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所周知,歐羅巴是一名孤兒,他的童年生活只可以用黑暗來形容,因爲父親海難早亡,身患疾病的母親獨自撫養他,以至經常三餐不繼。爲了養活母親和自己,他不得不以乞討爲生,有一天,在那個黑暗的巷子裏,一個矮小的老頭子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注視着他。
“我要跟你做一筆交易。”那個老頭對他說,他認識這個人,這是黑巷子的主人,人稱慈善家的老貝克。是不是真的好人,歐羅巴不知道,在這個充滿虛僞的世界,他對一切都抱着懷疑的態度,但這個老傢伙的確很有錢,這筆交易很有可能可以治好母親的病。
“只要給我錢,叫我幹什麼都行。”年僅十歲的歐羅巴抹了把髒兮兮的黑臉,紫色眼眸變成深深的紫紅色。
“我聽說你的母親快要死了。”那位叫貝克的老傢伙慢條斯理的說道,彷彿歐羅巴這種無禮的態度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使得小乞兒有些錯愕,但他很快就對老傢伙的話做出了反應。拼死緊握拳頭向他撲上去,不但如此,還有牙咬,用腳踢。
含糊不清的聲音從他嘴裏吐出來,“我母親不會死!你這個披着羊皮的老鰥夫,你爲什麼不去死!”可惜儘管他用盡了全力,那個看似孱弱的身體卻僅僅用一隻手就將他禁錮在原地。歐羅巴永遠不會忘記那種感覺,整個身體冰凍透心,手和腳都不再屬於自己,除了思想。然而在這個時候,思想也變得這麼多餘,爲什麼不乾脆讓他死掉算了?追隨他母親而去。
“看樣子,你很在乎她。”眼前小乞兒的反應讓老頭子知道自己下對了賭注,這三天來,他一直在偷偷的觀察這對母子,他知道那位年輕母親已經兩天沒有進食了,已經走到生命的盡頭。這個孩子,這個脾氣古怪、性格孤傲的孩子,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對象,他對母親的愛,就是最好的籌碼。
[閉嘴!混蛋!]歐羅巴在心裏罵道,可他發不出聲,除了用眼神威脅對方,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做。
“聽着,我的交易對像正是你母親的性命,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救活她。”看見孩子眼中閃過一絲亮彩後又轉變成不信任的眼神,他又接着道:“不過,要用你的命來換,你願意嗎?”
歐羅巴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傢伙難道瘋了嗎?可是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如果這是救活母親唯一的希望,他爲什麼不去試一試呢?如果這個傢伙只是想把他變成一個忠實的走狗的話,他會讓這傢伙嚐嚐厲害的,沒有人能佔他半點便宜,沒有人。
看見手中的小孩子用力的貶了貶眼睛,老貝克知道自己成功的說服了他,暗暗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不忍。他會選擇這對母子的另一個原因是,他認爲以這個孩子的心性,在他母親死後,如若不是無法在現實中生存下去,就一定會變成一個比魔鬼更陰險惡毒的壞人,於其這樣,還不如用他的犧牲換取更有意義的事。
接下來,貝克帶這對母子倆來到了一個畫有奇圖畫的房間,也就是林柏他們曾經暫居過的那個工作室。這是歐羅巴第一次通過煉成陣傳送身體,這種神奇的方式讓他又驚訝又好奇,這使得眼前這個老傢伙變得更神祕起來。
歐羅巴摸不透那個行爲古怪的老頭想幹些什麼,他把他們帶到這裏,卻不讓他母親喫東西,連水都不讓喝,還說什麼要救他母親的性命。歐羅巴對此表示抗議,可惜一點作用也沒有,那個老頭子根本就是個真正的惡魔,眼睜睜看着一個女人在他眼前痛苦居然可以無動於衷。不過他卻堅持讓歐羅巴喫東西,爲了保證小乞兒不會偷偷與自己的母親分享食物,每一次進食都要將乞兒的手腳綁住,親自一口一口送進去。雖然這孩子倔得像頭牛一樣,每次都把食物吐出來示威,但總有辦法讓他活下去的。
歐羅巴十分後悔自己的決定,就密室中渡過了漫長的兩天,在他親眼看着母親嚥下最後一口氣時,那個老頭子居然露出一絲難得的真誠笑容。沒錯,真誠的,這個老傢伙無時無刻不在微笑示人,但他很清楚,什麼笑容是真的,什麼是假的,顯然老頭子一直都在戴着虛僞的面具生存。
“好了!現在該是我們進行交易的時候了。”老頭子說完,直接把剛剛死去的婦人抱入一個大大的圓形中,歐羅巴瞪着那個複雜而奇怪的圖畫,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隱約感到不安,卻無能爲力。
老貝克在短暫的欣喜過後,又有些遲疑起來,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是對還是錯?雖然是爲了實踐,爲了證明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爲了能拯救更多人的性命。但他不知道,這樣用一個生命去換另一個生命是否值得?
