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赤天。
“混沌...”
許玄立身在無垠高處,身旁已有滔滔不絕的混沌氣在湧動,而他的面前則一氣擺着兩樣東西。
殘破的紫銅大鐘,混沌繚繞的道書,分別是【神音警世鐘】和【復書】。
許玄思考了極久,決定先煉製一件介乎震雷和混炁的法寶。
【洊合】在經過他的重證之後,其實若往先天去行,連通的不僅是社雷,還有混炁,這也是祂能夠參悟混沌的根基。
在剝離了青餘身上的混沌之傷後,許玄在「混炁」之上的道行可謂是絕高了,至少當世金丹沒有能與之相比的。
這是跟腳所成,別人怎麼也學不來的。
“貿然將意識和位格送入「混炁」,非常危險,這件事並不因爲我行提升有變...不過,我可煉製一件法寶,由此來打開一處閘門,讓混沌之權柄流入!”
許玄要做的不是逆流而上,返回先天,而是偷偷在混沌之上開一個口子,讓那無上威能順着流淌下來!
雖然不可能同設想中的先天混沌面相一般威能無窮,但勝在穩定,隱患極少,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最好不過。
於是祂祭出了仙碑,感應沖和,祭煉起了面前的這三樣事物。
許並不擅長煉器,手藝極差,可祂也不是真要煉製什麼玄妙法寶,就是造就一個可供容納混炁威能的器物!
這東西一要穩固,能夠不被混沌同化,二要寬敞,能夠最大承載能。
至於此寶呼應的金位,那自然是「合」。
符合本就有溝通混沌的權柄,畢竟按照五太理論,「混炁」就是太極,也就是陰陽兩儀之前的東西!
許玄現在既然不能調動社雷,那就想辦法開閘泄水,好從先天之中獲取玄妙。
神音警世鐘被許玄以仙碑粉碎,化作了純粹的震雷金性,復竅仙書則隨之演化滾滾混沌氣機,在許玄權柄調動下融入了雷霆。
於是便有一方蒼紫色的混沌池浮現。
此池原始古樸,略顯粗糙,並無多少美感,更別說同其它法寶一般生出靈性,唯獨內裏的混沌中蘊育了一點先天雷音在。
“就叫...【先天混沌池】?”
許這手段可謂是極粗糙,煉製的這東西甚至不太能稱作法寶,不如說是承載混沌的一道容器。
可這對於許已經夠用了。
此池呼應洊合尊位,唯一的用途就是接引和容納混沌之威,也就能讓許玄模仿昔日懸混的大道!
混沌大道!
“混一。”
許玄開口了,混沌池瞬間落入了原始之門的前方。
似無窮盡的混沌從先天湧來,朝着混沌池之中湧入,同時將在無形疆域中燃燒的劫火給覆蓋了,讓許玄只覺渾身一輕!
“果然,丁火雖難祛除,卻擋不住混沌磨滅。”
眼下還剩原始之門後方的劫火未除,此處爲後天之境,混沌不及,若是想要消除恐怕需要些剋制丁火的東西。
即便如此,祂的傷勢也減輕了不少,單單後天之境的劫火,已經不能再讓祂的權柄被壓制半數了,僅是阻礙變化後天震雷之相罷了。
龍君之身,還不得出。
“『混炁」呼應的是原德。”
許玄心中升起了種種明悟,昔日懸混的道行正在轉化爲祂的東西。
“原德,意指本體,混一而齊,並無分化。”
祂望着那燃燒的劫火,此時憑藉着混沌大道去觀,又有所得。
這劫火變成了一根紅燭,光輝朝着虛空之中照去,似乎同另外的道統有聯繫,相互吸引,逐漸抱合,如要相融。
許玄看到了紙、硯、筆、墨和彩。
這些東西互相吸引,自閏歸原,似乎要匯聚成一張貫穿所有的神榜,將浩蕩歷史之中的道道真名記錄在榜,敕令爲神,涵封在內。
“這是「天問」一道的手段——”
許玄心中剎那間了有了明悟,所謂敕神之道正是「天問」所掌,此道之用則是在於輔治與歸正,使得末用向着本體轉化。
閏爲末用,原爲本體,古代希元大道正是尊奉自閏歸原的理念,所以要設太一,封五帝,其實是要將五德分而合一!
祂們不說五德,而說五行。
金木水火土!
此道必然更爲推崇天紀那種接近混沌的時代,對於地紀的到來自然不願接受,而這也極有可能是三道的矛盾。
這一瞬間的明悟也讓許窺見了更多東西,先前受的傷卻是值了。
“設榜封神——"
不用多說,此事必然有白紙福地的參與,甚至此道和扶塵暗中就有聯繫!
燭是丁火,紙是己土,剩下的筆、墨、硯又能一一對應上「乙木」、「癸水」、「辛金」,至於染上顏色的彩...倒是有些像「虹霞」!
許玄又想起了一事。
始一道的祖師。
徐零真君。
這位真君成道在奉,先後司掌【洗劫觀】和【空雨宮】兩處道統,也是推動癸水變作墨池的人物,賦予了此水這一重意象。
多有人將被視作北社走出的金丹,甚至始一道也這般認爲。
“天霆一定有極爲深遠的謀劃...借的是希元大道的東西。”
當年離火吞喫太一之事也可佐證!
