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歲原。
寒原冷雨,鐵雲當空。
這一片高原正是北諸部所在,位置在太行山以北,與西陲之地也相距甚遠,單靠腳力恐怕要走上三四年方能抵達。
可無戈只行了半日,就同那位許師一道來了此處。
他越走越覺腳步輕快,到了最後彷彿是天地在推着他一路往前,周邊的種種景色都一閃而逝了,好似傳說中的神人在以步履丈量大地。
“北狄諸部...”
這片原野地處西北,苦寒至極,單論環境,遠遠不及鮮卑的胡人聚居地,乃至河湟的羌人領地,北狄自從天狼隕落後更是一蹶不振了。
也是這些北狄部落倒黴,信仰遭了雷霆滅殺,相比之下羌人拜的幽羊就聰明和幸運的多,假死避禍,如今正在甦醒之中。
“到了。”
道人望着這草原,眼瞳之中倒映出了北狄諸部最核心的那處聖地,也是諸部的祖庭。
一路上能見不少破敗的石屋和帳篷,落在這一處原野之上,勉力抵擋這悽風苦雨,此地的狄人多和太行山脈的華族通婚,習俗已經大變了。
在此待着的狄人已經失去了凶氣,偶爾推開門戶帳簾,窺探着遠方的來客,卻也沒有驅趕的意思,甚至連他們蓄養的狼犬都一個個懶散躺着,不知警戒。
許師似乎對此頗爲熟悉,領着無戈一路朝着大寒歲原的中心走去,沿途逐漸能看到不少骨片和石像,大都雕刻成了邪祟的模樣。
前方的土地忽地變得荒蕪,不生草木,有一座鐵灰色的神山立在此處,如若狼伏,在山腰之上則遍佈天青色的雷霆符文,讓此地不能生出一尊精怪來。
【邪山】
正是北狄的祖山,爲天狼隕落所留。
入山的路口處爲一具巨大的邪魔屍體所阻。
這邪魔屍體披了一身鐵灰神衣,高有百丈,體生長毛,如獸似,就倒在了這座北狄祖山的前方,將入山的路全給擋住了。
在其面上覆蓋了一道道血色紋路,似乎有無窮的罪業在上顯化,將牠死死鎮壓在了此間,永世不得翻身。
“勞駕讓道。”
青袍道人眉頭微皺,似乎有些嫌棄對方擋住了路。
無戈則是躲在了後方,有些畏懼那前方的巨人之屍,只當是什麼妖魔落在了這一處。
那具死屍艱難開口:
“你給我一口人氣,救活了我,便讓你們過去——”
那位青袍道人並不回答,只是將手按在了劍柄之上,一股極致的斬滅與分裂之意顯化,頓時讓那死屍畏懼了,只能勉強挪動着身子讓開道路。
這邪魔屍體嘆了一氣,只道:
“後世沒有君子了,先前來的那個人也是拔劍逼我讓開,不講一點道理。”
“你不視自己爲人,自甘爲邪,還論君子?若是早些明白這道理,也不至於落到今日的下場。”
道人領着無戈行入山路,越過了這邪魔屍體,一步步朝着這座山的頂峯,也就是那狼首所在之處行去。
“許師,那屍體是?”
“牠?天狼的繼任者,當年惹惱了一位更厲害的魔頭,於是就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兩人很快到了這邪山的頂端,便見此處蹲伏着一尊蒼狼,腰間有一道猙獰的雷霆傷口。
這蒼狼身旁卻早已有人來了。
正是一位披着金白法袍的青年道人,面容古雅,背劍懸印,大有一股仙真之氣。
此人彷彿是一輪初生的旭日,萬法歸一,生髮諸聖,種種古神、大聖和精怪的圖騰都在那金白光輝之中熔鍊,化作了爲人所披的衣冠。
無戈見着眼前的這位道人,更覺驚人,畏懼到了極致,若不是身旁那位許師在,這羌人少年早已轉身逃走,絕不敢在此多留。
“見過尊修。”
許師開口,行了一禮:
“這蒼狼可借我等一用?”
“你來的不巧了。”
金白法袍的道人搖了搖頭,聲音平和,身旁的異象也在一瞬之間消失了,彷彿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
“天狼遭誅,剩下的一點靈性和圖騰成了這尊蒼狼,被我拘押而出,只是傷勢依舊,靠表裏變化才能活下來,自然不能讓外人接手。”
下方的蒼狼嗚咽一聲,似在回應,便聽得那位金白法袍的青年繼續說道:
“況且,我那處還缺個看家護院的,正好將此精帶回去,也算是教化了這一脈邪祟。”
“敢問尊脩名號?”