他慢吞吞的來到歐羅巴的面前,輕手爲他解開繩索道:“現在,我給你個機會,由你來決定是否要救活你母親的命。但我必須要你清楚的知道,我不敢保證她一定能活過來,但如果她能活過來,就意味着你已經死亡。”
小男孩困惑的望着他,無法理解這話裏的意思,但他知道,母親也許能活過來,這是最重要的,於是他點了點頭道:“只要她能活過來,我什麼都願意去做。”
“再也看不到她,你也願意?”
“願意!”歐羅巴再一次肯定的點點頭,這個世界,母親是他唯一的存在的理由,沒有她,自己也沒有了活下去的必要。小小年紀的他,知道自己所擁有的東西少得可憐,能把握住的,他會盡可能去挽救。
“好吧!”老貝克彷彿一下子老了幾十歲,嘆了口氣指着那個圓形道:“進煉成陣裏去吧!坐在你母親的對面。”說完他轉身朝桌子走去,上面擺放着一捆的蠟燭,他將他們一支支點燃,擺在煉成陣的某些重要位置上,直至所有的蠟燭都用上,纔回到陣中。接着又用筆在兩母子的眉心上畫了一個小小的煉成陣,如果細看的話,會發現,兩個陣中的圖案雖完全相反,但如果合在一起,卻能整合成一個完整的圖案。
可惜年紀的歐羅巴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無論鍊金術師做了些什麼,他也不知道。當一切發生時,他唯一的記憶就是剌目的白光,猶如傳說中海神降臨的聖光
最終,老貝克的實驗還是失敗了,他非但沒有救回歐羅巴的母親,差一點連孩子的身體也失去。在惡果發生的那一刻,他突然悔悟,臨時改用另一種方式,企圖用自己的身體換回歐羅巴的,然而一切還是太遲了,歐羅巴失去了整個左手,而貝克自己,則付出了一隻腿的代價。直至現在,兩個人還是不明白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爲了彌補這個錯誤,貝克收養了歐羅巴,並且教會他鍊金術,幫兩人量身訂做了一隻金屬手和金屬腳。後來,爲了方便,歐羅巴又在自己的金屬手上刻滿了常用的煉成陣,不得不說,這的確大大提升了他的速度。
這對師徒在初時的相處方式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剛剛失去母親的歐羅巴並不排斥貝克物質上的施予,他甚至會親手剝削更多。但他拒絕任何的交流和勸慰,叛逆期對於一個十歲的少年而言,還是過早了,貝克也不是真正好脾氣的傢伙。在經過幾次規勸無用後,他採取了另一種手斷,傷害。
他刻意將歐羅巴放入人羣中,讓那些刻薄的聲音去剌激他,他不再供食,扔他出去變回個一無所有的乞兒,受盡嘲諷謾罵,運氣不好時,還會遭受拳打腳踢。他不再有朋友,更沒有人願意施與食物、錢財給他,他是被慈祥的貝克趕出來的孩子,天知道他到底幹了哪些見不得人的事,就連老好人都不願意收留他。那些跟他一樣的乞兒們則是嫉恨,嫉恨他的好運,然而現在,他跟他們一樣。
當好運用完時,厄運就會降臨,除非你擁有強大的實力,那你就不再受到命運的擺佈。
當歐羅巴認清這個殘酷的事實時,老貝克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我要跟你做一筆交易。”他說。
這一次,歐羅巴毫不猶豫的握住他伸出的手,知道不把握機會就像個傻瓜一樣,不是死亡,就是與死亡同行。
貝克用畢生的知識交易歐羅巴的人生,他要讓歐羅巴繼承自己的所有,歐羅巴不再有選擇命運的權力,他的一生,都將套進鍊金術師這個圓環中。
如果說,最初時,歐羅巴對貝克的態度是充滿敵意的,無法原諒的,那麼,在漫長的朝夕相處中。漸漸的,當他自己也爲鍊金術而着迷時,他原諒了老鍊金術師曾經犯下的錯失。不但如此,他還勸說貝克繼續關於生命換回的課題,他們一同在動物身上做實踐,完善其中的一些不足,直至林柏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