安靜下來,三人的目光齊齊投向陶謙。
陶謙抬起頭來,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最後落在曹豹身上,嘆了口氣,道:
“曹中郎,不必再說了。”
“吾與玄德本無過節,何況如今我們的敵人是曹操,犯不着在北方再樹一個敵人。”
曹豹聞言,臉色一變,急道:“使君……………”
陶謙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道:
“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傳我命令,由子仲代爲迎接孫羽船隊,盛情款待,以表我徐州之友好。”
曹豹見陶謙已經做出了決定,心中大爲失望。
他知道陶謙雖然年老,但一旦做出決定,便很難更改。
他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低聲嘆道:
“徐州早晚落入劉備之手!”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場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陶謙的臉色微微一變,卻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衆人退下。
由此也看見,陶謙其實是非常縱容曹豹的。
因爲曹豹畢竟是他的老鄉,是他的嫡系。
而在陳登、麋竺眼裏,包括陶謙在內,都屬於外來客。
陶謙安能不防他們一手?
搞制衡,是一個上位者的基本手段罷了。
陳登和麋竺站起身來,向陶謙拱手行禮,轉身走出了大廳。
曹豹也站起身來,陰沉着臉,大步走了出去。
大廳中,只剩下陶謙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的嘴脣微微顫抖着,似乎在默默唸叨着什麼。
窗外,春光明媚,鳥語花香。
可陶謙的心中,卻如同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糜竺離開刺史府,騎馬回到館驛。
館驛在城東,是一座佔地極廣的院落,專門用來接待過往的官員和貴賓。
院中有幾棵古槐,枝葉繁茂,遮天蔽日。
糜竺剛走進院子,便有一個年輕男子迎了上來。
此人生得與糜竺有幾分相似,年紀約莫二十出頭。
面容英俊,眉宇間透着一股精明。
他穿着一身錦緞長袍,腰間繫着一條玉帶,腳蹬烏皮靴。
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富家公子的氣派。
這便是麋竺的弟弟,糜芳。
糜芳見兄長回來,連忙上前問道:
“兄長,情況如何?使君可曾做出決定?”
麋坐走到樹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壺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然後放下茶杯,淡淡道:
“使君已經下令,由我去迎接孫羽。”
麋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在糜竺對面坐下,笑道:
“......果然如此。”
“兄長,小弟早就說過,使君雖年老,卻不是糊塗之人。”
“他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康竺點了點頭,道:“正是。”
糜芳又道:“兄長,孫羽是劉備的寵臣,今日我們結好他,將來便有機會結識劉備了。”
糜竺看了弟弟一眼,微微一笑,沒有說什麼。
糜芳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他們麋家世代經商,在東海朐縣擁有海量的田產、商鋪和童僕。
資產之巨,冠絕徐州。
然在這亂世之中,光有錢是不夠的。
沒有武力保護,再多的財富也只是別人眼中的肥肉。
所以,麋家一直在尋找可靠的諸侯作爲靠山。
如今徐州雖然富庶,但陶謙年老體衰,子嗣平庸。
難以守住這一方基業。
一旦陶謙去世,徐州必定大亂。
到那時,麋家的財富誰來保護?
所以糜竺一直在尋找下一個可以投靠的主公。
當然,也不必因爲對陶謙“不忠”這件事而苛責糜竺。
糜竺只是做了漢末世家大族都會做的事而已。
這些州刺史,與當地豪族本來就是合作關係。
相當於我們是公司的股東,你是我們請來管理公司的CEO罷了。
名義上你是老大,但你要真做得不夠好。
那股東們也是可以聯手將你給換掉的。
而劉備,無疑是一個極佳的選擇。
此人仁義之名播於天下,手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
又有漢室宗親的身份,前途不可限量。
若能通過孫羽結識劉備,將來麋家便多了一條後路。
糜竺雖然也有這些盤算,但他與弟弟糜芳不同。
糜芳凡事以利益爲先,糜竺卻多了幾分遊俠氣質。
他久聞劉備之名,確實想與之結交,並不全然是爲了糜家的利益。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緩緩道:
“芳弟,你說得不錯。”
“我麋家雖於東海積財鉅萬,然終須倚諸侯以自保。”
“今若結好孫羽,實爲來日鋪路也。”
糜芳連連點頭,笑道:
“兄長說得極是,那咱們什麼時候去迎接孫羽?”
