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語音頻道裏，金三石沒看出那根鬢髮意味着什麼，其他人更沒概念，唯有林遠山無比震驚：“那個該不會是……鍾馗的鬢髮？”

“想不到聖師鍾馗真的在人間留下過遺物。”方炎按捺不住心中的駭然，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冷丫頭，究竟什麼來頭？”

之前二祝暗地裏偷偷查過秦霜的資料，本以爲她只是某個特工組織裏的殺手，可她今天一聲不響地抽出這根虯鬢，不免刷新了兩人對她的認知。

秦霜執意挺身而出，觀衆大呼不妙，極爲心疼。

只見她腳下蜻蜓點水，有驚無險地避開坦克鴨嘴的撲擊，反身跳上那顆碩大的鴨頭，繞在指間的鐘馗虯鬢驟然拉伸——竟有一米來長！

人們不禁聯想到家喻戶曉的鐘馗畫像，那位猛男的臉頰兩側有爆炸式的銀白色鬍鬚和鬢髮，只是……這足足一米長的鬢髮，也太誇張了吧？

【我的天？這真的是鬢髮？】

【鍾馗？就是古代捉鬼的那個天師？】

【驅邪、斬五毒的，我爺爺家端午節就貼鍾馗畫像】

【我知道鍾馗。就是那位考上狀元，因爲長得太醜被唐玄宗罷免，一頭撞死在殿階之上的悲劇男？】

【霜兒，你確定這真的是鍾馗的鬢髮而不是腿毛？】

【鍾馗腿毛666】

【說腿毛的那位，泥垢了】

【真相帝：鍾馗相貌奇異、鐵面虯鬢，這一根，想必就是虯鬢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一副很厲害的樣子。】

……

在普通人眼裏，天師鍾馗是道教的一位神仙，擅長捉鬼、捉妖、斬五毒、賜福、鎮宅……幾乎是萬能的神仙。

但只有異士圈裏的人才知道，鍾馗乃是一位傳說級的古代異士，都知道天師分九品，而鍾馗，卻是九品天師之上的“聖師”，和九算命師之上的“神算”一個級別，都是傳說中的頂尖異士。

像“鍾馗虯鬢”這等傳說級的驅邪法寶，整個尋龍門恐怕連一件也拿不出。

秦霜騎上坦克鴨嘴的短頸，修長的雙腿自顧夾緊，任由身下的巨獸瘋狂地甩頭掃尾，她氣定神閒地在虯鬢上打結，每個活結都十分講究，形成一圈鎖套。

不難推測，這個苦心打造的鎖套是想要套住坦克鴨嘴的關鍵部位，可這頭孽畜一刻也不消停，劇烈地搖頭晃腦，秦霜騎在它脖子上還未坐穩，卻接連幾次差點被甩飛。

“你要幹什麼？”

