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把電動推進器的速度調到最低檔,讓船慢慢滑向出發線。他前面的那艘船是弗蘭克的,舊款Tracker的船身在水面上漂得很穩,船頭的探魚器屏幕亮着,弗蘭克正低着頭看水深數據。
七點整。
哨聲從裁判的方向傳來,尖銳而短促。
前面的船幾乎是同時加大了推進器的功率。沒有發動機的轟鳴,只有電流聲從各處湧上來,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水面被船頭切開,白色的水花從船體兩側翻出來,但不劇烈
沒有人能像汽油機那樣在水面上劃出白色的尾跡。
林遠把手柄往前推到底。推進器的功率輸出達到最大,船頭微微翹起,速度從慢速巡航提升到了中速。湖岸線在他兩側緩緩後退,碼頭的輪廓在身後慢慢縮小。
電動推進器的速度有限,
觀景臺上,馬特把鏡頭對準了林遠的船。取景框裏,深藍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薄霧中格外醒目,船頭的電動推進器在水面上劃出一道細長的波紋。他推了一下變焦環,把畫面從全景拉到了林遠的側臉——偏光鏡反着一點天
光,看不清表情,但握竿的姿態很穩。
林遠瞄了一眼探魚器。水深從十幾英尺迅速增加,讀數跳過了三十、四十、五十,在六十多英尺的位置穩定下來。湖底的地形圖在屏幕上鋪開,等高線密集的地方顯示出一片陡峭的水下斜坡。
他把推進器的速度降到中檔,讓船沿着陡坡邊緣慢慢巡航。前方幾百米處,幾艘船已經停穩了,有人在往下放探魚器的傳感器,有人在從竿架上取魚竿。所有人的動作都很慢,沒有汽油機時代的匆忙——電推的速度決定了整
個比賽的節奏比傳統船釣慢了一截。
林遠選了一片靠近陡坡邊緣的水域,關掉推進器,讓船在慣性和水流的作用下自然漂移。水面徹底安靜了,只有遠處其他船推進器的微弱電流聲和水浪拍打船體的細微聲響。他用腳踩了一下踏板左端,船頭向左偏轉,對準了
陡坡邊緣的方向。
探魚器的屏幕上,水下十五英尺處有一排不規則的凸起— −不是自然的巖石結構,像是一棵倒在水裏的沉木,枝杈伸展開來,在等高線圖上形成一片細密的鋸齒狀輪廓。
林遠從竿架上取下魚竿,掛上一枚淺綠色的擬餌。手腕一抖,擬餌飛出去,落在沉木輪廓的上遊方向,落水的聲音很輕。他開始收線,速度放慢,讓餌在沉木的枝杈之間穿行。
湖面上的薄霧還沒有散盡,在對岸的樹林上方拉成一條灰白色的帶子。遠處的幾艘船已經停穩了,有人在船上站着拋竿,有人坐着,姿態各不相同。裁判的巡邏艇從碼頭方向駛過來,用電動推進器安靜地穿行在船隊之間,沒
有發出任何噪音。
觀景臺上,馬特換了一個機位。他把三腳架挪到護欄的拐角處,讓鏡頭能夠覆蓋更廣的湖面。取景框裏,十幾艘船分散在湖面上,船頭朝向各不相同,像是在一片灰色的水面上畫出了無數條細微的指向線。
林遠又拋了一竿。這次擬餌落點的位置更靠近沉木的主體,收線的節奏比上一次更慢。餌在水面下走了大概五米,竿尖忽然抖了一下——不是咬口,是擬餌碰到了沉木的枝權。他停了收線,讓餌在原地懸了幾秒,然後繼續慢
收。
浮漂沉了下去。
不是試探性的輕啄,是整根浮漂被拽進水裏的那種沉法。竿尖彎下去的瞬間,拉力從水下傳來,不大,但帶着一種急促的,不穩定的震顫。林遠穩住竿身,沒有急着收線,而是讓線杯出線,讓魚先遊了幾秒。
線杯嘶鳴了三四秒就停了。他開始收線,一圈一圈地往迴繞。魚在水下沒有做太多掙扎,被直接拉到了淺水區。一條大口黑鱸,體長不到一英尺半,鱗片在晨光下泛着橄欖綠色的光澤。
他摘了鉤,把魚舉起來看了看尺寸。不夠大。他把魚放回水裏,重新掛餌拋竿。
觀景臺上,馬特把鏡頭從林遠的方向拉回來,拍了一段湖面的全景。薄霧正在慢慢散去,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在水面上切出一道道移動的光斑。遠處的裁判巡邏艇又繞了一圈,喇叭裏傳來裁判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
清內容。
林遠把擬餌收回來,換了一枚顏色更深的軟餌,拋向沉木和陡坡邊緣之間的那片過渡區域。
擬餌落水,收線,停,再收。
竿尖猛地彎了下去。
後三個小時的賽程,林遠幾乎沒讓竿尖閒着。
第一條大魚上鉤的時候,他還在陡坡邊緣那片沉木區試探。擬餌剛沉到十五英尺的深度,竿尖就被一股沉穩的拉力拽了下去,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輕啄,而是整根魚線繃緊,竿身彎成滿弓的那種沉法。
線杯嘶鳴了好幾秒才停下來。他開始收線,一圈一圈地往迴繞,魚在水下沒有急着衝刺,而是一邊緩慢地移動一邊往下扎,像是在用體重跟他拔河。收了幾圈之後魚忽然甩了一下頭,線杯又嘶鳴了幾秒,林遠穩住竿身,等它
停下來再繼續收。
這一次拉鋸持續了好幾分鐘。魚被拉到船邊的時候,他握着抄網的手頓了一下——不是剛纔那種一英尺半的小魚,是一條體型明顯大了一圈的大口黑鱸,背脊寬闊,尾鰭張開的時候比抄網的開口還寬。
他抄魚入網,提上船。魚在網兜裏拍了幾下尾巴,鱗片在陽光下泛着深橄欖綠色的光澤。他用尺子量了一下——兩英尺三英寸。這個尺寸在今天的比賽裏絕對算得上重量級。
他把魚放進活魚艙,重新掛餌拋竿。同一片沉木區,同樣的深度,擬餌落水之後不到五分鐘,竿尖又彎了。
第二條比第一條稍小,兩英尺出頭,但魚身的厚度很可觀,肚子滾圓,看起來像是剛從深水區上來覓食的老魚。收線的過程比第一條順利,魚沒有做太多掙扎,被直接拉到了船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