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自從有了王權以來,歷朝歷代,官場的爭鬥遠超過戰場。而且,這種爭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仕途之路幾乎全由鮮血鋪就。權力就像只饕餮怪獸,只能靠鮮血飼養,爭權奪利一旦到達峯值,便會引發一場驚心動魄的變故。
在官場上,利益共享時,大家一團和氣。一旦出現某種變故,爲了權力和利益的爭奪,對立雙方都會不惜一切手段將對手置於死地。
“成者爲王敗者寇”!
如果不走運沒有整死對方,那麼,對方便將會用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殘酷手段來報復。中國統治集團獨有的誅九族暴行,便是這種報復心理一種變態的反映。
刺殺成嘉的刺客,誰敢擔保沒一人招供?即便沒人招供,成嘉帶兵返城後,不說順藤摸瓜的偵查,就是隨便編制一個藉口,也可將子儀和公子燮的府邸,殺的老鼠都不會留一隻。
更何況,眼前就有一個重要的證人在此。
“我想你回城趕得的這麼累,也辛苦了,就在府中用頓飯再說吧。”子儀陰險的說。
鍾無悔卻在想着如何脫身,他哪裏敢在子儀府中用餐,一句話,他怕中毒。人說卸磨殺驢,沒想到子儀磨都沒卸就想殺驢。
“好啊好啊,多謝師傅。”鍾無悔隨口應道。心裏卻對子儀極爲鄙視,這種目光短淺,心胸狹窄的蠢材,哪怕把令尹的大權拱手送到他的手上,他都握不住。
雖說刺殺未遂,不去積極思考對策,卻想着先剪除身邊的人,至少留着楚王的紅臣,對他們而言,總是多一份力量吧。
“請!”儘管只是便宴,但是,每個案幾後,都有一名美婢伺候,只是沒有歌舞。
子儀端起酒樽時,鍾無悔不知喝還是不喝,他正想伺機將酒倒掉時,突然門外衝進一個子儀府中的門人,他慌慌張張的對着子儀說道:“大人,不好了,剛纔傳來急報,令尹大人遇刺身亡。”
子儀的酒樽掉在地上,他竟愣住了。他望着那門人說:“你說什麼?”
“令尹大人遇刺身亡。”那門人又重複了一遍。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說完,子儀狠狠地望着鍾無悔說:“你不是說看見刺客全部都死了嗎?”
“說不定是刺客臨死前垂死掙扎,與成嘉同歸於盡呢。”鍾無悔強辯道。說到底,他也不知道,成嘉到底死了還是沒死,紅樓刺客的能力非一般刺客可比。
不過,他曾跟成嘉說過替身的事,他知道,人,越是身居高位越是怕死,想到這裏,他心中忽然一動。
鍾無悔向那門人問道:“是誰告訴你令尹大人遇刺身亡的消息,叫你進來傳信的?”
那門人道:“是潘太師潘府的來人說的,他說急事不能耽誤,要趕緊報告給大人知道。”
“鍾大人,你謊稱刺客行刺成嘉大人,大人沒事,只是刺客全部死了,你究竟是何意,是不是你帶刺客刺殺的令尹大人?”子儀根本不給鍾無悔分辨的機會,大叫一聲:“來人,給我把這叛賊抓起來!”
鍾無悔一看,叫苦不迭,這房間四處都是暗門,湧出的甲兵們將子儀護住後,將鍾無悔團團圍住。
如果要衝出去,還不知要殺多少人,關鍵是他不施展他的絕世武功就不出了這個門,但是,一旦施展他的武功,更讓人相信他就是那刺客,說不定子儀還會栽贓,說穆王都是他殺。
看看這架勢,鍾無悔很難逃走,即便能浴血逃生,鍾府的美妻美妾們將馬上遭遇滅頂之災。
但是,子儀此時並沒打算立刻殺掉鍾無悔,他打得如意算盤則是,如果成嘉身死,他立刻將鍾無悔帶到王宮,以鍾無悔的生命相威脅,要楚王立刻任命他爲令尹,而且,當場賜以黃金之印,以免夜長夢多。
也許,鍾無悔的命根本不值得楚王與他交易,子儀這樣做,只是爲了給楚王屈服的顏面和警告,若不答應他的要求,殺了鍾無悔後,下一步,屁股都可想到子儀會怎麼做。
穆王的太師已做過表率。只不過,目前楚王的弟弟年紀尚幼,輔政的事,子儀力量還很單薄,名不正言不順,潘崇絕不會輕易放過子儀。因此,不到萬不得已,子儀還不想走到孤注一擲的道路上。
子儀現在只想盡快得到令尹之位。
成嘉已死,等到潘崇趕回王城時,子儀已握有軍政大權,潘崇只能俯首聽命。
鍾無悔暗暗着急,現在身處子儀府中,想找個報信的人都沒有。
這時,說的話沒有震撼力肯定不行,於是,鍾無悔趕緊大聲叫道:“慢,慢,老師聽我說。這令尹大人遇刺的消息,肯定是針對老師的大陰謀。”
鍾無悔曾有意無意的提醒過成嘉,出徵的軍隊也可半路迴轉。他仔細一想,現在聽到潘府傳遞成嘉遇刺身亡的消息,反而可以證明成嘉肯定沒死,而且正和潘崇一起,拼命趕回王城。
由潘崇府中傳來這消息,只是想麻痹子儀,使他放鬆警惕。不僅子儀想做相位,這位置潘崇也想坐。
雖然潘崇殺了成王,爲穆王就位立下汗馬之功,可是穆王並未將相位交給潘崇,而是仍然交給了若敖氏家族的人,因爲穆王對心狠手辣的人也抱有戒心,他這樣做,就是爲了相互制約。
如果成嘉真的身死,潘崇和若敖氏的人,都會極力封鎖死訊,儘快趕回王城與子儀一爭相位和復仇纔對,又怎會早早的告訴子儀,讓他儘快去爭令尹國相之位呢?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在儘量麻痹子儀,讓他掉以輕心,待到兵臨城下時,爲時已晚。
子儀示意兵丁們停下,他向鍾無悔問道:“爲什麼說肯定是針對我的大陰謀?”