方炎沒有秦霜那般靈動的身法，艱難地淌過這段渾濁的淺水，神火手電的亮度被調到最大化，狠狠地刺向坦克鴨嘴那對厭光的肉眼。

“幫我定住他。”秦霜投來一個肯定的眼神，彷彿只要胯下的巨獸稍微消停個一兩秒，她就有辦法將它治得服服帖帖。

方炎正欲近身，巨獸壓抑已久的情緒驟然爆發，既然騎在頭上的那塊嫩肉碰不着，眼前這位主動送死的豈能放過？

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細節，它已經歇了很久沒有張口呼吸，這段時間一直在憋氣。

這口氣，憋得相當之長。

噗！嘩啦……一股澎湃的氣浪迎面襲來，掀起磅礴的浪潮。方炎在水道裏本就不好立足，被這氣勢洶洶的一股浪潮拍得暈頭轉向，整個人直接順勢被推回岸邊。

這股怪浪後勁十足，渾身浸溼的方炎回岸之後也沒能穩住身形，一頭撞上了一塊尖銳的黑巖棱角，當場昏厥。

“方炎！”二祝嚇得六神無主，渾身一顫，背在身上的九頭蛇主鏡頭也隨之一顫，他一個箭步撲到方炎跟前，第一反應是翻看他的後腦勺，有輕微的腫脹，好在沒有流血。

二祝又做出一個讓觀衆揪心的動作，伸出一根手指，測探方炎的鼻息。

觀衆嚇得不敢出聲，只有寥寥幾條彈幕：

【主播沒事吧？】

【喂，炎帝你別嚇我啊】

【你要是死了，我們以後沒主播可看了啊】

【這……這就全劇終了？】

【這件事告訴我們一個道理：鴨子的屁股摸不得】

【這隻鴨嘴獸根本碰不得，霜兒趕快帶上炎帝跑路吧】

【炎帝你快醒過來啊，我們答應你不再黑你了】【不再黑你+1】

……

彈幕雖然有些消極，但大家心裏都有數，經歷了之前的種種更惡劣的劫難炎帝都能“續命成功”。

這一次不過是腦袋撞一下，看起來傷勢不重，想必很快又會滿血復活。

然而，所有人都失算了，鏡頭裏死氣沉沉的炎帝確實很快便動了一下，緩緩睜眼。

但細心的觀衆會發現，方炎這一次睜眼似乎有點邪門。

不像是一個昏迷者甦醒時該有的迷茫眼神，更像是一個睡得昏天暗地，不知沉睡了多久的老妖怪，以貪婪地目光重溫這俗世的百態。

【咦？這麼快就滿血復活？】

【可以，不虧是wuli炎帝】

喀！

神火手電的強光突然熄滅，是方炎手動關閉了光源。從被坦克鴨嘴擊飛到回岸，再到短暫昏厥，這隻手電一直緊緊握在手裏。

原本只是巧合，卻被某人合理的利用，在所有人緊張兮兮的關注下，突然間關掉一束光，雖然九頭蛇的探照燈還能維持這附近的光照程度。

但方炎此番關燈，還是引起了高度注意。如同電影開場前還未滿座的影院裏突然熄燈，影迷的常識會告訴他們——正片要上演了。不管座位有沒有坐滿，不管影迷手頭的活有沒有忙完，燈，一旦到了點，還是會滅。

收起神火手電，方炎從陰影中走出，眼中流露的寒芒不易察覺。

如同舞臺劇上燈光師的傑作，一個不聲不響的光線調整，伴着角色的肢體動作，總能引發一股全新氛圍。

此刻突變的氛圍，源於方炎的眼神，仿若換了個人，充滿殺機，陰冷至極。

直播間裏壓抑得令人窒息，尤其當方炎的側影一步一頓地重新暴露在人們的視野中，先前那些積極輸出彈幕的網友頓時啞然。

這是本次直播以來，從沒出現的詭異現象——整整十秒，一條彈幕都沒有！

這纔是真正的“零彈幕”，所有人的心臟都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擢住，呼吸倍感壓力。在VR設備營造的這場近乎靜止的死寂環境中，每一個觀衆都清晰的聽見自己緩慢而沉重的心跳。

心臟每一次全新的跳動彷彿都要歷經半個世紀。尤其是先前爲方炎灌輸過正能量的人，彷彿跌入了一個遠古巨坑，被一條無形的渠道綁定，但凡給予過主播滋養的人，在這一刻，統統遭到反噬。

好比一些無良的電商，一旦顧客的手機號、銀行卡、支付方式與商家綁定，隱藏的套路便正式開始。

大多數人的直覺告訴他們，眼下這位炎帝的氣質，很有點問題。難道主播藏了很久的精神病突然發作了？或者說，剛剛腦袋撞了一下，撞出問題來？

不遠處的秦大小姐仍在奮力地與巨獸纏鬥，這邊的方炎卻不聞不問，自顧走向WIFI俠。

“終於忍不住要現身了？”

秦霜輕輕咬住脣角，對於方炎的異變一點也不感到意外，美眸深處異常鎮定，更似是恭候多時。

……

“方炎？方炎？是你嗎？”面對迎面襲來的森冷氣息，二祝察覺到一絲不妙。

從開播的那一刻起，他一直最在意的部位，正是方炎的兩邊鬢髮，此時那裏已然泛白。

望着那兩抹邪氣凜然的銀絲，二祝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背後九頭蛇的主開關。

然而，炎帝根本不給二祝任何機會，眨眼間跳至九頭蛇的鏡頭前，出手快如閃電，啪地一下打斷。

他玩味地摁住二祝的手臂，冷冷地鎖定對方慌亂躲閃的目光，一動不動。

兩人頓了片刻，炎帝幽幽地發出一聲壞笑：

“好久不見啊，小黑客，最近上榜了沒？。”

沒有人看清炎帝是怎麼突然飄到主鏡頭前，都知道電影裏的面部特寫是剪輯師直接跳轉鏡頭的功勞，而炎帝的這次面部特寫，卻毫無剪輯的痕跡，是貨真價實地瞬間臉部特寫。

一個遊戲宅忍不住想打出一條彈幕：【主播剛剛交了“閃現”？】

可他終究還是沒能敲出那條彈幕，因爲此時的直播間仍保持着默契的“零彈幕”。

炎帝的整張臉幾乎佔據了屏幕的75%，而他卻不是在盯着攝像頭看，也沒有一丁點跟觀衆互動的打算。

聰明的觀衆一眼看出，炎帝正在專心致志地查看護目鏡裏的訊息。他眉頭緊皺，不知是對當前的“零彈幕”不太滿意還是在研究別的東西。

“有點意思，原來這就是直播？呵，配合尋龍古幣，直播果然有收益，難怪他最近提升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