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郎呢?”
楊碩進了院子,只見着操持家務的阿陳,與幫忙的小月奴,卻是未見楊大郎的身影。
“他~他出去找活了~”
阿陳的目光有些躲閃,低着頭掃地。
本打算讓楊大郎去查探韓家在汴梁城訊息的楊碩,瞬間秒懂。
‘還真是死性不改~’
楊碩心中並無太大失望,機會給你了,你自己沒抓住那是活該。
塞給小月奴幾文錢,讓她去買糖喫。
回到屋內封好門,楊碩躺在牀上規劃之後的安排。
‘相州~’
‘岳飛~’
‘礦工~’
迷迷糊糊之間,陷入了沉睡。
他是被敲門聲驚醒的,門外的阿陳小聲言語“上人,有人自稱李迒來尋你~”
睜開眼,楊碩呼出口氣。
‘怎麼追到這來~’
起身收拾一番,下樓來到了院子裏。
年輕的李迒,臉上滿是酒意上頭的紅暈,一雙眼睛倒是明亮。
見着楊碩過來,當即大笑“可算是找到你了,快快快,大家都在等你~”
楊碩撥開他伸過來的手“有事說事。”
“呃~”
李迒打了個酒嗝,看着楊碩的面色不善,酒意也是清醒了些。
他認真解釋“家姐贏了錢,在樊樓設宴慶祝。”
“大家都喊着要見你這位得勝的大功臣~”
“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後接着幾場馬球比賽,看着都是沒意思的很,大家都是提不起興趣,都是在聊你的事兒~”
“沒興趣。”楊碩擺了擺手“你們自飲就是。”
“別啊。”
眼看着楊碩轉身就要回去,李迒急忙快步上前攔着“我給蔡都尉他們打過包票,說你我關係莫逆,一定能請到你~”
楊碩嗤笑一聲,正要說‘我跟你有個屁的關係~你我之間純粹是金錢關係~’
不過陡然想起他說蔡都尉~
“蔡都尉?哪個蔡都尉?”
“駙馬都尉蔡鞗啊,公相府的五公子。”李迒搖頭晃腦“還有劉待制,曹衙內,吳家小娘子~”
楊碩的神色有些奇怪“駙馬都尉~帶家眷了?”
“你說五公主?”李迒不以爲意的笑着“當然在了,還有青蘿縣主她們~各家小娘子~”
雖然趙佶下詔改公主稱號爲帝姬,可民間卻依舊是以公主相稱。
而且北宋時期的女子地位很高,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自主性。
女子和離能帶走自己的嫁妝,還能繼承家產。
可以主動要求和離,就算是改嫁了也不會承受太大的社會輿論。
從商的時候不受限制,基本上什麼生意都能做。
不但可以從事傳統行業,甚至還能做商人,醫師,乃至於參加海外貿易。
能夠讀書上學,甚至應試進士。
這個時代裏,程朱理學還沒完成對女性的束縛與固化,相比起明清時期來說,簡直是生活在蜜罐裏。
除了未出嫁的小娘子,看管的比較嚴格之外。
出嫁的娘子卻是可以拋頭露面,參加各種社會活動。
五公主已然出嫁,自是可以參加酒宴。
“李家兄弟。”楊碩面露笑容,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我乃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你來請我喝酒,這個面子我必然是要給你的。”
“走着~”
汴梁城的人,大多都很現實。
雖說城內有七十二家正樓,可公認最有牌面的,還得是樊樓。
在樊樓這裏請客,面子裏子全都有。
贏錢了的易安居士非常大方,包下了南樓第三層招待諸位客人。
當楊碩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是喝高了,紅着臉擼着衣袖,豪邁的與一位名士劃拳鬥酒。
她的情緒很高,笑容幾乎沒消失過。
沒辦法,無論換做是誰,能用五十貫贏得一千一百多貫,都是壓抑不住喜悅之情。
三樓這裏足有數十上百人。
除了角落裏的樂師,吟唱的女樂,流水般送酒水菜餚點心的夥計侍女之外,都是汴梁城內各家的男女們。
貴族武勳將門的子弟,多稱衙內。
士大夫官宦之家的子弟,多稱公子。
若是各自家庭之間,則是以哥兒姐兒稱呼。
女子方面的稱呼很好分辨,沒出嫁的都叫小娘子,出嫁了的則是尊稱娘子。
這個時代沒有冠夫姓,更加不會稱呼好人家的姑娘爲小姐~
見着楊碩過來,劃拳贏了的李清照,先是逼着名士飲下一大杯酒,跟着大聲招呼衆人,宣告汴梁城馬球第一人來了~
這個名頭一喊出來,三樓衆人幾乎都是看向了楊碩。
而楊碩,則是無奈看着明顯喝高了的李清照。
不愧是寫詩作賦的,你可真能吹啊~
贏一場馬球就是汴梁城馬球第一人~
若是再贏一場,豈不是大宋無敵手?