麋笑道:“他的船隊明日便到徐州,我們明日一早便去碼頭迎接。”
麋芳道:“好,小弟明日隨兄長一同去。”
糜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泗水河上,波光粼粼。
十幾艘戰船順流而下,帆影重重,桅杆林立。
船隊的規模雖然不大,但戰船排列整齊,行伍有序,一看便知是精兵強將。
船隊緩緩靠近徐州碼頭,船上的水手們忙碌着收帆、拋錨,動作熟練而迅速,沒有一絲混亂。
船頭上,站着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此人身穿白色錦袍。
晨風吹動他的衣袂飄飄然如同謫仙。
他負手而立,目光眺望着遠處的徐州城,眼中閃爍着一種深邃而明亮的光芒。
此人正是青州平原相,孫羽,孫飛卿。
他的身後,站着兩個英武的男子。
左邊一人身材修長,挺拔如松。
乃趙雲也。
右邊一人,赤着膀子,露出黝黑的皮膚和結實的肌肉。
乃周泰也。
船隊靠岸,碼頭上的船伕們紛紛忙碌起來,幫着系統繩、搭跳板。
碼頭上,早有一隊人馬在等候。
爲首之人,正是糜竺。
糜竺今日穿了一身深藍色的官袍,頭戴進賢冠,腰間繫着一條玉帶,打扮得十分正式。
他的身後跟着幾十個隨從,有的捧着禮物,有的舉着旗幟。
有的牽着馬匹,排場十足。
見孫羽從船上走下來,糜竺連忙迎上前去,拱手行禮,朗聲道:
“足下乃青州平原相孫飛卿乎?”
孫羽見有人來迎,便帶着趙雲、周泰主動下去見禮。
他整了整衣袍,鄭重其事地向糜竺拱手還禮,道:
“......在下正是孫羽。”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
麋竺笑道:
“在下糜竺,字子仲,忝爲徐州別駕。”
“奉使君之命,特來迎接孫府君。”
孫羽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沒想到徐州居然這麼客氣。
直接把州二把手派了過來迎接自己。
這確實讓孫羽有些受寵若驚,連忙道:
“原來是麋別駕!久仰大名。”
“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糜竺笑道:
......孫府君太謙矣。”
“府君之名,在下亦久仰之。”
“虎牢關前斬華雄,北海城頭救孔融,青州境內平黃巾。”
“府君之功業,令人欽佩不已。”
孫羽道:
“......麋別駕過獎了。”
“在下不過一介武夫,僥倖立了些微末之功,何足掛齒。”
麋竺搖了搖頭,道:“府君不必過謙。”
“來來來,請府君隨在下入城,陶使君已在館驛爲府君設下宴席,爲府君接風洗塵。”
孫羽拱手道:“有勞麋別駕了。”
糜竺引着孫羽等人,騎馬往城中館驛而去。
一路上,孫羽打量着徐州城中的景象。
只見街道寬闊平坦,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車水馬龍。
有賣布的、賣糧的、賣酒的、賣肉的。
還有賣花的、賣藥的、賣書的、賣畫的。
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街上的行人,有的穿着華麗,有的穿着樸素。
有的騎馬,有的步行,有的挑擔,有的推車。
各色人等,應有盡有。
孫羽心中暗暗讚歎:徐州果然殷富,不愧爲天下糧倉。
他想起青州,雖然也有良田萬頃。
但經過黃巾之亂,民生凋敝,百廢待興。
與徐州相比,着實差了一大截。
不多時,一行人來到館驛。
館驛在城東,是一座佔地極廣的院落。
院牆高大,大門寬闊。
門口站着兩個手持長矛的士兵,威風凜凜。
院內屋舍儼然,庭院深深。
花木扶疏,一條青石鋪成的小路蜿蜒通向深處。
糜竺引着孫羽走進大廳,在主位坐下,孫羽在客位落座。
趙雲、周泰站在孫羽身後,護衛左右。
僕人端上茶湯,熱氣嫋嫋,茶香四溢。
麋竺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笑道:
“孫府君,此番南下淮南,可還順利?”
