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陳樂下樓的時候,劉藝菲已經在酒店大堂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淺粉色的開衫,手裏拿着一杯豆漿,正在吸,杯壁上凝着水珠。看見陳樂從電梯裏出來,她舉起豆漿朝他晃了晃。
“哥哥,你遲到了。說好七點半,你七點三十五纔下來。”她把另一杯豆漿遞過來,塞到他手裏。
陳樂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的。
“你媽呢?”
“媽媽在車上,常姐也到了;就等你了。”她拉着陳樂的袖子往外走。
酒店門口停着一輛黑色的GMC商務車,張建軍站在車旁邊,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站得筆直。他看見陳樂,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門框上面。
“陳總,行李都放好了,路上四個小時。”
陳樂上了車,劉小麗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裏拿着一本書正在看。常繼紅坐在她旁邊,面前攤着一個文件夾,正在翻看文件。
陳樂坐下來,劉藝菲坐到他旁邊,從包裏拿出一袋薯片撕開,捏了一片塞進嘴裏,嚼得嘎嘣脆。
“哥哥,你昨天說好了要給我買個棉花糖,結果忘了。”
“昨天?昨天在嘉年華?”
“對啊。你說等走的時候買,結果走的時候我忘了,你也忘了。”
陳樂笑了笑,敲了她腦袋一下,“下次補上。”
“哼。你說的,記在備忘錄裏,別又忘了。”劉藝菲又捏了一片薯片。
車駛出酒店,上了高架。
張建軍開車很穩,陳樂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
劉藝菲看了一會兒窗外也困了,腦袋歪過來靠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劉小麗從後面遞過來一條毯子,陳樂接過去,蓋在她身上。
常繼紅合上文件夾,看了劉藝菲一眼小聲說。
“茜茜這幾天開心,拍戲累,難得出來放鬆。”
陳樂側頭看了一下,笑着點了點頭,“她就是個小孩。玩什麼都開心。”
車上了高速,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了田野,稻田綠油油的,偶爾能看到幾頭水牛在田裏泡着。
劉藝菲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勻,嘴角微微翹着。
....
三個半小時後下了高速,張建軍把車停在路邊一個水果攤前。
水果攤不大,用竹竿和塑料布搭的棚子,棚子下面擺着幾筐西瓜。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皮膚曬得黝黑,穿着一件皺巴巴的白背心,正坐在小板凳上扇扇子。看見一輛大車停下來,他站起來,擦了擦手,迎上來。
“老闆,買西瓜?今天的瓜可甜了,早上剛摘的。”
陳樂下車,看了看,“多少錢一斤?”
“五毛;您要是多買,四毛五。
陳樂看了看車上的空間,“給我來三十個,大的。挑好的。”
老闆愣了一下,“三......三十個?您開水果店的?”
陳樂笑了,“不是,探班。劇組人多。”
老闆樂了,趕緊招呼旁邊打牌的老鄉過來幫忙挑瓜。
幾個人蹲在西瓜堆前,拍拍這個,敲敲那個,挑了半天,選了三十個最大的,裝進編織袋裏,一袋一袋往車上搬。
劉藝菲被吵醒了,揉揉眼睛,從車窗探出頭來。
“哥哥,你在幹嘛?”
“買西瓜,探班不能空手。”
劉藝菲看了一眼那堆西瓜,嚥了一下口水。
“我要喫,現在就要。”
陳樂挑了一個小的,讓老闆切開。老闆一刀下去,咔嚓一聲,西瓜裂成兩半,紅瓤黑籽。
劉藝菲接過去,咬了一大口,汁水從嘴角流下來,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甜,好喫。”
車繼續往前開,劉藝菲喫了半個西瓜,肚子圓滾滾的,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劉小麗遞給她紙巾,她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哥哥,你說於敏導演會不會高興?你帶了這麼多西瓜。”
“沒西瓜也高興,我來了他就高興。”
劉藝菲哼了一聲,“自戀。”
車到了麗水縉雲仙都景區,景區大門是一棟仿古建築,青磚灰瓦,飛檐翹角。
遠處是連綿的山,山上有霧氣。
車停在大門口,張建軍熄了火,拉開車門。
陳樂下了車,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空氣裏有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陳總、常總,歡迎;陳總能來親自指導,我們很榮幸。”
於敏導演站在門口,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牛仔褲,頭髮有點長,亂糟糟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他快步走過來,旁邊站着製片何苗,三十出頭,圓臉,戴着一副銀邊眼鏡,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
陳樂跟於敏握了握手,“於導,指導就算了,來看看大家有沒有偷懶。拍得怎麼樣了?”