若是能贏三場,那可就得衝出地球了~
在李清照的介紹下,楊碩與一衆赴宴的客人們混了個臉熟。
介紹到駙馬都尉蔡鞗的時候,楊碩的第一印象就是~
‘小夥子,你有點虛啊~’
膚色過於白皙,臉頰消瘦,有着明顯的眼袋。
身上的皁羅衫本是普通,可穿在他的身上,卻是給人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起身說話的時候,更是有一種喉嚨裏卡着痰的感覺。
“上人~”
“馬球之技神乎其神~咳咳~”
“連中三籌,皆爲神來之筆~”
“蔡某觀之驚爲天人,心曠神怡~”
“若有時機,還望上人不吝賜教~咳咳~”
迎着蔡鞗的眼睛看,楊碩大感有趣,這個一看就是疾病纏身的病秧子,竟然是馬球愛好者。
或許是因爲自己沒機會參與這等激烈的活動,所以格外羨慕那些能在馬球場上縱橫馳騁,贏得滿堂喝彩的高手。
楊碩真誠的與他寒暄了幾句,旋即蔡鞗就爲其引薦了茂德帝姬。
“見過公主~”
“上人無需多禮~”
這次見面,就只有這麼兩句話。
楊碩神色正常,只看一眼就轉而與下一位寒暄。
所有人都是笑容滿面,並無裝逼打臉的情節。
之前楊碩在馬球場上展現出來的技術不算什麼,甚至有些拙劣。
可正是因爲如此,他以素人的姿態,正面擊敗了名聲顯赫的對手,方纔顯出高強本領。
接下來,就是喝酒聽曲,各種交際。
楊碩方纔尋了個地方坐下來歇息,喫了口羊肉還沒來得及喝酒潤潤嗓子,一臉壞笑的李迒就靠過來再身邊坐下。
他一開口,就讓楊碩停下了筷子“五公主絕美驚豔吧?”
楊碩蹙眉,不動聲色“什麼意思?”
“我可一直盯着你呢。”紅着臉的李迒嘿嘿笑“你至少偷看了十幾次~”
楊碩不動聲色,手上握緊了筷子。
“沒事兒,大家都看。”李迒大大咧咧的給自己倒酒“五公主那是汴梁城第一美人兒,誰不看?家姐都看,有事沒事還總喜歡往人家跟前湊。”
楊碩沒說話,安靜的聽着。
“蔡駙馬身子不行,卻是喜歡炫耀。”
“經常帶五公主來參加聚會,就喜歡看別人的羨慕嫉妒恨。”
“不過他也算是做好事~”
“若非如此,哪有機會見着這位第一人美人兒~”
楊碩面露恍然之色。
他想起了史書上的記載。
說是金人圍城的時候,因爲茂德帝姬美名在外,金人特意點名要她去軍營服侍。
原來這美名遠揚,是這麼來的。
筷子夾起了羊肉,送入了口中。
楊碩沒有說話,默默的喫東西,安靜的聽着喝多了的李迒爆料。
“有不少人都試過勾搭~”
“可惜五公主乃是節婦,向來都是不假顏色~”
“蔡鞗可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好在他身子不行~”
“嘿嘿嘿~”
楊碩依舊是沒說話,安靜的喫東西。
可他心中所想,卻是馬球場路過茂德帝姬亭舍的時候,系統提示的百分之十攻略進展。
‘節婦?不假顏色?’
‘我不信!’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可能在見着了自己打馬球的英姿後,有了進展。
應當是身份所限,對能夠撞開她心房的男人要求很高~
李清照的興致很高,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這完全可以理解,畢竟是自曝‘予性喜博,凡所謂博者皆耽之,晝夜每忘寢食。’的女賭神。
今天在幾乎不可能贏的情況下,用五十貫贏得了一千多貫。
這等爽感,簡直是讓她酣暢淋漓。
“你不但投壺厲害,打馬球更是高手~”
“下次玩別的還請你~”
宴會結束,身爲宴請者的李清照送別客人。
送楊碩離開的時候,毫不掩飾對他的看好。
楊碩笑笑沒說話,目光卻是飄向了逐漸離去的蔡府馬車。
李清照看一眼就懂了,笑的親熱“放心,一定請五公主到場~”
行走在繁華熱鬧的汴梁城夜市,喫飽喝足的楊碩,腦海之中不斷閃過茂德帝姬那絕美的容顏。
走着走着,卻是來到了李師師別館附近。
行至後院無人處,熟練的翻牆而入。
潛行至廁所窗外,打量了一眼翻進去。
這裏的薰香濃郁,楊碩靠在窗戶旁邊安靜的等待着。
過了會的功夫,最近每到夜間就會經常上廁所的李師師,獨自走了進來。
林道從身後偷襲,一把將其抱住,還捂住了嘴。
“是我~”
確認李師師軟了下來,楊碩拿開了捂嘴的手。
“嚇死我了~”李師師靠在他的懷中,低聲抱怨“你總是這麼突然的過來,害得我都不敢關雪隱的窗戶~若是哪天有賊人進來,從背後給我一刀~”
楊碩推了下她的後背,李師師熟練的雙手撐在牆上“從背後捅你,不一定是刀子。”
默契的配合,刻意的隱忍。
兩人如今已經是過了磨合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
輕車熟路的推進比賽進程,身爲進攻人員的楊碩,不斷突破李師師的防守,來回縱橫炫技,一次次的擊敗對手。
當他即將突破射門的時候,屋外陡然傳來了大批人員湧進的密集腳步聲。
李師師全身陡然一緊,驚恐的昂首。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