孫羽道:“......還算順利。”
“多虧了周郎相助,購置了一些戰船和魚苗,不日便可運回青州。”
麋竺點了點頭,道:“周郎?莫非是廬江縣的周瑜周公瑾?”
孫羽道:“正是。”
糜竺讚歎道:
“周郎此人,文武雙全,名播四方。”
“能得他相助,府君真是好福氣。”
孫羽微微一笑,道:“的確如此。”
二人又聊了幾句,麋竺便引着孫羽參觀館驛。
館驛雖不算大,但佈置得十分雅緻。
後院有一座花園,園中種滿了各色花卉。
此時正值春日,百花盛開,爭奇鬥豔,香氣撲鼻。
糜竺一邊走,一邊向孫羽介紹徐州的情況。
“徐州共有五郡,六十二縣,戶數約四十七萬,人口約二百八十萬。”
麋竺娓娓道來,“土地肥沃,水利便利,年年豐收,糧草充足。
“此外,徐州還有鹽鐵之利,東海郡產鹽,下邳郡產鐵。”
“此皆是天下聞名也。”
糜竺講到這兒,臉上還是有幾分自豪的。
畢竟他是土生土長的徐州人,而且既然要交好孫羽。
自然是往好了說,展現一下自己的實力,才能讓對方也有那方面的心思。
孫羽認真地聽着,不時點頭。
他心中暗暗盤算:青州也是產鹽大州。
若能跟徐州合作,壟斷食鹽貿易。
便可獲取鉅額的利潤,用於發展軍備和民生。
他不動聲色地試探道:
“麋別駕,在下聽聞貴府在東海朐縣,那裏可是產品重地?”
麋竺微微一笑,道:
“......正是。”
“我糜家在朐縣擁有大片鹽田,年產鹽數十萬石。”
“銷往徐州、青州、兗州、豫州等地。”
孫羽道:
“巧了,青州也是產鹽大州,北海、東菜沿海一帶,鹽田遍佈。”
“在下以爲,青徐兩地若能在鹽業上合作,共同壟斷食鹽貿易。’
“利益均分,豈不兩全?”
糜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化作驚喜。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孫羽,笑道:
“府君此言當真?”
孫羽正色道:“在下從不妄言。”
糜竺沉吟片刻,點頭道:
“善!竺願從之。”
“青徐兩地,地緣相接,脣齒相依。”
“若能共專鹽利,於雙方皆百利而無一害也。”
孫羽大喜,道:
“既然如此,我們便擬個協定,將此事定下。”
二人當即回到大廳,鋪開竹簡,提筆書寫。
孫羽口述,糜竺執筆。
你一言我一語,很快便擬定了一份貿易協定。
協定約定:
青徐兩地共同開發鹽業資源,統一價格,聯合銷售,利潤按比例分成。
雙方不得私自與第三方交易,不得惡意壓價競爭,違者賠償對方損失。
寫完之後,二人各自簽名畫押,各執一份。
糜竺將竹簡收好,笑道:
“孫府君,此事若能成,青徐兩地百姓皆可受益。”
“代徐州百姓,多謝府君了。”
孫羽拱手道:“......麋別駕客氣了。”
“這是雙贏之事,在下也是爲青州百姓謀福。”
糜竺看了看天色,道:
“天色已晚,府君便在館驛歇息幾日,讓坐略盡地主之誼。”
孫羽搖了搖頭,道:
“......多謝麋別駕美意。
“在下此番南下,已有些時日,心中掛念青州之事,不想多耽擱了。”
“明日一早,我們便啓程北上。”
糜竺見孫羽去意已決,便不再強留,道:
“既然如此,坐也不便強求。”
“只是府君難得來徐州一趟,不知可有什麼心願?或許可以幫忙。”
孫羽略一沉吟,便道:
“在下聽說徐州多豪傑,不知有沒有什麼豪傑值得去拜訪?”