“俗姓爲王,稱我王真人即可,家住東海。”
無戈一聽東海,便覺得這位王真人實在是厲害,竟然能從那麼遠的地方走過來,連這位天神般的許師都敬重對方,想必這位王真人也是神仙之屬!
“表裏變化,確實是治傷的手段,不過...我在北海也修得幾手醫術,可讓我來看一看?”
“請。”
對方讓開,許師上前。
只見這位青袍道人並指如劍,劃過了那蒼狼腰間的雷霆之傷,而那傷勢卻漸漸趨於穩定了,天青色的雷霆變作了一道刺青落在這蒼狼的腰間。
此獸站起身來,討好地舔了舔那位青袍道人的履尖,尾巴搖晃了起來,卻不像狼,反倒像犬。
王真人看了對方的手段,恍然大悟,笑道:
“原來是自家人,何必客氣?你且將這獸去就是——”
“多謝尊修,待我用畢,就讓他往東海覆命。”
許師顯得極爲尊敬對方,讓一旁的無戈看得更加心驚了,不想在北狄還有一位東海的神仙。
王真人輕輕抬手,掌心便浮現出了一道金繩。
“只怕這東西惡習未消,還要傷人,我予你一道金繩,往這蒼狼脖上套住,也就不必擔心了。”
下方還在討好這兩位神仙的蒼狼頓時一驚,夾緊尾巴,轉身就跑,自然不願意被套禁了,一溜煙就飛入了高天之上,化作星辰,藏匿不見。
“哪裏走?”
王真人只是一抖手中金繩,朝着天中甩去,便將那一顆躲在天狼星後面的輔星給套了下來。
於是那蒼狼痛呼一聲,跌落在地,脖子上自然是被套上一根金燦燦的繩索,繩子的另一端則是交到了許師的手中。
無戈看得有些呆了,只覺這真如神話中的手段,縱然族中的大祭司也辦不到,唯有幽神有如此的大神威!
“謝過尊修,卻是欠了這一分因果。”
許師謝了對方,卻聽得那位王真人笑道:
“若是有心,日後再還。”
言畢,這位王真人便不見了蹤影,已然離去此地,只剩下這被金繩給套着的蒼狼。
“無戈,你來牽着。”
許師將那一根金繩交給了無戈。
這羌人少年既興奮又畏懼地接過了繩索,而那蒼狼也不敢再作亂,乖乖受着牽引,隨着這兩人一同下了邪山。
二人一狼朝着東邊行去,漸漸又回到了大漠之上,沿途能見洪河奔湧。
這河中本有不少蛟龍之屬,如今卻沒了蹤影,並未來侵擾這一行人,反倒是那蒼狼鼻子尖,沿途把不少走散的牲畜給趕了回來。
說來也巧,尋到的都是些黃羊,不見別的。
羌人放牧的本事是天生的,更兼有了這麼一尊蒼狼在,此獸馱着無戈四處奔走,將這百來頭黃羊給一一聚攏了,趕着隴東,行往河湟,也就是套地平原。
洪河氾濫,唯肥一套。
越是往前行走,草木也就越發盛了,無戈大羝就知道快到套地。
此時天色漸黑,殘陽似血,黑暗一寸寸降臨了。
羊羣們不安地叫了起來,就連那蒼狼也在接連低吼着,似乎發覺了什麼,讓無戈大羝的心緒也有些沉了。
“許師,這距離羌城還遠着,繼續走下去,恐怕要在夜裏趕路了。”
無戈大羝也覺得古怪,越是靠近河湟,速度也就越慢,再也沒有先前那般御風飛行般的感覺了。
“在此歇着,天亮入城。”
許師既然發話了,無戈也就能安心在此準備入夜了。
這羌人少年將那金繩系在了一株乾枯的樹頭,讓那蒼狼在下面好好蹲着,不得亂走,而他則將羊羣給聚攏了,這才生了一團火準備過夜。
“許師,你說我能成王,可是真的?”
“還能有假?”
青袍道人原地打坐,火光照得他面龐忽明忽暗,膝上的那一柄青蓮仙劍綻放玄光,刺破了黑暗,至於其肩頭的那尊紫電小蛇,卻已經不見了。
“明日你入了羌城,聽我安排就是。”
於是無戈大羝狠狠點了點頭,這才就地枕着手臂入睡,他先前得了那一滴雷液,不甚疲勞,可到底是心累了,不過少時就昏昏睡去。
這一睡就不知多久,他卻是被晃醒了。
月色濛濛,照得大漠一片灰白,模糊到了極點。
周邊則有幾頭黃羊在緩步走着,跟隨着前方的一團黑影,而無戈大羝也赫然在其中!