“進度正常,茜茜狀態好,羅涇也不錯。您放心。”他轉頭看了一眼車上,後備箱開着,裏面堆滿了西瓜;“陳總,您這是…………”
“對了,我探班可不是空着手來的。你叫人把車上東西搬下來,各位劇組的師傅們都有啊,大夏天的,來點西瓜解解暑。”
於敏笑着讓何苗招呼人搬西瓜,“來來來,大家都有份,別搶。”
劇組的工作人員圍過來,燈光師、攝像師、場務,都笑嘻嘻的。
“哈哈,謝謝陳總啊。”
“陳總大氣啊。”
劉藝菲從車上跳下來,伸了個懶腰。她看見門口站着的幾個人,眼睛亮了一下,跑過去。
“茜茜!你回來啦!”舒唱扎着兩個麻花辮,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臉上帶着笑,兩個酒窩深深的。王佳站在她旁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頭髮紮成馬尾;兩個人跑過來,圍住劉藝菲。
“上海好玩嗎?好玩嗎?”舒唱拉着劉藝菲的手,晃了晃。
劉藝菲得意的揚了揚小臉,“好玩啊,老刺激了。玩了過山車,還玩了跳樓機;我哥臉都白了。”
羅涇穿着一件白色的長衫,頭上戴着發冠,手裏拿着一把摺扇。他看見陳樂,快步走過來,彎腰鞠了個躬。
“陳總好。茜茜說您要來,我們等了好幾天了。”
陳樂拍了拍他的肩膀,“羅涇,李逍遙演得怎麼樣?於導還罵你嗎?”
羅涇直起腰,撓了撓後腦勺,“罵,說我不夠癡。我回去看了好幾遍原著,現在好多了。”
“那就好,好好演。”
王佳走過來,穿着一件淺粉色的古裝,頭髮盤起來,插着幾根髮簪。
“陳總好。謝謝您來看我們。”
吳樾從裏面走出來,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他看見陳樂老遠就笑着伸出手。
“陳總,好久不見。梁贊那個項目,我回去研究了詠春,練了好幾個月了。”
“吳樾,梁贊的事不急。你先把這個戲拍好。”
吳樾認真點了點頭,“您放心。拍戲我是認真的。”
徐錦江光頭,在陽光下反着光,個子很高。
“陳總,你好。我是徐錦江。”
“徐老師,您的戲我看過不少。拜月教主這個角色,不好演,您多費心。”
徐錦江笑了笑,“您放心,我會用心演的。”
鄭佩佩穿着一件淺色的古裝,頭髮盤起來,插着幾根銀釵,走路很穩。
“陳總,你好。我是鄭佩佩。”
“佩佩姐,久仰。您的《大醉俠》我小時候看過。您演的角色,我都喜歡。”
鄭佩佩笑得很溫和,“你小時候看的?那都是老黃曆了。謝謝你還記得。”
午飯後,於敏導演走過來,站在陳樂旁邊。
“陳總,您要不要去看看片場?今天下午拍的是李逍遙和趙靈兒在仙靈島初次見面的戲。”
陳樂抬頭看了一眼天氣,點了點頭,“走,去看看。”
片場在仙都景區裏面,走路過去幾分鐘。一路上是青石板路,兩邊是翠綠的竹林,風吹過竹葉,沙沙響。
劇組在一個小湖邊搭了景,湖邊有幾間茅屋,屋前種着一棵大榕樹,樹上掛着紅綢帶。湖邊停着一隻小木船,船頭點着一盞燈籠。
羅涇和劉藝菲已經在對戲了,羅經站在湖邊,手裏拿着摺扇,正在扇風。
劉藝菲站在茅屋門口,穿着一件白色的古裝,頭髮披着,彆着一朵小花,手裏拿着一把團扇。
於敏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手裏拿着一個對講機。
“準備好了嗎?來試一遍。”於敏喊了一聲。
羅涇和劉藝菲站好位置,羅涇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劉藝菲。
“靈兒,我終於找到你了。”
劉藝菲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我叫李逍遙。”羅涇抱拳,鞠了個躬。
劉藝菲看了他一眼,轉身,裙襬飄了一下。
“你走吧。”
於敏喊了一聲“Cut”。他站起來,走到劉藝菲面前。
“茜茜,你剛纔差點笑了。忍住。趙靈兒這個時候還不認識李逍遙,她應該是冷淡的。”
劉藝菲不好意思點了點頭,“導演,我知道了。再來一遍。”
拍了幾條,於敏喊了“過”。
劉藝菲從茅屋門口走出來,呼了一口氣,額頭上有一層細汗;她走到陳樂面前。
“哥哥,我剛纔演得怎麼樣?”
