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邊界。
李還幽此刻已經捨棄了肉身,化作陰神,將出幽冥。
祂的肉身現在還在地府之中留着,也算是上面某種程度的威脅,避免他在人間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他身旁還跟着數尊陰神藏匿,時刻監視,一旦有任何異象便會立刻告知地府的大人。
終於行到了邊界,一步踏出,便至人世。
這陽光照得李還幽有些恍惚,卻見自己的陰神之軀在自己行走,隨風而動,彷彿另有人物在操縱。
而他自己的視點則越來越高,不斷抬升,似乎往着天上飛去,而周邊的幾尊陰神卻渾然未覺,並不知曉眼下發生的異樣。
李還幽心神一沉,欲要張口,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本該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作爲金性轉世的法子很是少見,乃是將那一枚戊土尊位的金性封在幽冥,引出位格,託胎孕育,由此才誕生出了他。
那位金性還有部分留在幽冥,如他性命的一部分,只要有任何異動,自己都會被直接拽回幽冥纔對!
除非正儀金性已經落入他人之手了——
這怎麼可能?
臨走之前李還幽還感應過,剩下的部分金性如他性命一部分,如今被法寶鎮壓在了幽冥的深處,不可能被外人取走。
轉瞬之間,天地變幻。
李還幽眼前已經顯現出了一片天景象。
高空之上掛着一輪霜月,玄風吹拂,清雲變化,周邊一切都是光明廣大之景,讓李還幽頗有幾分不適應,玄色眼瞳被刺激地流了些淚。
前方卻有一尊鬼神出來了。
對方佩戴青銅鬼面,身披烏色大袍,種種無形之風和幽暗陰影匯聚成了祂的神體,一股難以形容的位格隨之顯化了。
李還幽當即行禮,只道:
“敢問大人是?”"
“本座示獻,今日奉大人命令,接引你入玄天。”
這位鬼神輕輕揮手,清氣變幻,篆文隨顯。
李還幽頓時感覺到了一股極高的位格勾連自己性命,乃至勾連着那枚金性,甚至超越了地府在他身上的種種佈置。
怎麼可能?
示獻聲有笑意:
“你自誕生起就是我玄天的佈置,今日不過是收了回來而已。”
李還幽心神震動,雖然疑惑,卻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性命落在他人之手,只能回道:
“不知,大人將我調來此處是爲何事?”
“你知不知道,你走在死路上。”
示獻抬手,輕拍對方,便有一點殆炁被震盪了出來。
李還幽眼神一凝,似乎確定了什麼,於是恭敬回道:
“無覺大人....並未隕落。”
“不錯,這位曾居殆炁的金丹雖然失位,可未嘗不能保下真靈,躲到另一處去。祂如今缺少身份...自是準備奪舍你了——”
示獻手段不凡,眼下又有大人在調動「殆炁」支持,自然發現了異樣。
有人在暗中奪舍這李還幽。
除了那位無覺真君還能有誰?這位殆炁金丹既然失了位置,總不能就此善罷甘休,必然謀劃着重新登位,說不得,李還幽的用處一直在此。
相比於重新扶持一位不可靠的戊土金丹,當然是這些幽冥的金丹自己來謀劃更好。
“你在地府繼續待着,不過成全他人而已。”
示獻聲音幽幽,繼續說道:
“我玄天卻可讓你保住性命,求金得位,只是,需要聽我家大人的話。”
李還幽沉默了一瞬,這纔回道:
“還幽久受地府逼迫,如今逢了正道,自然願意歸順。
他並不懷疑這位鬼神的話。
李還幽先前已經察覺到了些異樣,懷疑那位無覺真君並未徹底隕落,而是在謀劃別的什麼,於是這少年推算來推算去,自然是推到了自己身上。
地府爲什麼要費心扶持一位新的金丹?