他剛想開口,卻發出了一陣羊叫,咩咩作響。
此時他極爲彆扭地低下頭去,卻見自己是四肢落地在走着,原本的手足已經變成了蹄子,而他的身上也長出了一層又一層的黑色羊毛。
他變成羊了!
許師卻不見,讓無戈大羝的心中更是驚恐不已,想要逃走,卻被周邊的羊羣給圍着,不能離去。
前方的月光越來越明亮了,於是無戈大羝便能看清那一團黑影是個什麼東西了。
那是一尊半人半羊的怪物,遍體渾黃,瞳如燈火,四肢細長而枯瘦,學着人的步子在走路,引着這羊羣往更深的黑暗中行去。
‘羊怪!”
無戈大羝只當自己見着了神蹟,又驚又懼,卻被圍的更緊了,怎麼也走不脫。
周邊的一隻只黃羊更是學着人立起來,反而趕着他往前走!
前方忽有一點紫光迅速飄來。
這紫光如龍蛇在天中奔湧,瞬間照亮了無邊黑暗,雲層中似乎有龐大的雷神在錘擊腹部,擊出了一陣陣響徹天地的雷鳴。
這雷聲響起,周邊圍着無戈大羝的黃羊紛紛散了,也不敢學人,而他自己則覺身體漸漸復原,從那黑色的羊皮中鑽了出來!
狼吼聲響起,那頭蒼狼拖拽着金繩殺出,撲倒了領頭的羊怪,雙方纏鬥了少時,便見那羊怪遁入風沙不見了。
無戈大羝卻覺身後光輝逸散,於是轉過身去一看。
卻見大漠已經變成了宙宇,有一道橫貫原始的門戶坐落在此,中有傷口流出無窮的奧祕。
這景象一時把他駭住了,直昏了過去,待到睜眼時,卻已經是第二天了,仍舊在那一處火堆旁睡着,只是身上蓋着一層黑羊皮。
許師在一旁坐着,開口說道:
“「蘊土」一道,一果一從,從本該是你這尊黑羊來坐纔對,可惜了,你等不到那個時候。”
無戈大羝揉了揉眼,哪裏聽得懂這位許師在說什麼。
不過「蘊土」他自然是知道的,乃是羌人供奉的幽神所掌,族中的祭司巫師也時常調此道的術法。
“許師,昨晚——”
“隨我入城。”
道人起身,在旁的蒼狼忙不迭隨着,而無戈大羝也趕緊跟上,趕着羊羣,就往套地的義渠之國趕去。
過了半日,終至河湟,入目所見乃是一片水草豐美之景,有不少羌人的聚落在此,只是皆都不事耕種,只飼牲畜,一片原始之景。
唯一算得上壯觀些的,唯有這處平原中心的那一座黃泥城了。
【羲土城】
義渠一國乃是羌人諸部所建,建國不過十餘年,也是趁着大周內亂、恆王無暇顧及才得以建立。
可他們的首領卻已經隕落了,還在選中。
“無戈,是無戈偷了羊——”
守城的士兵和祭司見着了歸來之人,一個個都面有怒色,當即上前將那羊羣給趕到另一處,又要把這一行人給捉拿了。
只是那蒼狼低吼一聲,頓時把這些人給懾住了,縱然是最勇猛的羌人也不敢湊過來。
“蒼狼!他們是北狄的探子——”
這些祭司一個個都戴着羊角,披着羊皮,此刻唸誦起來了咒語,周邊土地頓時活化,顯出種種妖魔精怪之形。
可那青袍道人只是吹了一口氣,剎那間無形之風吹了過來,鬼神們的呼嘯聲藉着雷鳴在這一處王城前響起。
“殷,殷...殷人的巫——————”
這些護衛王城的衛兵和祭司一個個被嚇着了,不敢再動分毫。
周邊圍過來的羌人更是一個個哭爹喊娘,什麼牲畜也顧不得了,迅速逃遁,只當是殷人又殺了過來,要拿他們做祭。
“誰在喧鬧?”
城門之中緩步走出了一人。
此人一身青黃法袍,面色陰鬱,身形瘦削,種種蘊土玄妙之意在他的周邊顯化,在其大袖之上分別紋了黑日與天霄。
他手中託着一尊黃羊頭做的巫器,種種精怪邪異之氣籠罩在內。
“衛大祭司!”
周邊的人一個個像是見了主心骨,忙不迭請這位來主事。
“你是何人,攜着這奴隸就敢闖我王城了?竟還帶了這北狄的野狗!”
