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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大道死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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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初見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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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四,貴妃入城,

臘月十五,貴妃出城,探訪羣山。

陳靈洗也離開橋機山,而是回了沅江府。

貴妃鑾駕既出,滿城的護衛、客卿都隨行護駕去了,沅江府反而空了。

貴妃探訪羣山,難保不會去橋機山,陳靈洗不知行炁上三樓的手段是否能夠探知到他的所在,但爲了保險起見,他還是收起清妙樞氣陣法,離開橋機山,來了沅江府。

他在城南尋了一處不起眼的客棧,要了一間客房入住。

他在牀榻上盤膝坐下,沉心靜氣,意識落入神室。

見遊神通發動。

旋即陳靈洗心緒一動。

“林宿日回來了,就在沅江府中。”

他也在城中另一處客棧裏,距離陳靈洗所住客棧不過七八條街的距離。

那客棧闊氣許多,飛檐翹角,朱欄碧瓦,臨江而建,推窗便可望見煙波浩渺的沅江。

陳靈洗藉着林宿日的視角,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樣。

這位向來從容沉靜的侯府大少爺,此刻竟面色蒼白,氣息萎靡,盤膝坐在牀榻上,胸脯起伏得比平日急促了幾分。

“他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陳靈洗心頭一動:“林宿日極有可能也參與了淳貴妃那一場圍殺。”

便如林宿日寫給武摩訶的信,爲的,自然是那鏡聽寶鏡。

林宿日沉心療傷,陳靈洗正要收回見遊,卻見林宿日忽然睜開眼睛。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張。

一道微光自他掌心亮起,那光初時極淡,轉瞬便亮起來,化作一盞明燈。

那明燈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玉製,燈身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彼此勾連,像是某種法陣。

燈盞正中,燃着一豆青色的火焰,那火焰燃燒之間,竟有點點靈光四溢而出,便如無數細小的螢火蟲從燈焰中飛出來,在空氣中緩緩飄蕩,盤旋流轉。

那些靈光並不消散,而是繞在林宿日身周,便如一層用星光織成的薄紗。

緊接着,洶湧的靈氣自那燈焰中噴薄而出,便如決堤之水,朝着林宿日體內瘋狂灌注。

林宿日閉上眼睛,運起六炁真法,那些靈氣便被一絲絲地收攏,煉化,納入他的氣海之中。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那萎靡的氣息也一寸寸地恢復。

“這林宿日另有機緣,這玉燈,不知是什麼寶物。”

陳靈洗看得嘖嘖稱奇。

這明燈絕非尋常之物,其中蘊含的靈氣之充沛,比他從席慕那裏得來的靈石也不遑多讓。

他耐着性子,繼續借着林宿日的視角觀望。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林宿日的傷勢已恢復了許多。

他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抬手之間,那盞明燈便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玉簡。

那玉簡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玉質溫潤。

林宿日將玉簡握在掌中,他的眼中,竟有金芒湧現!

那金芒自瞳孔深處迸發出來,初時只是一點微光,轉瞬便如烈火燎原,將他整雙眼眸都燃成了熾目的燦金色。

緊接着,一道金光靈炁自他眉心湧出,凝實近乎實質,在空中劃過一道極淡的金痕,落入那枚玉簡之中。

“靈炁六樓,金血靈炁。”

陳靈洗暗中驚異,恰在此時,林宿日的視角在這一刻驟然扭曲,陳靈洗的視角也是如此!

他只覺得天地倒轉,光影錯亂,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捉住了他的意識,將他從這間客房中一把拽了出去,扔進了一片全然陌生的所在。

等陳靈洗回過神來時,林宿日所見的景象,已然生變,變作一面池子。

那池子不算大,約莫丈許見方,池水呈乳白色,便如牛乳一般濃稠,水面上繚繞着一層極淡的霧氣。

林宿日的視角便從這面池子中騰飛而出,便如一條魚兒從水底躍出水面。

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哪裏?”

陳靈洗驚異萬分。

“這天下,竟有如此奇妙的所在?”

他看到無數高山,層層疊疊,綿延至天際盡頭,山勢巍峨,峯巒如聚,每一座山都比錯金山、橋機山高大了不知多少。

山間有河海相連,水色清碧如玉,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天上有仙鶴齊鳴,排成一行,從雲端掠過,林間有仙鹿奔行,鹿角上掛着藤蘿,奔跑時藤蘿上的小花便簌簌地落下來,灑了一地。

更遠處,有宮闕懸浮於半空之中,飛檐翹角,金碧輝煌,被雲霧託着,便如一座座浮在雲海之上的仙島!

陳靈洗看得幾乎忘了呼吸。

“這裏難道是?"

“道下學宮?”

陳靈洗隱有猜測!

只是這裏若是學宮,未免太大了一些!