扶塵作爲太始大道的遺留,主持了滅殺太一殘餘之事,可未嘗不是有更深遠的謀劃在背後,借用的正是「天問」的東西。
“若不遭此劫,倒是難以窺見這謀劃——”
許玄昔日問劍扶塵,除了要一抒鬱氣之外,心中其實還藏了一點推測。
太始大道的後手究竟是什麼?
如果不弄清這一點,單單想着去光復舊有的三律,恐怕是沒有什麼機會去抗衡天上那位少陰主的。
故而他與苦晝必有爭鬥,藉着傷勢而參悟玄妙,先前只是看出了對方的道途在丙火與至火,如今則是有了更深的領悟,窺見了些許謀劃。
“「己土」、「丁火」等等是五用之道,最多再加一道「虹霞」,可「霄霄」之中又有何等佈置——”
許玄只覺自己已經窺見了部分真相,甚至已經感知到了在平靜下隱藏的波瀾。
霄雷求證,極有可能牽一髮而動全身!
碧陌的機會其實已經很是渺茫了,但許也沒有太多辦法。
祂已經儘自己所能託舉這位上霄宗主了,遊說各方,謀劃時局,除了沒有尋來一枚霄雷金性之外,可以說是盡了全力。
可求金證道之事,縱然是仙人也不好說一定能讓別人功成,更別論是「霄雷」這種複雜難證的道統了!
“不管如何,碧陌這處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許看的很清,如果碧陌失敗,上霄衰落,以許玄手中的底蘊,不太可能再扶持一位超過碧陌的求霄種子了!
到時候也就徹底失去了對霄雷的幹涉權。
至於神雷...更不是許玄能想辦法影響的,此道已經認準了那天樞劍仙,乃是少陰仙天的佈置,絕不可能讓外人染指。
“天上有那位青璘在,爲何不謀劃霄雷?想必他們也知道,此雷有異,於是不會主動去趟這渾水。扶塵按兵不動,那就是事情走向在此道的預料之中,更顯兇險——”
許玄越是推測,越覺複雜,以至於碧陌功成的機會趨近於無了!
這些事情卻不好告訴那位霄雷紫府,若是不說還有機會,若是說了這些,徹底將對方的那一點希望給掐滅...就是萬劫不復了。
祂此時輕輕抬手,將天鬱送來的【交十】神弓來開,凝視此寶,目光深沉。
昔日天霆覆滅天葉大道,爲的是消除太陽痕跡,可偏偏留下了曾經爲第一太陽拉車的東方鬱,甚至讓那一件太陽法寶白景保留了下來!
這是何意?
更值得留心的是...這位府君其實是能幹涉「輪迴」方面的事情的,東方都能夠轉世,未嘗沒有祂的佈置——
而天霆與東華又有交集,應該是在炎代,也就是全陽離去,正陽紹位的時候。
“天鬱給了我此弓,說要向天霆復仇,恐怕不盡然,至少...往昔祂和金棲對於天霆的恨意不是太重,少有提及,甚至恨意還不如對那位古歲真君大!”
到了這一境界,誰又是凡俗?
東方鬱看似快意恩仇,行事隨心,可祂能夠連活三世,佈置後手,豈會是心智簡單的存在?必然有深意在。
許玄握緊了這一道神弓,細心感應,頓有所覺。
這仙弓是用了一道太陽玄光爲弦,除去甲木、震雷的意象外,還沾染了這一分太陽之威,故而稱得上是至寶!
此光應該稱做【金烏顯宙玄光】,對應的事蹟是鬱儀神帝前往天外,要定太陽爲一切之樞機,使得諸星拱衛。
諸星之主,乃是北辰;司權之柄,則是北鬥。
前者對應的是「天問」,後者對應的是「社雷」。
北辰與北鬥連通形成的則是天地之軸,大道之樞,也是太始大道貫穿一切的具現!甚至居中的位置稱作【中宸】,乃是社雷的主位所在,如若帝座。
如今一看,昔日那位儀神帝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大了。
祂要撼動的其實太始和希元兩道的根基,所以隕落也是必然之事了。
‘這和天霆覆滅天葉又有什麼關係?”
許玄不得其解,心中卻隱隱有了猜測。
所謂消除太陽痕跡的事情,當是太始與希元兩道的共識,而那位少陰主能做到逆轉三一,面對的最大問題不正是太陽?
太陰歸藏,本來就好隱匿,無需費什麼功夫;少陽初生,道統雖廣,可後世終究還是無人能繼了。
可太陽爲至顯之道,豈是能輕易遮蔽的?
許玄似乎能揣摩到天鬱的一點意思了,卻又不太能肯定。
消除太陽痕跡,全的其實是少陰的大道,也就是逆轉三一。
天霆願意用斬勘來助,必然是達成了什麼約定,這也是扶塵這種太始正統能夠存下的原因。
可這位霄雷之主,似乎也不是徹底願意幫助少陰成道。
東方鬱當年逃過一劫,不如說是北社和東華的合力隱藏。
“這位甲木之主支持霄雷去證,或許也是知道些什麼,祂不管成與不成,卻是想將事情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