這位大祭司黃瞳一轉,望了過來,還在作亂的無形之風瞬間熄滅了,而那蒼狼則是如臨大敵,低聲嘶吼了起來。
道人微微一笑,讓身旁的無戈牽住了金繩,而他自己則上前開口道:
“義渠之國,王者已隕,尚未選出,我是北海的巫祝、方士或者說道人,今日來此,是爲你們挑選了一位新王。”
他轉身看向了那尚且懵懂的少年:
“就是他,無戈大羝。”
在場的羌人一個個面面相覷,最後將目光凝聚在了那名奴隸少年身上,皆有疑惑之色。
“你說的,該不會是這奴隸?”
大祭司眸光一冷,就要施法:
“我羌部的事情,豈容你個外人來安排?大祭司的位置乃是我,唯有本尊,才能選擇新王!”
“你可以退了。”
那道人看了過來,漠然說道:
“蘊土現在由我接管了,新王,我來定——”
“好大的口氣。”
大祭司面色卻一點點緩和了,聲音平靜,只道:
“本尊給你這個機會,按照古禮,鬥上一鬥,看看誰更有智慧,誰更有法力,誰才能決定羌人的未來。”
“好。”
道人自然而然答應了。
那位大祭司揮了揮手,便讓在旁圍着的護衛和巫師散開,讓他領着那二人一狼入了這座羲土城內。
“羲者,上爲羣羊隨牧長而行,下爲黍稷如幹戈陣列,是爲四時自然皆有秩序。”
道人開口,聲震此城。
“何從羲?”
“敬太一而已。”
那位大祭司冷聲回道:
“天下萬物出於一,有錯有偏,所以出萬類,不復其本原。閏者,可以輔治,可以歸正,於是稱「天問」之靈爲【羲】,置閏復原也。蘊土無邊無界,混一諸類,使萬物入其腹而齊,正是置閏復原!”
前方隨之顯出了一座渾黃神宮,匾額高掛,爲【幽神宮】。
他回首冷笑:
“本尊安排的新王就在這宮中,你們,不去看一看?”
“大可一觀。”
道人領着少年往前行去,正欲入內,卻見那大祭司眉頭一皺,呵斥道:
“野狗就給我拴在原地,豈可入宮污了王儀?”
那蒼狼忿怒極了,就要跳起來撲這位大祭司,卻被一旁的無戈給死死拖住了。
“罷了,罷了,你在此待上一會。”
無戈不顧這蒼狼抗議,只將對方拴在了一旁的柱子上,而後自己則隨着許師入了宮中。
這宮內並無他物,僅僅擺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銅罐。
此罐通體玄色,遍佈神紋,有種種幽邪吞噬之意在其中蘊藏,似乎要將所有的大地山川都給吞下去。
內裏則有一團青黃血肉在微微跳動,彷彿胎兒,邪性到了極點。
“這便是我推舉的新王,吞喫天地,應劫而誕,等到了暮色降臨之時,土德之神不能離,於是九州崩,山河碎,則有此王出世而齊大地。”
這位大祭司寒聲說道:
“到了那時,泰山神石也不過與地上黃沙相同,再無區分,復歸於一。新王執此道,由是稱羲土神!”
“自尋死路而已——”
道人搖了搖頭,並不認可,只道:
“真有此日,我第一個殺你。”
此話一出,氣氛驟冷,殿內颳起了一陣陣的風沙,種種妖魔精怪在角落的陰影中竄動,似乎呼應着那位大祭司的憤怒。
“這麼說,我該先殺你了——”
對方聲音之中多了一縷殺意,可殿外的那頭蒼狼卻疾聲咆哮了起來,陣陣鐵灰色的神光朝着這殿內蔓延,止住了風沙。
“煩人的東西——”
大祭司神色卻是一正,大袖一揮,便帶着幾人出了這幽神宮,來到門戶前的空地。
無戈趕緊走到一旁,捉住了那蒼狼的繩索,帶着這尊野獸行到了旁邊,只待有什麼異樣就趕緊放狗。
這空地之上卻已經擺了幾樣陳設,分別是——法壇、油鍋和鍘刀,都是一對。
“我便同你好好比一比!”
周邊已經圍過來了不少羌人,其中還有兩位奇怪的人物。
一者是位青年,也是黃瞳,面色冷峻,披了一身烏邃魔甲,身後的陰影中彷彿有無數蝗蟲在飛舞,要將天地間的一切吞喫殆盡,使之化作荒蕪。
一者是位老道,瞳孔之色卻是青瑩瑩的,面容清癯,氣態幽玄,像是一道永不損的厚土,滋養和腐敗之意同時顯化。
這兩人分站了兩邊,靜靜看着,卻不說話。
大祭司已經站上了那法壇之上,看向道人,冷聲說道:
“先比祈雨!”