他原以爲那不過是一處可能極輝煌的書院,至多不過氣派些。

可眼前這片天地,哪裏是什麼書院,分明便是一方小世界,一處真正的仙境。

便在他驚訝之際。

他的視角裏,林宿日的意識,化作一道人形,落在一處山腳下。

山腳下有一片密林,林中有一條小徑,曲曲折折地通向深處。

林宿日的意識便沿着這條小徑緩步而行。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林間豁然開朗,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正中,有一方青石,石上盤膝坐着一人,正在撫琴。

那琴聲嫋嫋,如泉水叮咚,如松風過間,清越悠遠,聽得人通體舒泰。

林宿日走到那人前方三丈處,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地,開口道:“師叔。”

話音落下,林間的霧氣驟然消散。

那撫琴之人的面容便清晰地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女子。

她生得極爲驚豔,眉如長丘,眼若秋水,鼻樑高挺,脣線分明,便如一尊用最上等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玉人。

她身着一襲赤紅衣袍,那衣袍不知是何物所織,在日光下泛着層疊的霞光,將她整個人襯得便如一團燃燒的火焰。

可她的眼神卻極爲冷漠,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她微微拂袖,琴聲戛然而止。

那寬大的袖袍在風中輕輕一蕩,便如一片紅雲掠過。

“可曾探查到那【仙蛻】?”

她的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動聽美妙。

仙蛻?

陳靈洗心頭一跳。

林宿日前來這洞天,乃是爲了尋真問鼎。

所謂尋真,便是找尋鼎器。

所謂問鼎,便是與各方修士爭奪鼎器的歸屬。

可這“仙”又是何物?

聽起來便不像是凡俗之物,似乎比鼎器還要神祕幾分。

林宿日恭敬回答,聲音平穩:“尚且沒有音信。

那紅衣女子微微皺眉。

她皺眉的動作極輕,眉峯只是略略一蹙,那張驚豔的面孔上便平添了幾分凜然的威儀。

她沉默了幾息,纔開口道:“仙蛻機緣隱祕,但是那闋星席家也不知那座無炁洞天中,還有一尊仙蛻。

你且盡力尋找,一旦找到蛛絲馬跡,便來學宮相報。”

她說到這裏,微微一頓,那雙冷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精光:“池魄主會請教師,道師將借來鼎器【萬界投影】,便可以令學宮人物投影前往那洞天,取來仙蛻。”

萬界投影......

陳靈洗在心中默唸這四個字。

又是一件鼎器。

他如今已知,鼎器乃是大天地中極爲珍貴的寶物,每一件都有不可思議的威能。

光陰燭能以壽命換取靈氣,鬥獸行宮能以性命祭祀換取機緣,那宿星石能夠立宿敵,殺之以褫奪機緣。

而這萬界投影......

“看來,這些大世界強者,無法自由出入洞天,還需借鼎器之妙。”

陳靈洗心想。

林宿日恭敬應是。

那紅衣女子上下看了林宿日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來回逡巡了一遭,忽然搖了搖頭。

她搖頭的動作極輕,卻帶着一股不加掩飾的惋惜。

“你本有金闕之機。”

“令你走一遭那往生池,是委屈你了。

只是仙蛻機緣事關重大,交與道宮尋常弟子之手,我們實不放心。”

陳靈洗心頭一動。

席慕說過,走一遭往生池,性命,根基皆有損傷。

若不尋到鼎器,或得其他大機緣,往後終難成就道基,再不得自由。

這代價,不可謂不大。

那紅衣女子繼續道:“只是你去的太晚,不過二年光陰,比起其他尋真問鼎之人,光陰上倒是有些落後。還有那鼎器......”

她微微一頓:“鼎器珍貴萬分,即便許多金闕人物,都不曾有鼎器機緣。

你若能得那洞天中的鼎器,也算是一場大機緣,往後道途會寬闊許多。如果你得不到那洞天鼎器,可若是尋仙蛻有功,我會上請道師,請道師以【定天筆】定你道途,爲你定下一個【萬法而修】的道途!"

林宿日面色平靜,低聲應是。

他始終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紅衣女子輕輕頷首,那雙冷漠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柔和:“我知你難得意識歸來大世界一次,你且自去吧。”

話音落下,周遭的霧氣再度瀰漫開來,將她的身影一寸寸地吞沒。

那赤紅的衣袍在霧氣中漸漸模糊,最後只剩下一抹極淡的紅影,便如一簇將熄未熄的火焰,在霧中閃爍了一瞬,便徹底消失了。

林宿日直起身來,抬頭看向虛空。

天上有一隻白鶴正從雲端落下,雙翼展開足有丈餘,羽白如雪,喙紅如丹,落在他身旁時,只輕輕振了振翅,便穩穩地立住了。

林宿日踏上鶴背,那白鶴長鳴一聲,雙翼一振,便沖天而起,載着林宿日的意識化身,掠過重重山巒,掠過條條河海,掠過那些懸浮在雲端的宮闕,直朝遠處飛去。

陳靈洗的視角便隨着這隻白鶴,將此處仙境盡收眼底。

他越看越是心驚。

這仙境之廣大、之玄妙,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羣山、長河!