正儀尊位可以讓幽冥之屬出世,也就是給這些地府金丹一條逃走的路,如此重要的事情...那幾位大人必然不會輕易讓他李還幽來做。
“你是正儀的金性所化,祂爲奧室玄土大道的舊主,泰山的濁之主卻也不管你——”
示獻的疑惑點正在於此。
畢竟正儀算得上是濁冥的前輩了,可能還有師承在,爲何這位炁真君能夠拱手讓出這金性,卻不幹涉。
李還幽卻已有猜測,只道:
“回稟大人,但凡入了地府,受封爲王,也就入了幽冥神道之中,想要脫離卻不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當年泰山下的那位證道濁炁,借了幽冥神道之助力,受封爲王,現在卻已經舍了這封號,恐怕是要準備離去了。”
“離去...”
示獻有了猜測。
先前那一場終暮,泰山之下似乎有神聖出手,像是古代那位後土地皇祇,而濁冥也在此時捨去了金位而離,整片原始陰間都飛昇天外了。
不管是幽冥,還是陰府,都在準備離去,各有各的限制。
“你姓李,身上還有一股額外的氣數,屬於奉李。”
示獻細細推算,只道:
“他們在這上面多此一舉,是爲了仙李天,好讓你進去,究竟是有什麼謀劃?”
李還幽的周邊多了些玄妙的幽黃燈火,他的識海中便有記憶湧出:
“是爲了取香火,讓那一具仙屍——”
“仙屍?”
示獻望了過去,卻見李還幽的面色越發喫力,顯然是觸及了什麼禁忌。
周邊無形之風大作,暫時隔絕了影響,示獻開口:
“誰的,屬於哪一道?”
李還幽則一點點回想了起來,金性之中的歷史湧入,他沉聲道:
“伏土,是伏土!又稱他爲【陰天子】、【幽君】,當年接替了北陰仙君的位置,在地紀之末就是幽冥的主人了,祂的屍體還保存着,曾經被地府驅策着作亂——”
“伏土之屍,如何作亂?”
示獻對於伏土也有些瞭解,只道:
“此道安魂送葬,使屍不起,讓塵歸塵,土歸土,這位大人既然死了,必然是不留什麼邪異才對——”
李還幽卻是雙目流血,麪皮崩壞,勉強講道:
“魔祖,是魔祖的手段,當年入主幽冥,將這一位已經入土爲安的仙屍掘出,以爲驅策,等到這位魔祖死在了真炁劍下,祂掘出的屍體已經不能送回去了。”
“「伏土」至今果位不證,緣由就是在於此,舊主不安,其道難行!”
這些事情並不是李還幽從地府之中得來的,而是直接勾連了那一枚戊土尊位的金性,直接往伏土的歷史之中窺探所得。
這對於他的負荷極大,直接讓其昏死了過去。
示獻輕輕揮手,暫時穩住了這位金性子的性命,心中卻有些別的謀劃。
“當年設天地人三界,於是天帝、虞王、幽君各自治一界,想不到這位幽君證得伏土正果...屍體卻一直不安。”
“泰山那邊願意交出正儀之性,未嘗沒有這一原因——”
祂轉瞬之間又有了別的想法。
那位後對此又有什麼想法?
終暮降臨,少陰入夢,彼時的泰山之下可是有那位【後土地皇祇】顯化了,祂直接將整座原始陰間給帶走了,神通之廣大甚至超出金丹。
燭龍、雷澤這種面相是不能與之相比的,那位後土的位格修爲必然保留了極多,縱然沒有「伏土」果位也能縱橫世間。
示獻正要去稟告大人,卻見面前玄青風雷一閃,一位道人已經來到這裏。
“大人——”
“伏土,卻是可以做一做文章。”
許玄輕輕一點,紫光閃爍,便見一尊雷澤古神的面相顯化了。
“呼我作何?”
這尊古神近些日子一直在沉睡,縱然是來了大赤天也沒什麼振奮之意,聲音顯得有些意懶了,或許是上次被捏死的經歷不太好受。
“你和後土大人熟識,祂...如何?”
“你說地皇?”
雷澤陷入回憶,思索少時,才道:
“祂是極愛生靈的——”
“好。”
許玄得了這一句話就足矣。
如果之後謀劃得當,或許能夠多上一位神聖爲助力!
他看向了下方昏死過去的李還幽,嘴角多了一點笑意:
“想要奪舍,呵...”
在場的示獻和雷澤都看了過來,總覺得這位玄君在醞釀着什麼壞主意。
不管如何,那位僥倖活下來的無覺恐怕要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