他先行一步,唸誦咒語,卻見地上裂開了縫隙,從中噴出一股股邪溼氣,又冷又陰,衝入天中化作了冰雨。
“冷,冷,冷!”
周邊圍着的人喊叫起來。
這雨水中又有一尊尊女精浮現,姿態婀娜,又極怪異,竟然在半空將一個個羌人的魂魄給吸走了!
“如何?”
這位大祭司頗爲得意,只讓那道人也來試試。
許師上前一步,登了法壇,也不唸咒掐訣,只是朝着天中斬了一劍,便見滾滾純白雲氣飄了過來,下起一陣淅淅瀝瀝的熱雨。
“燙,燙,燙!"
周邊的羌人一個個被這雨水給燙到了,當即退到宮殿屋檐之下。
“這算平手!”
那位大祭司眉頭一皺,說道:
“再來比一比下油鍋!”
他先行一步,便見下方燃燒着的是一陣幽藍色的鬼火,根本燒不開那鍋油!
反觀道人那邊,油鍋之下則是一陣陣熱真火,極猛極烈,讓滿鍋的油都沸騰了起來。
“許師!”
一旁的無戈面色焦急,想要勸阻,卻見那位許師擺了擺手,徑直走上了梯子,朝着那一鍋熱油中行去了。
呲啦!
對方坐在這熱油之中,渾身上下卻沒有任何異樣,彷彿泡的是一鍋冷水。
“不巧,我前些日子已遭火燒,卻是耐燙。”
於是兩邊一起耗着,等到天黑,再到天亮,乃至於那道人鍋中的油都熬黑了,卻也沒有分出一個勝負來。
大祭司眼見不妙,口中又吐出了火來,想要給對方添一添火力,而那道人也不甘示弱,口中逐漸有一點混沌氣噴出。
“夠了,也是平手。”
眼見對方要祭出混沌,那位大祭司當即叫停了,鑽出油鍋,再道:
“本尊最後與你比一比砍頭,誰先遭不住,誰就輸,由此決定新王——”
“何必這般比?我有個好主意。”
青袍道人眼神漸漸冷了,只道:
“你砍我的頭,我砍你的頭,互相來行,豈不美哉?"
那位大祭司卻是連連搖頭,回道:
“誰不知你這道人是個喜歡砍頭的,跟當年的洞到差不多。”
“非是在問你的意見。”
道人抽劍出鞘,劍光變化,混沌與陰陽之性凝聚在了一劍之上。
“你欠我的,所以,這點要求,你該遵守——”
大祭司面色陰沉,將那鍘刀給取了下來,只道:
“我先。”
“你先便你先。”
於是對方撲了上來,揮刀斬下,一瞬就將那道人的頭顱給削了下來,那頭骨碌碌地滾落在地,跌入塵土中沒了生息。
“死了!”
周邊的羌人歡呼了起來。
可僅僅過了一瞬,那無頭道人就動了起來,將自己的頭顱撿起,重新按了回去,同時執劍上前,橫斬而過。
可憐這衛大祭司一瞬就被斬首,脖頸處噴出了無數青黃玄光,其無首的身體當即朝地遁走,要逃離此間。
“去。”
許玄喝斥一聲,旁邊的蒼狼頓時動了。
此獸鑽入土中,朝着逃走的那位大祭司殺去,在其脖頸上的那根金繩發揮了效用,對準那無首屍體一抽,瞬間讓這位大祭司不能再動,被那蒼狼叼了回來。
許玄打出一道雷霆,便讓那大祭司顯了原型,卻是一尊青羊。
他用雷霆將這青羊帶着,又牽起了那蒼狼,準備朝城外行去。
無戈則在一旁連聲呼喊,只道:
“許師,你走了我怎麼辦?”
“你是他們的王,此事已經確定,不必憂心,只是...金位是沒你的份了。你若爲惡,自有姓許的人物收拾你。”
那道人牽狼引羊,很快就走出了城池,不見其蹤。
剎那之間,所有的景象都崩潰了,不管是無戈,還是青羊,抑或是在那一道青銅罐中的胎兒,都浮現出了一張共同的臉。
法言的臉。
他說:
“願遵陰陽道,奉修第五功。”
“好!”
道人笑了,輕輕點頭:
“賜你道號爲一一咎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