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功勞,你一個人喫不下。”
“司錄參軍事,左右二廳的判官推官~”
“還有,想要傳到官家面前,得是權知開封府事去上奏。”
看着呼吸急促,明顯有些上頭的魏工曹,楊碩繼續給他畫又大又圓的餅“不過你作爲第一個發起人,好處自是少不了的,說不得明年就是司錄參軍事。”
魏工曹握着酒杯的手,已然捏緊。
對於混朝堂的人來說,錢財是好東西,有了肯定拿。
可他們的根基,還是在朝堂之上。
有機會往上爬的時候,錢財已然無關緊要。
眼裏有光的魏工曹,呼吸略顯急促。
他傾身向前,壓低了嗓音“真的沒有毒氣?”
“工曹可曾喫好?”楊碩笑容親切“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河畔庫房改建的手工作坊,左右兩側各有一排房子。
一側是阿陳與小月奴工作的廚房等處,而另外一側則是被楊碩改爲了庫房。
“這是鐵皮爐子,這是煙囪。”
楊碩指着呈現倒L形的長長煙囪“燒煤產生的毒氣,都是從這條煙囪裏,直接排放到屋外去。”
“當然,並不是說有了這煙囪就能高枕無憂。”
“定期清理內部的沉積阻塞,檢查修補煙囪的泄露,以及屋內的通風同樣重要。”
他拿起鉗子拉開了爐膛,示意魏功曹過來看“這裏面燒的,是我專門研製的祕方煤塊。”
“名字叫做蜂窩煤。”
“燃燒的時間更長,提供的熱值更高,而且本身就能降低毒氣的產生量。”
“不過切記,絕對不能受潮。”
“煤溼了還要去燒,毒氣立馬就多起來。”
蓋好爐蓋,楊碩拎起了燒開的水壺招呼“走。”
屋內留下了一籠兔子,還有一籠鳥。
這些小動物最爲敏感,一旦毒氣泄露死的最快。
至於說楊碩自己留在屋內,用來驗證自己的產品沒問題?
怎麼可能!
他又不傻!
這種事兒只有女頻小說裏纔會出現。
有實驗用的小白鼠不用,自己跑去當試驗品~
真的是腦袋缺根弦纔會這麼幹。
“魏工曹。”
楊碩招呼“怎麼也得過一夜方能知曉,你且明日再來。”
“不不不~”魏工曹連連擺手搖頭“本官今晚不走了。”
他是個小小的八品綠袍,在這汴梁城的朝堂上,就是個不值一提的綠豆芝麻。
想要往上走,先看看城內有多少的冗官,都在排隊等位置。
有多少的關係戶,都在擠破腦袋的走門路尋差遣。
他沒有過硬的關係,也送不出足夠的財貨。
想要往上爬,唯一的機會就是功勞。
眼前這份極有可能直接送到御前的功勞,他說什麼也要親眼盯着!
官家好面子,尤其是表面上關注汴梁城內的百姓們疾苦,用以點綴他那自吹自擂的豐亨豫大。
汴梁城內外,每年因石炭之毒而死的百姓,何止成百上千。
若是這新的爐子與什麼蜂窩煤,能夠解決至少是緩解這個死亡率,絕對是給豐亨豫大添光,官家必然是龍顏大悅。
他這個八品的小小芝麻官,必須得接住這份潑天的功勞!
“隨你。”
楊碩轉身,招呼短工們繼續幹活。
傍晚喫飯的時候,魏工曹拒絕了外出腳店喫飯的提議,帶着衙役們與短工一起喫工作餐。
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喫菜喝酒此刻就顯得無足輕重。
“上人,你真的是請他們做工?”
看着裝在幾個木盆裏的飯菜,魏功曹大爲驚訝“這喫的也太好了。”
“有喫有喝,還給工錢。”
“上人,你真是菩薩心腸~”
這話說的,楊碩無語仰頭。
幹活當然是要給工錢的,總不能讓人付費上班。
既然決定供應夥食,那也沒必要摳摳搜搜,至少讓人喫飽飯纔有力氣幹活。
喫飽喫好了也能減少糊弄與磨洋工,提高生產效率與品質。
這些解釋的話語,全都被一句菩薩心腸給氣沒了。
‘你纔是和尚~’
‘你全家都是和尚~’
喫過晚飯,短工們幫着收拾,將工具材料與產品送入庫房後,各自歸家。
換好了幾塊新的蜂窩煤,封上爐門的楊碩,向着魏工曹拱手“既如此,那明日一早見分曉。”
“好說,好說。”魏工曹笑呵呵的回應,精神抖擻的帶着衙役們守夜工坊。
至於說會不會有人暗中破壞~
這是魏工曹往上爬的功績,誰敢來破壞,統統都得乃一組特!
日落歸山海,黃昏鳥回巢。
踏着腳下夕陽的餘暉,返回楊大郎家的路上,路過小繁臺寺的時候,卻是見着皇家車隊自寺內離開。
駿馬拖拽着奢華的馬車,於御前班直的護衛下浩蕩而行。
僕役,內侍,宮娥成列隨從。
四周圍觀百姓指指點點,炫耀着各自的見識。
“三大王真是有孝心~在寺內位官家祈福了一整天~”
“諸位大王之中,也就三大王最孝順~”
“你可別瞎扯了,鄆王那是爲了太子之位!”