糜竺聞言,微微一笑,道:
“......府君問得好。”
“徐州地方確實多豪傑,但若論當世之傑,坐倒想起一人。”
孫羽道:“何人?”
麋竺道:“下邳東城縣,有一人姓魯名肅,字子敬。”
“其人出鉅富之門,性豪邁,樂施與。”
“當亂世之際,鬻田產,散財帛。”
“販窮濟困,交結豪傑,深得鄉黨之心。”
“自少時氣宇不凡,善籌策,喜出奇謀。”
“複習擊劍騎射之術,文武兼備。”
“若論豪傑,此人無愧焉。”
孫羽聽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之色。
魯肅。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歷史上的魯肅,是東吳開國功臣之一,官至橫江將軍,是周瑜之後的東吳第二任大都督。
他爲人豪爽大度,深謀遠慮。
曾爲孫權提出“榻上策”,奠定了東吳三分天下的基礎。
這樣的人物,若能結交,何樂而不爲?
他連忙問道:“東城離此地多遠?”
糜竺道:“約莫一個多時辰的路程,不算遠。”
孫羽大喜,當即站起身來,拱手道:
“………………多謝糜別駕指點。”
“在下這便去準備禮物,明日一早便去拜訪魯子敬。”
麋竺笑道:
“府君果然是愛才之人,竺佩服。”
孫羽微微一笑,轉身對趙雲道:
“子龍,去準備一些禮品,明日一早我們便去東城。”
趙雲拱手道:“諾。”
麋坐站起身來,向孫羽拱手道:
“既然如此,坐便先告辭了。”
“府君若有需要,隨時派人來尋我。”
孫羽拱手還禮,道:“有勞糜別駕了。”
卻說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晨霧如紗,籠罩着下邳城。
孫羽早早起牀,洗漱完畢,穿戴整齊,推門而出。
昨夜他與糜竺相談甚歡,直到二更方纔歇息。
今日卻毫無倦意,精神抖擻,眼中透着幾分期待之色。
趙雲已經在院中等候,見孫羽出來,便迎上前去,拱手道:
“府君,禮品已備齊,車馬也已安排妥當,隨時可以啓程。”
孫羽點了點頭,道:“好,我們這便出發。”
周泰也從旁走過來,拱手道:
“府君,某已命人備好了乾糧和水,路上不會耽擱。”
孫羽微微一笑,道:“幼平有心了。”
三人出了館驛,翻身上馬,帶着十幾個隨從,向東城方向馳去。
晨風拂面,帶着田野間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道路兩旁,麥苗青青,一望無際。
孫羽騎在馬上,望着這美景,心中卻想着另一件事。
魯肅。
此人能得糜竺如此推崇,必有過人之處。
麋竺說他才智過人,氣度不凡,又樂善好施,深得鄉里人心。
這樣的豪傑,正是孫羽想要結交的。
何況歷史上的魯肅,確實是一個大戰略家。
想到這裏,孫羽的心中湧起一股興奮之情。
他策馬揚鞭,加快了速度。
一個多時辰後,一行人來到了東城縣
東城是下邳郡轄下的一個小縣,縣城不大。
城牆低矮,街道狹窄,遠不如下繁華。
但城中人來人往,倒也熱鬧。
街市上賣菜的、賣布的、賣糧的、賣肉的。
吆喝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生活氣息。
孫羽等人進了城,沿着主街向北走去。
按照糜竺的指點,魯肅的宅邸在城北,是一座佔地極廣的莊園。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的街道漸漸變得寬敞起來,兩旁的房屋也越來越氣派。
顯然,這一帶是東城縣的富人區。
忽然,前面出現了一羣人。
這羣人約莫十來個,皆是年輕男子,穿着各色衣裳。
有的錦衣華服,有的粗布短褐,有的腰佩刀劍,有的手持棍棒。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蹲在路邊,或靠在牆上。
或坐在石階上,百無聊賴地閒聊着。
見孫羽一行人過來,那些人的目光齊齊投了過來。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站起身來,擋在路中間,雙手叉腰。
上上下下打量着孫羽等人,粗聲粗氣地道:
“喂,你們是幹什麼的?來東城找誰?”
