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 外面的雪白茫茫一片，室內地暖開着，窗戶上結着一層又一層的霜花。
天氣太冷, 姜吟的肚子又一天天大起來，早就停止了拍攝, 只針對工作室接到的項目做一些攝影計劃, 偶爾修幾張圖。
這些任務對她來說輕而易舉，近日多雪, 她便將工作地點轉移到了家裏。
只有攝影現場出了什麼突發情況，她纔會過去一趟。
懷上一個時姜吟嗜睡, 這次倒沒那麼犯困。
這天清晨，她早早沒了睡意，靠坐在牀頭打開筆記們整理一些拍攝素材。
尹遂穿戴整齊從衣帽間出來，整了整領帶，看向她：“少看會兒電腦，傷眼睛。”
姜吟敲打着鍵盤，“很快就好了。”
尹遂走過去，在牀沿坐下，把她電腦闔上：“你已經看了一個多小時了, 休息下, 起來喫飯。”
姜吟嗔他一眼：“你手可真快，幸好我有隨時保存的習慣。”
尹遂捧着她的臉親一口：“乖, 起來喫點東西, 你不餓肚裏的寶寶沒準兒早餓了。”
本來就忙得差不多了，姜吟抻個懶腰，偏頭看向西裝革履，一絲不苟的尹遂。
她纖細的手輕扯他胸前的領帶, 散漫勾脣，聲音軟軟的：“我老公真帥！”
尹遂眸色微沉，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傾身過去，懲罰般咬了下她的耳垂，低啞道：“別勾我。”
姜吟眉梢微微揚起弧度，還未開口，尹遂手機鈴聲響起。
他直起身，掃了眼備註接聽。
是林祕書打來的，說工作的事。
他神色恢復慣有的從容與沉穩，聲音淡淡的，彷彿一瞬間恢復了禁慾的狀態。
姜吟看得恍惚了一下，總覺得剛剛想要喫了她的人不是眼前這個。
切斷電話後，尹遂跟姜吟道：“公司裏還有些事要處理，自己記得起來喫飯。”
他瞥一眼旁邊的電腦，“別太勞累，你現在可是兩個人。”
“知道啦！”姜吟從牀上下來，把頭髮紮起來準備去洗漱，嘴裏還抱怨着，“你可真囉嗦，都快成老太婆了。”
尹遂無奈哂笑一聲，看了眼腕錶，信步往外面走。
姜吟洗漱過從房間出來，習慣性去尹黎昕的臥室叫他起牀。
一推開門，那小子果然還在睡覺。
“尹黎昕小朋友，你再不起來，去幼兒園可就遲到了！”
她說着，過去晃他的肩膀，又拍拍他肉嘟嘟的小臉，“小懶豬，起牀了。”
尹黎昕睡得好好的，正做美夢呢結果被吵醒了。
他不滿意地翻了個身，腦袋鑽進被子裏，繼續呼呼大睡。
姜吟伸手去拍他的小屁屁：“趕緊起來，喫完飯還得去學校呢，都已經上中班了，怎麼還不知道自覺？”
尹黎昕蒙着被子含糊不清地答：“媽媽，我肚子疼，今天不能去學校了。”
姜吟沒從他的語氣裏聽出半點難受的感覺。
自從入了冬，他就沒哪天是自覺爬起來去學校的。
“肚子疼是吧？那你起來，媽媽帶你去看醫生，沒準兒打一針就好了。”
尹黎昕捂住屁股：“不用打針，睡一覺就好了。”
姜吟臉色沉下來：“尹黎昕，想逃課都學會撒謊了是吧？我數到三，你給我坐起來！”
“一，二，三！”
尹黎昕皺着眉頭從牀上坐起來，上線眼皮黏糊得分不開，腦袋往姜吟懷裏靠：“媽媽，你看我困得都成麪條了。”
姜吟眉頭輕挑，有點好奇地問：“成麪條了是什麼意思？”
“軟趴趴的，站不起來啊。”
“……”
姜吟軟硬兼施，最後還是把人叫起來，穿衣洗漱。
站在電梯裏，尹黎昕已經沒了先前的睏意。
仰臉看着姜吟隆起的腹部，伸出小手摸了摸：“媽媽，妹妹醒了嗎？”
姜吟含笑揉揉他腦袋：“醒了呀，剛剛還喊餓呢。”
尹黎昕一聽，耳朵湊過去：“有嗎？我怎麼沒聽見。”
電梯門打開，姜吟牽着他的手出來。
周姨正在廚房裏忙活，聽到動靜看過來，有點詫異：“今天不是週六嗎，昕昕怎麼起這麼早？”
姜吟身形稍頓，臉上閃過訝色：“今天週六？”
拿起手機看了眼，還真是。
原來這小子今天不用去幼兒園啊。
尹遂最近工作比較忙，星期天也往公司跑，搞得她以爲今天是工作日呢。
姜吟小心翼翼去看兒子的表情。
尹黎昕雙手抱臂，仰着下巴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解釋。
姜吟牽脣笑笑，聲音柔和下來，帶着歉意：“寶寶，媽媽忘記看日期了，真不是故意打擾你睡覺的。”
“知道，一孕傻三年嘛，爸爸說的。”尹黎昕捂嘴打了個哈欠，大搖大擺往電梯裏走，“本可愛要回去睡美容覺了，誰再打擾，我跟她急！”
姜吟：“……”
——
除夕晚上，萬家燈火，本該是陪家人一起開開心心過年慶祝的時刻。
然而尹遂和姜吟都沒在家，只有周姨陪着尹黎昕。
