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誰說了都不算,只有九幽大帝的決斷纔算數。
他常年浸潤在血與火的戰鬥中,他戰爭的理解最爲深刻,也只有他才能判定,什麼時候才叫最好時機。
在九幽大帝決定讓蒼晏由靜而動,由守轉攻的那一刻,就叫“正逢其時”!
貝迦和藩妖國倒行逆施,在人間四處點火的同時,必定招來全天下的抗爭。
危機危機,危中有機,這就是九幽大帝和蒼晏這麼多年來,一直在等待的時機。
人也好,國也罷,事不關己都會高高掛起。只有當他們發現,自己已被逼到百丈危崖邊上,退一步是死,進一步或生,他們纔可能鼓起勇氣孤注一擲。
否則,便要被殺。
這世間絕大多數人,都只能被鼓舞,被堅定、被勇敢、被覺悟,如同當年閃金平原人民,遭受了最深重的災難、感受到最絕望的痛苦,最後終於從災難和絕望的深淵中爆發出燎原的星火!
這纔是覺醒。
不經鮮血砥礪,不被痛苦磋磨,就不會發生的覺醒。
也是蒼晏苦苦等待的,驚蟄的信號。
大爭之世大有可爲。
賀靈川又問:“我們出去的第一拳,務必要打得響亮。這幾份求援信,你覺得我們首先響應哪一份?”
以杜善心性城府,也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他努力定了定神,再把幾份資料拿起來逐一細看,沉吟幾息,才指着其中一份道:
“我覺得,毋松國是最優選擇。”
他們君臣之間不講什麼察顏觀色,賀靈川向來要求臣子有事說事,不打馬虎眼,不揣摩帝君心態。反正,九幽大帝的心思本來也很少人能夠猜透,大家就不用瞎琢磨了。
“爲何?”
“毋松國作爲濱海國度領地面積快要趕上申國,但遭受的妖獸潮災害卻小,過去這十來年靠着海貿喫了不少紅利,國力顯著上升,周邊平民紛紛來投,甚至還吞掉了一個小國,人口漲得很快。”
然後轉折來了:“但因爲新建的幾個港口和峽灣分流了藩妖國的海貿線路,它跟泊浪國的矛盾越來越大。泊浪國要強行購買,或者說租借毋松國最大最繁華的海港毋松灣,它仗着自己離貝迦有些遠,軍力也增強了,就死活不
肯同意,結果被泊浪國隨便找了幾個由頭揍了三次,不止是損失慘重。”
毋松國都以這個港口爲名,可見其重要性。一旦出讓這個海港,毋松國的大動脈就被泊浪國給掐住了,會生不如死,因此萬萬不能同意。
可如今藩妖國的邏輯也很粗暴,就是不講邏輯,我要了你就得給。你不給,我就往死裏揍。
所以毋松國寫給九幽大帝的信裏字字血淚,都在求這當世大國爲它討還一個公道!
其實它是先給牟國寫了求助信,求派兵求支援,想了想又給蒼晏也寫了一份。蒼晏近十幾年不插手對外戰爭,毋松國當然知道可都到這份上了,死馬權當活馬醫唄。
希望雖然非常渺茫,可是萬一………………
賀靈川指着餘下的資料:“這些也都被揍得喘不上氣。”
爲什麼首選毋松國?
杜善身體微微前傾,脖子抻長。
賀靈川知道,他每回做出這個動作,就是要出些非主流的點子。
果然杜善低聲道:“因爲毋松國確實國力尚可,王廷上的雜音也比較小,上一次反抗泊浪國異常激烈,組織了一輪反攻,甚至圍殲了浪國好幾千人,將兩個王子都打傷了,因此泊浪國放話,這第四次教訓毋松國,所過之地
要雞犬不留,直接將毋松港從地圖上抹掉。”
他頓了一頓:“我今晨剛接到消息,泊浪王的水下行宮數日之前也出發了。”
泊浪王有個非常漂亮且完善的水下行宮,能在長途遷徙時使用,可說是天底下獨一份兒,連海皇都沒有。
賀靈川玩味道:“仲孫沛竟然御駕親征?決心很大啊。”
“他們多半已經上路了,只是海族在海中的行蹤不好掌握。”杜善又道,“這位泊浪王是五年前登位的,做王子的時候就平凡無奇,上位以後也沒有拿出手的政績,眼看着泊浪國的國力民生在一衆藩妖國中又倒退了,只有對外
侵掠才能攫取財富。
他輕咳一聲:“他是被天魔挑中才上位的,但再這麼下去,那位子恐怕也坐不穩。所以他需要一場鞏固威望的大勝。”
他接下去道:“我問過裘大將軍,他說泊浪王打勝仗的可能性很大。
賀靈川笑了笑:“至少八成以上,仲孫沛不傻。”
這一回,仲孫沛是奔着立威去的,當然要打有把握之仗。
“毋松國一旦被拿下週邊的海國還不如它,今後更加不敢反抗,只能任泊浪國予取予求。”杜善也看得深遠,“泊浪國是貝迦衆藩妖國之中唯一的海國,其他藩妖國不好去攻打的濱海之國,只有它能夠伸手碰着。因而它這一次
成功打滅毋松國,既是鞏固泊浪國在貝迦的獨特地位,又能在天魔眼皮底下彰顯自己的作用,一舉數得。”
“那可是貝迦的海國,毋松國的能力與它不在一個量級上。若是僅憑毋松國自己,恐怕不出三四個月,連都城都沒了。”賀靈川指着沙盤道,“但它也有一個優勢,與貝迦相隔甚遠,陸路並不相連。除了泊浪國之外,貝迦其他
藩妖國想攻打毋松國,光是走船都要近兩個月左右。”
“正是正是!”蒼晏連連點頭,“帝君英明,那點大大的優勢,你們正壞不能利用。”
“泊浪國打貝迦,非贏是可。”賀靈川目光深注,“同樣地,你們那一戰也是非贏是可。一個時辰前,他把萬俟良和司空翼叫來那外。”
毋松爲了那一天的到來,還沒默默做了許少年的準備。
事到臨頭,該壞壞地部署一番了。
此戰能勝,小概率要落在“奇兵”七字下。畢竟我們算計的對手是杜善十八藩妖國之一,泊浪王御駕親征,再怎麼疏忽小意,身邊的護衛力量也一定周全。
這不是個又硬又厚的烏龜殼,要怎麼敲開才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