“想要奪嫡,最重要的就是孝心~”
“恩出於上,定誰爲太子,還是要看官家的意思~”
首善之地的百姓們,不但是知道的多,而且是真的敢說。
奪嫡這種大事,他們都是信口而來。
站在街邊的楊碩,目光隨着車隊一路遠去。
對於四周傳來的議論動靜,他的心中毫無波瀾。
‘享用天下百姓的供養,結果卻是面對金人連刀都不敢拔~’
‘浪費糧食的造糞機器罷了~’
‘且待我自燕雲歸來~’
他拉起了小月奴的手,邁步前行。
北宋皇子封王之後,民間以其排行,俗稱某某大王。
如鄆王趙楷行三,民間皆稱三大王。
官方的正式稱呼,依舊是他們的封號。
來到單將軍廟時,天色已然完全暗淡下來,月朗星稀。
可此時自景明坊至審計院的長長街道上,卻是人潮湧動。
街道兩側的店家,紛紛掛出了衆多的燈籠與燭火,將擁擠的街道映照的一片明亮。
“上人。”
阿陳見着楊碩面露疑惑之色,急忙解釋“今天初一,夜市熱鬧。”
楊碩明白了,這是廟會趕集。
而且到了晚上,非但沒有走人,反倒是聚集於夜市之中,愈發的熱鬧。
‘穿越到汴梁城這兒,也算是運氣好~’
楊碩多少瞭解些歷史知識,知曉古代絕大部分時間都是有宵禁。
而且,無論秦漢還是元明,普通百姓那真的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交不完的賦稅,幹不完的農活,服不完的徭役,戰不完的戍邊。
七歲就開始交人頭賦,十幾歲就要開始下地幹農活,背上數不完的稅賦與徭役。
一輩子不是在田間地頭與工地,就是在炕上。
每年還要服各種大大小小的徭役,直到累死方能歇下來。
北宋這裏,還算是好些的。
至少殘民的時候,沒那麼兇狠。
而好面子的趙佶,更是集中全國的財富物資來供養汴梁城。
使得這裏成爲了世間最繁華,也是百姓生活水平最高的地方。
“走。”
來了興致的楊碩,拉着小月奴擠進人羣“閒來無事,逛街也好。”
穿越古代,真不是什麼好事兒。
沒有網絡,沒有手機的夜晚很是難熬。
這幾天他早睡早起,憋悶的難受。
逛逛街,緩緩心情也好。
路上全都是人,男女老少絡繹不絕。
穿麻布葛衣的力工,與綾羅綢緞的商賈同行。
鬢角插花的衙內,笑嘻嘻的調戲小娘子。
帶着孩子的老者,拗不過孩子的哀求,掏出銅板買玩具喫食。
喧譁之聲,不絕於耳。
街道兩側店鋪衆多,出售各種食物的正店腳店羹店餅店皆有。
此外還有看病買藥的藥鋪,售賣香料的香藥鋪,經營貴重奢侈品的金銀鋪,彩帛鋪,珠子鋪。
賣鞋的鞋店,染布的染店,出售各種日常生活雜物,像是牙膏牙刷等等的雜貨鋪。
還有理髮的,賣香粉的,洗臉的鋪子。
以及必不可少的三瓦兩舍。
所謂三瓦兩舍,就是這個時代的娛樂場。
內設勾欄,上演雜劇,傀儡戲,說書,相撲等諸多節目。
以及必然會有的黃某人與賭毒不共戴天~
理解爲現代世界的商K各種K,酒吧夜店會所洗浴等等即可。
“拉緊孩子。”
楊碩囑咐阿陳“千萬別放手。”
他的目光掃過擁擠的人羣,隱約可見各種渾水摸魚之徒。
偷東西的,打架鬧事的還好說,可那些拍花子的卻是喪盡天良。
尤其是出自無憂洞鬼樊樓的惡徒,擄掠婦孺可謂是窮兇極惡,不得不防。
除了街道兩側的店鋪之外,更多的是沿街擺攤的商販。
售賣水飯,爊肉,凍魚頭,麻飲細粉,冰雪冷元子等的商販,都是通宵營業到天明。
買了兩份冰雪冷元子,一份塞進小月奴的手中,一份楊碩自己端着喫。
這東西是將黃豆炒熟去殼磨成粉,然後拌上砂糖或蜂蜜做成小丸子,再添加冰水而成。
名字裏的冰雪,指的就是冰水。
而冷元子就是冰凍的小丸子。
“那些穿越過來,想要靠着硝石製冰發家致富的同行們。”楊碩一口下去,外層冰涼,內裏的黃豆餡卻是軟糯有彈性,口感香甜“古人早在唐朝的時候,就會用硝石製冰了。”
時近夏日,哪怕是到了晚上,人口衆多的汴梁城內也是熱浪滾滾。
喫上一份類似刨冰的冰鎮飲品,真是從口舒爽到胃。
楊碩喫的不過癮,又尋了一處攤位,買了一份豆沙摻蜂蜜加冰的蜜沙冰。
沿途的各種擺攤商販衆多,楊碩一路上買了些風箏,泥孩兒,鼗鼓(撥浪鼓),陀螺,鼓璫等,一股腦的都塞給了小月奴。
小月奴年紀雖小,卻是懂事有禮貌。
會爲父親求情,會幫着母親幹活,對楊碩也是非常尊敬感恩,絕無女頻小說裏那些蹬鼻子上臉的情節。
楊碩認可這份緣分,也是對其多有照顧。
左右不過是些價值幾文錢的東西,無需在意。
“神豪系統還是有用的,至少給了我啓動資金。”
觀看跑馬賣解的江湖好漢們,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楊碩,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羣,卻是見着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楊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