晚上七點鐘，春節聯歡晚會還沒開始，周姨陪尹黎昕坐在客廳看動畫片。
尹黎昕沒精打采地坐着，也沒怎麼看進去，第七次抬頭看周姨：“爸爸媽媽怎麼還不回來？”
周姨將人攬進懷裏：“媽媽在醫院生小寶寶呢。”
“可是都去好久了，外面天都黑了還不回來。”
周姨看着牆上的時間，安慰他：“應該快了，咱們再等等。”
茶幾上放着的手機響了，周姨看一眼，欣喜道：“爸爸給你打視頻電話了。”
她拿過來，剛接通手機就被尹黎昕抱在了手裏。
視頻打開，裏面映出姜吟穿着病號服，躺在病牀上的樣子。
尹黎昕臉色當即就不好了：“媽媽，你生病了嗎？”
姜吟開口時聲音有些虛弱，尹遂把鏡頭移向自己，跟兒子道：“媽媽沒有生病，剛生產完有些累。昕昕如願了，是妹妹哦。”
尹黎昕眼底有了期待：“那你們什麼時候帶妹妹回來？”
“媽媽還要在觀察兩天，我讓司機叔叔去接你了，一會兒他帶你來醫院。”尹遂說着，又跟兒子旁邊的周姨道，“周姨，今天是除夕，一會兒司機接完昕昕你也可以放假回家了。”
“那太太月子的事……”周姨有點不放心。
尹遂說：“我都安排好了，不用擔心。一年了，您也回去陪陪家人，過完年再回來。另外新年紅包我會讓司機拿給您，新年快樂！”
“謝謝先生，新年快樂！”周姨笑應着，臉上泛起暖意。
跟兒子又聊了幾句，尹遂把電話掛斷，親親姜吟的額頭：“一會兒就過來了。”
姜吟輕輕點頭。
她生產完出來，想到兒子除夕夜一個人在家，總覺得心裏不太舒服，這才讓尹遂打了那通電話。
懷裏的小嬰兒已經睡下，姜吟滿是慈愛地打量着：“老公，小甜梨跟昕昕剛出生的時候真像。”
姜吟給兩人的女兒取名叫尹梨，乳名小甜梨。
尹遂也湊過來看着，眸色裏泛着柔光：“確實挺像，不過這丫頭出生時沒她哥哥那麼能哭，應該比老大安靜一點。”
姜吟很贊同地點頭：“在肚子裏的時候我都感覺出來了，比那小子乖巧了幾倍不止。”
梁雯送了養胃的清粥過來，讓姜吟趁熱喝些。
尹遂接過來，親自喂她。
她這一胎很順利，此時胃口也不錯，梁雯送來的粥一口氣喝了個差不多。
剛擦了嘴把碗放下，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尹黎昕邁着小短腿走進來：“媽媽！”
尹遂過去抱起他，“噓”了一聲，輕聲湊在他耳畔說：“不能大聲說話，妹妹睡着了。”
尹黎昕乖乖閉上嘴，連呼吸都輕了下來。
尹遂抱他去牀邊，尹黎昕滿懷期待地湊過去看妹妹。
然而看到人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笑意僵住，眼底那份期許的光破滅了。
說好的——
漂亮妹妹呢？？？
居然這麼醜！！！
尹黎昕看看尹遂，看看姜吟，再摸摸自己的臉。
最後盯一眼襁褓裏的嬰兒，嫌棄地後退兩步。
尹遂瞧着他的反應，問：“怎麼了？”
尹黎昕還記得不能吵妹妹睡覺的事，壓低聲音說：“爸爸媽媽，你們從哪個垃圾堆裏撿回來的？”
尹遂：“？”
尹黎昕：“就這長相，差點兒沒把我醜哭。”
vip病房裏空間很大，寬敞明亮，旁邊有個單人沙發，尹黎昕跑過去坐下，很幽怨地嘆了口氣：“這下丟人了。”
姜吟嗔他：“怎麼說話呢？”
尹黎昕說：“我們上週去秦叔叔家，你看秦懷初的妹妹多好看，白白淨淨的。你再看看我妹妹——”
他小手指着，很不看好的表情，“這也太皺巴了，那麼小一隻，好難看啊！這讓黎哥我以後在秦懷初面前，還怎麼抬頭做人？”
姜吟聽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就開始嫌棄了？你剛出生也沒比你妹妹好看到哪兒去，慢慢長開就好了。秦懷初家的小妹妹剛出生的時候，也這個樣子。”
尹黎昕撇撇嘴，一臉不相信。
尹遂走過去，手機裏翻了個照片給他：“來，看看這是誰。”
尹黎昕看一眼，迅速轉頭，捂住眼睛：“這不就是那個小丫頭的照片嗎，醜死了，我不看！”
尹遂笑着把他腦袋扳回來，告訴他：“這是你出生時的照片。”
尹黎昕微怔，小心翼翼把放在眼前的手露出一條縫隙。
盯着看兩秒，他還是不信：“這怎麼會是我？”
尹遂：“這就是你！”
尹黎昕把手放下來，繼續認真打量那照片。
又跑去牀邊觀察睡着的小甜梨。
大概安靜了半分鐘，他強行給自己挽尊：“這麼仔細一對比，其實我剛出生的時候，還是比妹妹好看的。”
姜吟忍着笑：“好看在哪兒？”
尹黎昕抿了抿脣，整理下衣服和髮型，抬頭挺胸，假裝自己會發光：“我比她有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