天上宮闕懸浮,金碧輝煌,被雲霧託着,便如一座座浮在雲海之上的仙城。

宮闕之間,有虹橋相連。

更遠處,天地蒼茫,彷彿大而無邊,一眼望不到盡頭。

陳靈洗只覺得自己的心神被這片天地徹底攝住了。

“這纔是大世界。”

他心中喃喃自語,

那白鶴飛了許久,最終落在一座懸空山上。

那山極高,山巔平整如削,便如一隻倒扣的碗。

林宿日走下仙鶴,來到懸空山最高處,舉目眺望。

陳靈洗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對面另一座山。

那座山與林宿日腳下的懸空山遙遙相對,山巔同樣平整,卻比他腳下這座山大了數倍。

山巔上雲海翻湧,雲上盤膝坐着一人。

那人身着一襲青衣,衣袍在風中輕輕拂動,身形纖細,烏髮以一根青玉簪挽在腦後,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

她面朝雲海,背對着林宿日,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見一個清麗的背影。

林宿日看了許久。

他在那裏,一動不動,便如一尊石雕。

山風將他錦袍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將他的髮絲吹得紛亂,他卻渾然不覺。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對面山巔那個青衣的背影,眼中沒有波瀾,沒有漣漪,只有一種極深的,近乎凝固的平靜。

那眼神看似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卻壓着一種極深的、複雜的情緒。

“這是誰?林宿日的夢中人?”

陳靈洗惡意猜測。

他正思忖間,對面山巔的雲海上,忽然又多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子,身量修長,着一襲白錦袍,腰束玉帶,面容俊逸,氣息攝人。

他從雲海中緩步走出,便如踏在平地上一般從容,走到那青衣女子身旁,負手而立,與她一同望着雲海,談笑風生。

林宿日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繼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那意識便在這一刻轟然消散。

視角破碎,天地倒轉。

陳靈洗的視角重新落回臨江仙客棧的那間客房中。

林宿日仍盤膝坐在牀榻上,收起那一枚玉簡。

窗外日頭已偏了西,江面上波光粼粼,碎金萬點,偶有小船撐篙而過,帶起一片水花。

林宿日在發呆。

陳靈洗的心緒還在那一方仙境之上。

仙境......仙蛻.....

他正思忖間,林宿日的客房中,又有了新的動靜。

一道黑霧從牆角那處極不起眼的罅隙中滲透出來,翻湧之間化作一道人形。

那人形從黑霧中走出,身形瘦削,一身黑袍,面甲覆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並無瞳孔,反而一片蒼白,便如兩顆被凍在冰層中的白瓷珠,看上去詭異至極。

正是那曾與林宿日交易的朝姓修士。

他此次現身,比上一次更加從容,彷彿已與林宿日相熟了許久。

他走到林宿日對面,也不客套,徑直盤膝坐下。

林宿日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只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朝姓修士開口,沒有絲毫客套,道:“距離祖山母氣出世尚且還有一段時日,那淳貴妃前來沅江府,極有可能不是爲了祖母氣。”

他頓了頓,那雙蒼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貴妃此人深不可測,她的鏡聽鼎器詭異無比。

若有她在這沅江府中,你我的謀劃便多了許多變數。”

林宿日微微皺眉:“你是說......淳貴妃也是爲那殺力鼎器殘片而來?”

朝姓修士微微點頭:“殺力鼎器殘片,可遇而不可求,得之,即便只能用上一二次,可終究能夠越境而殺,在莫說在這洞天之中,便是在大天地,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

淳貴妃極有可能因此而來。

林宿日頷首:“我知道了。”

黑衣修士不再多言,站起身來,身形便如化開的黑霧一般,一寸寸地消散在空氣中。

林宿日思索片刻,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江風灌進來,吹得他錦袍獵獵作響,吹得桌上的燈焰猛然一晃。

他負手立在窗前,眼中金光閃爍。

陳靈洗見過這金光,許久之前,林宿便以這金光之術見那刀客刺殺太子嬴池。

林宿日的視角在這一刻飛躍而出,穿過江面,穿過城郭,穿過莽莽山林,直直落向極遠處。

陳靈洗的視角也隨之拉遠。

他看到了貴妃的車駕。

那車駕正沿着沅江行走,粼粼的車輪聲混在江水聲裏,聽不真切。車駕前後簇擁着甲士,儀仗、隨從,浩浩蕩蕩,綿延出去足有半裏地。

車駕一路向西,行了大半個時辰,最終在一處停了下來。

那處正是沅江與燭照江的交界之地。

沅江是燭照江的一條支流,河面比沅江寬了許多,水色卻更深更沉,便如一條墨色的緞帶。

此刻,在那交界處,燭照河的河面竟有些晦暗,彷彿水底沉着什麼東西,將天光盡數吞沒了。

淳貴妃自玉輦中緩步走出。

她立在河畔,衣袍上霞光流轉,將她整個人襯得便如一位從九天之上降臨塵世的仙人。

她注視着那晦暗的河面,看了許久。

然後,她嘴角露出些許笑容,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便如一個獵人在密林中終於尋到了獵物的足跡。

林宿日術法消散。

他眼中的金光緩緩消散,視角也就此迴歸。

林宿日站在窗邊,望着窗外那片煙波浩渺的沅江,不知在想些什麼。

見遊就此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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