陳樂看着她,“好,比拍《天龍》時表情更自然了。”
劉藝菲聽後嘴角上揚,揪着裙襬又問了一句,“真的?你沒騙我?”
“不騙你。”
舒唱從旁邊跑過來,手裏拿着一瓶水,遞給劉藝菲。
“茜茜,喝水。你剛纔演得好好。”
劉藝菲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你戲份多不多了?阿奴的臺詞多不多?”
舒唱瞬間苦着臉,“多,好多。還有跟唐鈺的對手戲,好難。
她指了指旁邊坐着的盧芳生,穿着一件深色的長衫,頭上戴着發冠,手裏拿着一把劍,正在跟武術指導比劃動作。
下午的戲拍得很順利,中場休息的時候,於敏導演走到陳樂旁邊,遞給他一瓶水。
“陳總,茜茜這孩子,有靈氣。我拍了十多年,像她這樣的,少見。”
“於導,您過獎了;她還需要多磨練。”
於敏搖了搖頭,“不是過獎,是真的。她站在那裏不用說話,我感覺觀衆就信她是趙靈兒;她骨相適合古裝。”
黃昏,戲拍到一半,劉藝菲忽然跑過來,拉着陳樂的袖子,把他拽到一邊。
“哥哥,你來客串一個角色吧;就一個小角色。”
陳樂愣了一下,手指指着自己,“我?客串?我演什麼?我又不會演戲。”
劉藝菲歪着頭,“嗯......演個屍體而已。不用說話,也不用動,躺着就行。就在這場戲裏,李逍遙闖進仙靈島的時候,湖邊有個屍體,被妖怪打死的,你演那個屍體。”
陳樂看着她的臉,嘆了口氣,“行吧,屍體就屍體。怎麼演?”
劉藝菲一邊笑一邊拉着他往湖邊跑,“你就躺在那裏,閉上眼睛,別動;一會兒鏡頭掃過你就行。”
劇組的人聽見了,都圍過來看。有人小聲說“陳總要客串了”,有人笑。
陳樂換了一件破舊的衣服,躺在湖邊的一塊石頭上,閉着眼睛。
劉藝菲在旁邊指揮,“手放這邊,腿伸直。頭往左偏一點。對,就這樣;別動。”
於敏導演在監視器後面看着,笑着搖了搖頭。
他喊了一聲“開始”。羅涇從竹林裏跑出來,經過湖邊,瞟了“屍體”一眼,繼續往前跑,鏡頭從陳樂身上掃過去。於敏喊了“停”。
“過了,陳總,您演得很好。”
陳樂從石頭上坐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條過?我是有天賦的。”
劉藝菲在旁邊笑得彎下了腰,“哥哥,你剛纔躺在那裏的樣子,好傻。”
陳樂瞪了她一眼,“你再說,下次不幫你客串了。”
劉藝菲趕緊捂住嘴,但眼睛還是笑彎的,大家笑得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