孫羽勒住馬繮,居高臨下地看着那漢子,淡淡道:
“在下前來拜訪魯子敬先生,煩請引見。”
那漢子聞言,臉上的橫肉頓時舒展開來。
一雙小眼睛眯成了縫,笑道:
“哦?來拜訪魯兄的?何不早說!”
“魯兄最愛結交四方豪傑,只要是來拜訪他的,來者不拒。”
他轉過身去,朝身後那些同伴揮了揮手,高聲喊道:
“弟兄們,這位公子是來拜訪魯的,都讓開,都讓開!”
這些漢子,都是些社會上的閒散人士,也就是小混混。
史載魯肅是,“招聚少年,給其衣食,往來南山中射獵,陰相部勒,講武習兵。”
說白了,就是黑社會頭子。
專門收留社會上的二流子,街溜子。
畢竟這些社會閒散人士有奶就是娘,白喫白喝誰不願意跟着。
而魯肅專爲一方財主,沒有這些二流子,他也守不住這麼多財。
由此也看見魯肅遠非刻板印象裏的老實人印象,他精得很。
那些小混混們紛紛站起身來,讓出一條路來,一個個笑嘻嘻地看着孫羽,交頭接耳地議論着。
“這位公子生得好生俊秀,不知是哪家的?”
“瞧這氣派,定非尋常人物。”
“魯兄見識廣,交的朋友也多,這人怕是哪方諸侯的使者。”
孫羽聽着這些議論,心中暗暗好笑。
這些人一看便是地方上的遊手好閒之徒,卻對魯肅如此恭敬,足見魯肅在東城的威望之高。
那滿臉橫肉的漢子走到孫羽馬前,躬身一禮,笑道:
“公子請隨我來,小的帶您去見魯兄。
孫羽翻身下馬,拱手道:“有勞了。”
那漢子引着孫羽等人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一座大宅門前。
這宅院佔地極廣,圍牆高聳,門樓巍峨。
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朱漆木門,門上釘着銅釘。
門口站着兩個家丁,見那漢子帶着人來,也不多,只是拱手讓路。
那漢子引着孫羽走進大門,穿過前院,來到後院。
後院是一片開闊的場地,地面鋪着青磚,四周種着幾棵槐樹,樹蔭如蓋。
場地的正中央,一個青年正在舞劍。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年紀,生得體貌魁偉,虎背熊腰。
一張方方正正的臉膛被太陽曬得黝黑,濃眉大眼,鼻直口方。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袍,腰間繫着一條牛皮腰帶,腳蹬一雙布鞋。
他的動作矯健有力,劍光如匹練,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白的弧線,呼呼生風。
正是魯肅。
孫羽站在場邊,靜靜地觀看。
只見魯肅時而騰空躍起,長劍當空劈下,如同猛虎下山。
時而俯身低伏,劍尖貼地橫掃,如同毒蛇出洞。
他的劍法雖然不是十分精巧,但招招實用。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每一劍都帶着凌厲的殺氣,顯然是在實戰中磨練出來的。
孫羽心中暗暗讚歎:此人果然不凡。
這時,魯肅似乎察覺到了有人到來,收劍而立,轉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孫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
那滿臉橫肉的漢子連忙上前,拱手道:
“魯兄,這位公子說是專程來拜訪您的。”
魯肅將手中的劍插回腰間的劍鞘,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孫羽走來。
走到近前,拱手一禮,朗聲道:
“在下魯肅,字子敬。”
“不知足下尊姓大名?來此有何貴幹?”
