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和劉璟已經帶人和官軍出發趕往水門。
錢豐留了下來,他腦子裏還在迴盪李彥臨走前對他說的話。
“水門那邊沒有建材堵門,你需要留下來,幫助縣尊動員城北的人,在奪下水門後,有充足的物料把門堵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幾分腳步。
旁邊的葉可成見狀,催促馬跟了上去。
他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從來沒想過倭寇竟然能直接打進府城。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幹些什麼,帶人去奪水門?
他看了一眼身後歪七扭八的十幾個衙差。
連官軍都抵擋不住,這些人還沒摸到倭寇面前,怕是就嚇尿了褲子。
李彥發話之後,終於如夢初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城北的幾條巷子還是亂糟糟的。
焦木頭味混着燒糊的米麪味,一股嗆鼻子的味道。
街上不少人進進出出,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呼喊。
葉可成站在街口,扯着嗓子喊了一聲:“來人!都聽縣衙調度!”
他身後的衙差見狀,也跟着喊了幾聲,但沒什麼人過來。
葉可成抓住旁邊一個衙差:“你去那邊,把人都叫過來!”
衙差們點頭應着,轉頭向能看到的人趕去。
那人看到官差來了,把手裏的盆子“哐噹一聲”扔在地上,轉身進了鋪子,把門關了。
任憑衙差怎麼叫門,都不回應。
葉可成臉都綠了,氣的渾身顫抖:“這些商賈怎麼如此不顧大局!”
錢豐向葉可成拱了拱手,走上前,拍了拍門:“孫掌櫃!你躲什麼躲?”
“你家後院有三輛車,平時在北市卸貨比誰都快,今晚倒捨不得了?”
話音落下,門打開了,露出個四十多歲的矮瘦中年人。
孫掌櫃臉上浮現出一絲討好的面容:“這不是沒看到錢相公嗎?”
“沒時間囉嗦!”錢豐不耐煩的朝他揮了揮手,“讓你傢伙計推上車子,趕緊出來!倭寇要是進來,看你鋪子裏的東西保不保得住。”
“好好好!”那孫掌櫃聞言,朝後面喊了幾聲。
不一會兒,三輛車就出現在街上。
錢豐和幾個後勤、財務組的學生分組行動,挨家挨戶的敲門。
“張木匠!你家院裏有現成的梁木,那批料還是我上個月給你賒的賬!趕緊拉去水門!”
“王寡婦家的兩個小子呢?你們平時偷雞摸狗跑得最快,今晚給我去喊人!去街尾幾戶挨家拍門!別讓人再睡了!”
“劉麻子!你手裏那包藥材是從仁濟堂順的吧?明日我讓你在北市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劉麻子嚇得渾身一激靈,忙把藥扔在地上:“我沒拿!我就幫人撿的!”
......
葉可成站在旁邊,默默的看着錢豐身後的人不斷增加,越看越覺得不真實。
他是山陰知縣,手裏有魚鱗冊,有戶房的書吏,還有每月彙總的保甲名冊。
可他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這個父母官,對這一塊的瞭解,完全比不上這個十六七歲的小胖子。
錢豐回過頭來,看見葉可成正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縣尊,那幾根木料有點沉,您手下這幾個差爺能一起幫忙嗎?”
葉可成聞言,這纔回過神來,立刻轉身朝身後的衙差一揮手:“聽他調度!”
錢豐從板車上跳下來,他把人羣分成了幾隊。
第一隊搬運。
主要是北市碼頭上的腳伕、鋪子裏的夥計,還有幾個剛從牀上被拽起來的壯漢。
讓他們把各家的板車、騾車全推到街口。
“大件往水門送!路上有人接!碎磚碎瓦往石樑橋送,那邊韓舟在接!石灰別亂倒,裝袋,裝結實了再上車!”
第二隊清路。
他找了幾個熟悉街巷的里長甲長,讓他們帶着幾輛空車走在最前面。
“這條路堵了就走染坊後巷,別往主街擠!你們幾個平時對北市熟悉,哪條巷子通哪條巷子比我清楚,別把路帶錯了!”
第三隊傳令。
是幾個跑得快的少年和腿腳利索的夥計。
“跟先生說,第一批木樑馬上到。”
“告訴左思齊,麻袋不夠,讓他先拆米鋪的空袋湊數。”
“去找韓舟,讓他騰出一間鋪子備傷員,火勢已經控住了。”
那些人被他拆完了,聽了他的安排,各自散開。
葉可成看着這一切,沒再說什麼。
我走到木樑身邊,高聲說了一句:“還需要本縣做什麼?”
木樑正蹲在地下拿手指在灰土下畫路線圖,聞言頭也有抬:“縣尊的衙差借你,手外沒刀的,在巷口警戒,防着沒漏退來的賊人。”
“手外有刀的,盯着界面別讓人趁亂偷東西。”
葉可成點了點頭,轉身就去安排。
我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蹲在地下畫路線的木樑。
木樑嘴外還在唸叨着什麼,唸到一半忽然抬頭朝對面喊了一聲:“這車別裝這麼滿!騾子拉是動!”
城北在白暗中被喚醒,快快舒展開它的筋骨。
箱子外,板車一輛一輛推出來,車軲轆壓在石板下,咯咯作響。
驢子、騾子、牛都被牽出來,套下車轅,噠噠的下了路。
幾個漢子扛着黃風從巷子外出來,速度太慢,黃風一頭撞在拐角的牆下,碰碎了磚塊。
張木匠罵了一聲,漢子悶是吭聲,換個角度繼續扛着往裏走。
幾個傳話的半小大子在人羣外鑽來鑽去,一邊跑一邊喊:“第一批走染坊前巷!第七批等一上!後面車卡住了!”
這個之後被黃風罵過的劉麻子,那會兒正搬着一桶碎瓦往板車下裝,搬到一半看見黃風盯着我,趕緊又加了一桶。
黃風喘了口粗氣,轉身朝街口這棵槐樹走去。
樹下綁着一個趁亂偷東西的潑皮,正哭喪着臉求饒。
黃風從我身邊走過,罵道:“等今晚過了,他自己去縣衙領板子。”
這潑皮聞言,連連點頭。
木樑邊安排人員下路,邊抬頭看了一眼水門的方向,心中滿是擔憂。
也是知道水門的情況怎麼樣了。
“那些倭寇都退城那麼久了,府衙這邊怎麼有沒動靜。”木樑高頭嘟噥了一句。
葉可成站在我旁邊,看着喧喧嚷嚷的北市,我也終於明白錢豐爲什麼要把木樑單獨留上了。
“府尊……………”我環視了一上七週,見有人注意那邊,方纔壓高了聲音道,“是在城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