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辰奕...賈馨瑜不想手機那頭會突然傳來揚辰奕的聲音,止不住的一怔,張口想要說什麼。但卻只聽手機內傳來嘟嘟嘟的聲音,顯然,對方在說完話的時候,便已經掛斷了電話。
楊中天回頭,看着身後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自暴自棄的孫子,道,"辰奕,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
揚辰奕聞言,輕輕一笑,拿着手機的手,毫無徵兆的一鬆,任由手機呈直線掉落、碎裂在地上,道,"爺爺,我當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爺爺,這些都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隱瞞又有什麼用,能減輕我所做的一切麼?"
"辰奕,你只是被賈馨瑜那個女人騙了而已。"
"是麼?"
揚辰奕淡淡的反問,這樣的話,便能洗清他所犯下的罪孽麼?能減輕他對他那個人、對那個孩子的愧疚的麼?
不能!
"辰奕..."
面前這般頹廢的揚辰奕,讓楊中天擔憂不已,而他剛纔的話,更是讓他不放心,道,"辰奕,這幾天,你就安心的在家裏休息好了,哪裏也不要去。"
揚辰奕沒有說話,轉身,頭也不回的上樓而去。
房間內,所有的擺設,都一層不變,似是在等着某個人的回來,但沿着牀沿滑落在地的揚辰奕知道,那一個人,她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了!
抽屜裏、桌子上、枕頭底下...到處可以看見小孩子的東西,那些,都是她親手準備的。還有,那一件才織了一半的衣服。
濛濛的細雨,透過敞開的窗戶,被微風吹進了空蕩蕩的房間內。
揚辰奕不覺得打了個冷戰,抬眸,靜靜地看向窗外。濛濛霧氣中,他似是看到了一個小小的人影,在歡快的戲水。
於是,腳步,不由自主的向着窗邊走去。
手,伸出窗外,想要去撫摸一下那一個小人兒。其實,那一個孩子,他真的很愛、很愛,雖然,他一次都沒有提起過...
當初,明明再三的確認過,不會有事的...
窗外飛灑進來的雨水,不知不覺打溼了揚辰奕的衣服,但他似乎渾然未覺!
周身,都散發着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悔慟氣息!
另一邊。
賈馨瑜握緊了手中的手機,片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撥回去,但已經怎麼也撥不通。揚辰奕的那一句話,讓她的心底,無法抑制的泛起了濃濃的不安。腳步,一時間不覺得在屋內來來回回的踱步。
紀鴻傑看着自己面前,神色突然顯現出不安的女兒,擔憂的問道,"馨兒,楊中天怎麼說?"本來,這件事,紀鴻傑以爲再沒有轉機,但沒想到賈馨瑜竟有辦法,令楊中天站在他們這一邊。
賈馨瑜望向坐在沙發上的紀鴻傑,眉目一斂,眸光流轉間,一字一頓的道,"爸爸,這件事,不如就你一力承當下來,如何?"
紀鴻傑一剎那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女兒,手中的茶盞,灑出了不少茶水在手背上也好無所覺。
依自己對揚辰奕的瞭解,賈馨瑜知道,剛纔的那一句話,揚辰奕並不是說說而已,而是很有可能那麼做,所以...所以...她要事先做好一切的退路。
"爸爸,親子鑑定的報告和骨髓配對成功的報告,都是你一手弄的,你就將這一整件事承擔下來,好麼?"事實也確實如此,當初,賈馨瑜不過只是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話而已,其他的一切,都是紀鴻傑一手做的。倘若真要找證據,也只能找到紀鴻傑一個人身上,而不是她,賈馨瑜身上。
"馨兒,爸爸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爲了你。"
紀鴻傑聲音微微顫抖的說道。
賈馨瑜聞言,止不住的嗤笑一聲,"爸爸,不要將話說得那麼好聽,你這麼盡心盡力的幫我,還不是想通過此,來與揚家牽上關係,從而提高自己的身份麼?"一個當初可以狠絕的拋妻棄女、貪圖富貴的男人,現在,那麼費勁心機的幫她,她可不相信是爲了那一份遲來的父愛!
她,不相信!
一點都不相信!
紀鴻傑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兒...賈馨瑜,年輕的時候,他是貪圖富貴,所以,才與賈馨瑜的母親離了婚,拋棄了她們,但現在,他老了,才驀然發現,富貴榮華都是虛,他如今唯一想要的,不過只是這一份失而復得的親情罷了。所以,當時,他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犯法的,卻還是毫不猶豫的爲了她去做。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是這般看他的。
賈馨瑜目光一閃,眼底,一絲冷笑,一閃而過,不容人察覺。繼而緩步走近紀鴻傑身邊,在他腳步蹲下,雙手,握住紀鴻傑帶着皺紋的手,輕輕地道,"爸爸,對不起,我剛纔有些口不擇言的,其實我心裏並不是這麼想的,只是太害怕了而已。"
紀鴻傑垂頭望着賈馨瑜的眼睛。
賈馨瑜轉開目光,並不與紀鴻傑的目光對視。
紀鴻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帶着皺紋的手,反握住賈馨瑜瑩白光滑的手,緩緩地道,"馨兒,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沒有照顧好你,你放心,若真有什麼事,爸爸會一力承當,絕不會讓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對自己唯一的女兒,紀鴻傑心中,終是虧欠至深的,從小到大,他沒有照顧過她,那麼,這一次,就讓他保護她一次!
賈馨瑜的雙瞳中,閃過些什麼,握着紀鴻傑的手,幾不可查的顫抖着。
仲家別墅。
秦楚獨自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雙手,緊緊地抱着自己的膝蓋,頭,輕輕地倚在膝蓋上,怔怔的望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絲。眼底,是一片水霧般的迷茫,沒有焦距。恍若一個迷了路的孩子。(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