孫羽還禮,正色道:
“在下孫羽,字飛卿,忝爲青州平原相。”
“久聞魯子敬大名,特來拜訪。”
此言一出,
魯肅的身軀微微一震,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隨即化作驚喜。
他連忙又行了一禮,語氣中帶着幾分恭敬,道:
“原來是孫府君!肅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
對於魯肅而言,一個省會的市長居然會屈尊來拜訪自己。
這確實令他有些受寵若驚。
孫羽笑道:
“......子敬不必多禮。”
“在下冒昧來訪,還望勿怪。”
魯肅道:
“府君屈尊降貴,來東城這偏僻小縣看望肅,肅受寵若驚,豈敢見怪?”
“來來來,府君請入內奉茶。”
說着,他側身讓開,引着孫羽向內堂走去。
趙雲,周泰跟在身後,那滿臉橫肉的漢子也識趣地退了下去。
堂中擺着一張長案,案上放着茶壺、茶杯,還有幾碟點心。
魯肅請孫羽在主位坐下,自己在下首陪同。
趙雲、周泰站在孫羽身後,護衛左右。
僕人端上茶湯,熱氣嫋嫋,茶香四溢。
魯肅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盞,看向孫羽,笑道:
“孫府君適才言說,府君奉劉使君之命南下淮南,想必是有要事在身。”
“怎麼會有閒暇來東城看望粛?”
孫羽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淡淡道:
“在下奉命南下,購置戰船、魚苗,如今事已辦妥,歸途路過徐州。”
“聽聞徐州有一豪傑,姓魯名肅,字子敬,能救人之急,樂善好施,深得鄉里人心。”
“在下平生最愛結交四方豪傑,所以專程前來拜訪。”
魯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動之色,連忙拱手道:
“府君如此抬愛,肅何德何能,敢當此譽?”
孫羽擺了擺手,笑道:
“......子敬不必謙虛。”
“麋子仲曾向我極力推薦你,說你是徐州難得的豪傑之士。”
“糜子仲此人,眼光甚高,他能如此推崇你,足見你的不凡。”
魯肅聽了,心中更加感動。
他沒想到,孫羽竟是通過坐得知自己的名字,還專程從下邳趕來相見。
這份誠意,着實令人動容。
他沉吟片刻,道:
“府君遠道而來,肅理當設宴款待。”
“只是菜餚還需準備一段時間,府君若不介意,請先隨肅入內飲茶。”
“待宴席備好,再暢飲一番。”
孫羽微微一笑,道:
“......子敬不必着急。”
“在下此來,本爲結交朋友,不在乎酒菜的好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魯肅腰間的佩劍上,又道:
“子敬平時也愛擊劍?”
魯肅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劍,笑道:
“…….……正是。”
“肅自幼好武,學擊劍騎射之術,雖不敢言精,卻也略知一二。”
孫羽站起身來,走到堂中空曠處,轉過身來,笑道:
“在下於劍道一途也頗有研究,既然子敬也好此道,不妨你我二人比試一番,如何?”
魯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之色,當即站起身來,拱手道:
“府君有此雅興,肅卻之不恭。”
“只是刀劍無眼,還望府君手下留情。”
孫羽笑道:“子敬放心,點到爲止。”
二人走到院中,各自抽出佩劍。
魯肅的劍樸實得多,劍身寬厚,劍刃微鈍。
劍柄上纏着黑色的布條,沒有多餘的裝飾。
這是一把實戰用的劍,雖然不起眼,卻極爲耐用。
二人在院中站定,相距約莫三丈。
院中的家丁們聽說有人要與主人比劍,紛紛圍過來觀看。
趙雲負手站在一旁,面色平靜,目光卻緊緊盯着場中的二人,隨時準備出手救援應對緊急情況。
周泰則抱着胳膊,咧着嘴笑,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魯肅雙手抱拳,向孫羽行了一禮,道:“府君,請。”
孫羽也抱拳禮,道:“子敬請。”
二人各自排開架勢,使準備要比試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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