真是當局者迷,這時,公子燮也想明白了怎麼回事,他附在子儀耳邊低語了幾句,直說的子儀臉色連連變化。
“子儀大人,我家主人帶話來了。”正在這時,突然,一個清脆的女聲在門口響起,鍾無悔一看,來人居然是“鵑華”樓的老鴇。
子儀趕緊迎上去,只聽得那老鴇說:“那淫賊說的沒錯,刺客沒一個活着回來,鵑華樓的人已經遣散,從今日開始,以後郢都再無鵑華樓之名,你們自己趕緊考慮其他善後的對策吧!”
說罷,那老鴇惡狠狠地看了鍾無悔一眼:“你別得意,總有你逃不掉的那天。”
“現在我就逃不掉。”鍾無悔知道危機已過,又輕鬆起來。
子儀沉思了一會,公子燮又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子儀一揮手。對甲兵們說:“你們退下。”
甲兵們又從暗門退了出去,頃刻之間,房間裏異常安靜下來。“鵑華”樓的老鴇已隨甲兵們離去,空蕩蕩的大廳裏,只剩下鍾無悔和子儀、公子燮三人。
“你怎麼一聽潘府報信就知是針對我的大陰謀?”子儀問道。
鍾無悔毫不隱晦:“該說的我已說了,老師不信我,我也沒辦法。爲老師擔憂,是我的責任,爲老師犧牲,是我的義務。以我的忠心耿耿,靠我的犧牲,只要能換得老師一絲的安全,這也值得!我睡夢中都會笑醒。”
“好了,好了”子儀臉色大爲緩和,一擺手接着說:“依你看,現在該如何應對?”
“高築城,廣積糧。緩稱相。”鍾無悔說。
公子燮接着說:“鍾大人說得對,現在,成嘉和潘崇一定正在拼命趕來王城。高築城以禦敵,廣積糧以堅守,緩稱相,不給人以口實,這主意實在是高。”
“你還有什麼高見?”情急之下,子儀也拿不出什麼主意,只好問鍾無悔。
鍾無悔不急不忙的說:“師傅可以先派兵將潘太師和令尹大人的府邸包圍起來,但是,決不可動他們家人一根毫毛。這樣,萬一出現對師傅不利的情況,師傅也可以跟他們講條件談判。可是,一旦傷了他們的家人,他們再無顧忌,一旦攻破王城,師傅想降都不可能。”
說到後來,他裝出萬分沉痛的心情:“師傅家人的命不說,連帶那麼多的美姬都完了,令人心疼啊!想想心裏都會滴血。”
聽到這話,子儀心裏暗罵道:“你這淫賊,只可惜我家裏的美姬,在你眼裏,我算什麼?”但是,子儀又不得不認同鍾無悔的想法。
所謂病急亂投醫就是這中情況。沒想到,鍾無悔後面的話更讓他喫驚:“僅僅圍困鬥府和潘府還不行,你要時刻將楚王握在手中。”
“你這話什麼意思?”公子燮問道。
“你知道什麼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嗎?’周天子有時候也會無奈說一些話,因爲不是他想說,而是不得不說。既然這樣,大人爲什麼不可以‘挾大王以令羣臣’呢?”鍾無悔說:“現在,大王身邊只有一支好看不中用美女衛隊,什麼事還不是師傅怎麼說,大王就怎麼做嗎?”
公子燮有些色動:“你是大王的紅臣,這樣做,是對大王的不忠啊!”
“有奶便是娘,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想只有緊跟師傅,纔有光明的前途,師傅爲相,我便會爲司馬,到時候,就不是我找美女,而是美女自動上門找我了。”說完,鍾無悔淫笑起來,好像事情已成真事一般。
“對對,到時候,爲師我絕不會虧你。”子儀忙說道。
“鍾大人,現在當務之急你看……”公子燮問道。
“城防的軍隊原是令尹大人的屬下,如果真是令尹大人帶領軍隊圍城,我怕他們不可靠,因此,兩位大人必須做好隨時逃亡的準備。到了別的縣邑,由楚王發令,再圖大事。大人可事先將家中貴重財物事先裝好車,萬一要出走時,也好有個準備。
另一方面,趁着成嘉他們還沒回來。趕緊動員民衆搞好城防。我呢,就回到王宮,待在楚王身邊隨時聽侯大人的派遣。”鍾無悔說。
鍾無悔表面上是爲了子儀他們着想,其實心中早已包藏禍心。
他看中了子儀和公子燮的巨大家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