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重嶼把姜萊帶到了自己在B市的房產,鬧中取靜的小區大平層,定期有傭人過來檢查和打掃衛生,屋子裏一層不染。
一杯熱水遞到姜萊手中。
“謝謝。”姜萊有些木訥,捧着熱水過一會才喝。
柯重嶼站在她面前,說了句:“怎麼誰帶你你就跟着走?”
“嗯?”姜萊終於有了點動靜,她抬眸看向柯重嶼,“你不是我男朋友嗎?”
柯重嶼本來一顆心提着,突然就被姜萊的一句話取悅了,忍不住輕笑一下,伸手捏捏她的下巴,別的什麼都沒做,只是一個正常的肢體接觸,讓她知道他在。
“你也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他坐到姜萊的旁邊,“心裏不舒服就說,心裏難過就哭。”
姜萊:“不知道。”
不舒服是真的,難過也是真的,但她哭不出來,因爲好像也沒到要哭的地步,在懷疑自己和顧家有關係的那段時間,她漸漸確定了自己並不想認親。
爲什麼要認親呢?
顧家人就沒打算認她。
不過有一點她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婚生女?還是私生女?
姜萊想起柯重嶼說過的話,她看着柯重嶼:“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告訴我了。”
柯重嶼啓脣,先給她打預防針:“我知道的也不全面,二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什麼,只有顧家當事人知道。”
“嗯。”姜萊點頭,“你還記得我跟你提過的劉廳嗎?劉廳之前和顧先生是上下級。”
姜萊連顧伯伯都不叫了。
柯重嶼的心裏悶着疼:“你問到了什麼?”
姜萊回憶着那天的事:“劉廳說顧書記是很多人都想巴結的對象,所以顧書記的太太生產那天去了很多人,但是去到病房的時候沒有看到顧書記,只有臉色慘白的顧太太,嘴裏念着什麼,像是中了邪一樣,但是沒過多久,不到半小時吧,顧書記就抱着孩子回來了,後來他們才知道顧太太醒來以爲孩子不見了纔會那樣,實際上孩子是送去檢查了。”
柯重嶼:“劉廳有提到當時的趙書記嗎?”
姜萊:“沒有。”
柯重嶼:“趙書記和顧伯伯當時是同級,暗地裏是競爭關係,無論如何趙書記都會去做表面功夫,但劉廳沒提到趙書記去了?”
是因爲什麼事沒去?
還是早就去了,因爲什麼事又提前走了?
這是一大疑點。
姜萊看向:“這是我找到的一點身世拼圖,你那裏呢?”
柯重嶼:“除去那次周特助回來後告訴你的那些,還有……”
遺棄罪的事他不敢提。
這讓他怎麼在姜萊面前提?
姜萊已經不是之前在沈家那個感情用事的姜萊,她因爲沈荀給的傷害而逐漸把自己抽離出來,大多時候都以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自己。
她有時候在自我觀察。
這種情況下的人很敏感,姜萊的腦子不是擺設,只要他說出遺棄罪以及顧海當年正是政審的關鍵時候,姜萊立馬就能明白過來。
柯重嶼的手指有些抖。
姜萊察覺他的爲難和難以啓齒,伸手去拉住他的一根手指,柯重嶼的手指迅速纏繞上來。
“看來事情很嚴重,這麼怕告訴我。”姜萊想擠出一個笑容告訴他沒關係,結果擠出來的笑容竟然是苦澀的,“柯重嶼,明明是我自己的身世,怎麼弄得像是你的身世一樣。”
柯重嶼一把將人抱在懷裏。
他受不了姜萊明明很難受卻又強忍的模樣。
太疼了。
“阿萊,我們本來就是一體。”柯重嶼一手掌着她的後腦勺,輕輕地撓撓,一手攬着她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
姜萊把臉悶在他的脖頸,聲音也跟着發悶:“夫妻纔是一體。”
柯重嶼:“嗯。”
他毫不掩飾想做夫妻的決心。
姜萊緩緩伸手抱住他。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柯重嶼在工作中不會有這樣的猶豫,他會在心底模擬各種考量引發的結果,權衡利弊以後選擇利益最大化的那個,到了姜萊這裏他束手無策。
如果權衡利弊,是不告訴姜萊,因爲事情的全貌還不知道,片面的真相更傷人。
可他無法拒絕姜萊。
柯重櫻說得沒錯,他就是狗,姜萊就是他的主人。
姜萊感受到自己在柯重嶼心中的地位,此刻也被一團暖烘烘的身體包裹着,心裏也逐漸跟着暖了。
“你說吧。”
“不出意外的話,你纔是宋伯母的親生女兒,當初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你被弄丟了……”柯重嶼有點說不下去,都和遺棄罪和政審掛鉤了,還能怎麼被弄丟?
他的聲音頓了下,繼續道:“你出生的那年有條法律進行過修改,在你出生前已經施行,你出生後,顧伯伯的親弟弟顧海正在面臨政審。”
“哪條律法?”姜萊直擊命脈。
柯重嶼的喉嚨幹涉,聲音低沉:“遺棄罪。”
三個字一出,他明顯感覺到懷裏的人身子僵住。
姜萊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一樣。
柯重嶼把人抱得更緊,貼着她的耳朵:“阿萊你聽我說,沒關係,你有我,有唐院長,有崔老申老,有王教授,有平安,有柯重櫻,還有我的父母,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阿萊。”
他呼喚着她的名字,總擔心她會在自己的懷裏蔫掉。
“遺棄……修改了什麼?”姜萊的喉嚨像卡了魚刺,不上不下。
柯重嶼:“從家庭紛爭色彩上升到危害人身安全,剛施行,會最先落實到政員身上。”
姜萊:“那……直系親屬的仕途會受到影響,對吧?”
柯重嶼點頭:“一旦證實,顧伯伯輕則邊緣化重則官位不保,親弟弟的政審輕則被卡重則不得進入仕途。”
姜萊既沒有發笑,也沒有流淚,只說了三個字:“這樣啊。”
良久又重複一遍:“這樣。”
像兩把刀子,從姜萊的心上戳到柯重嶼的心上。
柯重嶼:“對不起。”
姜萊:“你爲什麼要道歉?”
柯重嶼也不知道,只是看不得姜萊這麼難受,他下意識就想說對不起。
說出這三個字也說明他把姜萊的人生視作自己人生的一個責任。
愛,永遠伴隨着責任。